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枕梦猛地睁开眼,眼里满是惊愕与震怒。
她现在正处于雨随春生运行的关键时刻,刚形成脆弱的平衡,根本无法分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去推开对方,甚至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步挽意那张清秀中带着几分野性的脸近在咫尺,她眼底当然有热。
那热意藏不住,明亮、莽撞、几乎要从眼眶里烧出来。
她看着夜枕梦,像一只终于被允许靠近火光的小狗,明明被烫得发抖,却仍旧守着不敢越线。
夜枕梦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痴迷,也看见了紧张,更看见了笨拙的认真。
她是真的想帮她。
这个认知让夜枕梦更恼火。
步挽意开始调整呼吸。
凡人武者吐纳不纳天地灵气,却极重气血起落。
原本只知反卷吞噬的经脉,终于在这一次次稳定的外力牵引下,找到了“承”的节奏。
也正是在这一刻,寒炎髓洞中浓郁的灵气忽然动了。
原本只是被聚灵阵温顺引入的灵气,此刻像是被阳脉深处某个沉睡的东西轻轻唤了一声,开始疯狂朝夜枕梦体内涌来。
灵气原本只是小溪,此刻却骤然涨成奔腾江河,沿着被定住的阳脉根门倒灌而入。
那股力量厚重、温热、沉稳,和阴脉中绵密细雨般的雨随春生截然不同。
阴脉是雨。
阳脉是山。
雨落山中,山腹生泉。
夜枕梦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回流冲得几乎神魂一颤,却也在瞬息之间捕捉到了经脉变化的规律。
灵力原本只是像小溪般流淌,此刻在这股庞大外力的灌注下,瞬间变成了奔腾的大江大河。
那些受损的经脉壁在剧烈的冲刷下,不仅没有断裂,反而在这股夹杂着生机与厚重的双重力量下,变得前所未有的坚韧与宽阔。
“怎么会这样……”
夜枕梦在这一刻还是分外清醒地捕捉到了经脉变化的规律。
她彻底明白了。
自己体内这套双系经脉,不是缺陷。
至少,不完全是缺陷。
更像一座尚未被开发的宝库,只是宝库门口塌着半座山,钥匙还被一只老王八压在爪子底下。
雨随春生是顶级正道心法,第一境“观雨”主润脉,第二境“随风”主适应,往后入夜、春生,更是能在绝境中寻一线翻盘之机。
作为阴脉主修法门再合适不过。只要阴脉不枯,雨意不断,她便能拥有近乎可怕的续航与自保能力。
可阳脉绝不能直接套雨随春生,阳脉不需要细雨强行渗透。
需要先养基,需要沉,需要稳,需要像山一样承得住灵气,也承得住山祖沉睡在深处的那缕分魂。
等阳脉在气血镇压下真正安稳,它非但不会继续拖累阴脉,反而能主动从天地间吞纳灵气,再将那股厚重回流反哺给阴脉。
到那时,阴脉之雨不再落入无底裂谷,而是落入山中,化作泉。
这才是双脉循环。
更重要的是,那个在阳脉最深处的山祖神魂。
那可是一万多年的大妖分魂!
它睡在那里,不是为了占地方,而是需要长期的灵力去温养。
一旦山祖醒来,就将是夜枕梦在这个乱世中最恐怖的底牌之一。
也就是说,夜枕梦未来的路,在这一刻终于不再是一团乱麻。
阴脉主生。
阳脉主承。
雨随春生仍旧是根本,却不能贪多,不能逆势,不能硬把一场春雨下成填海的洪水。
要先养。
先靠外锚镇住,靠自身回流温养,靠天地灵气一点点填出根基。
等这座山真正立稳,她再去寻找一门与之相合的心法。
到那一日,雨有山可落,山有泉可生。
她才算真正把夜枕梦这具身体,修成属于自己的道。
一旦双脉彻底成型,她的战力将不再受限,甚至有可能直接越阶施展出前世的几分威能。
只是……
夜枕梦垂下眼。
她不能总靠步挽意。
不是因为步挽意不合适。
恰恰相反,正因为太合适,这件事才更加麻烦。
她是凡人武者,气血纯粹,不以灵力入经脉,也无识海。
她能稳住阳脉,却不会像修士那样与雨随春生争路。
放眼夜府,再找不出第二个这样的人。
可修炼一途,最忌把自己的根基系在另一个人身上。
更何况这个人是步挽意。
夜枕梦能承受经脉上的依赖,却未必能承受这份依赖慢慢长进心里。
这比阳脉反噬还麻烦。
所以夜枕梦悲哀地认识到:至少在短期内,在阳脉真正稳固之前,步挽意确实成了她修炼路上不可替代的人。
没有步挽意,她会走火入魔。
有了步挽意,她便要一次又一次面对这种护法调脉。
夜枕梦对此感到非常头疼。
不知过了多久,灵力潮汐终于一点点平息。
阴阳双脉的循环在体内暂时稳固下来。
阴脉里,雨随春生缓缓收束,留下绵密生机。
阳脉中,那股原本干涸空荡的感觉也淡了些。
“师尊……”步挽意凑到夜枕梦的面前,“您感觉……修炼得如何了?”
夜枕梦看着她这副模样,艰难地撇过头,不敢去看步挽意的眼睛,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的妥协:
“有所进步,经脉稳住了,今日……多谢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