“你——!”
夜枕梦的眼睛猛地瞪大,眼底充满了难以置信。
都什么时候了,再想些什么?!
夜枕梦几乎想要当场暴起,一巴掌把这个大逆不道的痴女拍死在墙上。
可是,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怒骂,却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奇迹发生了。
步挽意只是顺着掌心在稳固夜枕梦的阳脉,原本还在反吸灵力的阳脉,在被这股气血裹住后,竟然真的神奇般地安静了下来。
夜枕梦不敢再急。
她将神识压得极细,重新去听雨随春生第一境“观雨”的无声之声。
雨意不走大周天,而是贴着经脉缝隙一点点渗入,先润开被灵力冲胀的脉壁,再把那些细微裂痕重新抚平。
一滴,两滴,三滴。
春雨重新变得绵密。
那些暗伤在这场细雨里一点点松开,像枯枝上终于冒出一点极浅的青芽。
更让夜枕梦惊讶的是,阳脉那边安静之后,并没有完全沉死。
它像一口被步挽意按住井口的深井,终于不再疯狂吞水。
等最初的躁动过去,井底反而缓慢泛起一点温热的回流。
那不是步挽意的气血。
夜枕梦分辨得很清楚。
夜枕梦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温热而庞大的回流,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这算什么?老夫修了六百年的正统大道,到头来,竟要靠着这……这法子来精进修为?”
赫连永绥在识海中发出了剧烈的震荡与拷问。
现在的状态,和山祖那次有点像,但夜枕梦只以为是山祖道场和山祖的强大修为导致的。
事到如今,夜枕梦不得不承认……
“成何体统!这成何体统!”
夜枕梦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颤,道心在这一刻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考验。
“这等行径,与老夫当年荡平的那些邪教妖人有何不同?!”
还是有不同的。
至少,她现在运行的是纯正无匹的雨随春生,她是在进行完全正规的自体双脉循环修炼,并没有动用任何一丝一毫的邪术去炼化步挽意的精血。
步挽意提供给她的,仅仅只是一份用来镇压阳脉的稳定力。
况且……
夜枕梦的呼吸不由自主地乱了一拍。
若步挽意当真借机胡来,夜枕梦还能理直气壮地把她拍出去。
可她没有。
她只是老老实实地坐在夜枕梦身后,替她当这块镇山石。
夜枕梦心里那点羞恼,便忽然找不到落处。
她只能把所有复杂心绪都压回识海深处,继续运转雨随春生。
春雨落下。
空山暂稳。
雨随春生仍旧是她的雨。
步挽意只是暂时替她按住了那座山。
有用。
这法子,真的非常、非常有用。
那些十万大山里留下的暗伤正在被这股庞大的生机迅速抚平。
步挽意当然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么。
她不是医修,也不懂雨随春生那些玄妙道理,可她是凡人武者。
凡人武者练到极处,看的从来不是经文,而是筋骨、呼吸、气血和人在濒临崩溃时最真实的反应。
夜枕梦此刻的颤抖,不是寻常羞恼。
理智上,步挽意知道自己是在护法。
她掌下压住的是阳脉,是夜枕梦此刻最不能失控的一处关窍。
若她松手,便会再次反卷,若她力道重了,夜枕梦本就脆弱的经脉又可能被她压伤。
所以她不能乱。
半分都不能乱。
可问题在于,她面对的是夜枕梦。
经脉一旦被彻底安抚,灵气开始顺畅流转,这具身体的气血、灵力、体温,甚至是每一寸肌肤的呼吸,都会变得过分。
这种直白而强烈的反馈,让夜枕梦分外艰难地维持着“我只是在修炼”的心态。
“静心!守神!万法皆空!”
她拼命地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灵气运转上。
“师尊……”
身后的步挽意自然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她不是不心猿意马,只是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若真被那点旖旎拖走,夜枕梦会出事。
“师尊……”
她声音低了下来,有些紧绷,“后心和腕脉都压不住,我这样按,只能按住一半。”
夜枕梦想让她闭嘴,可她也感觉到了。
步挽意犹豫了一息,“我得换位置。”
步挽意突然松开了右手,从她的身后绕到了她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