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在干什么?!”
夜枕梦猛地收回了手,向后退开了两大步。
她刚才的动作算什么?摸腰?拉领口?甚至还贴在人家小姑娘的耳边吹气?!
这分明就是那些不入流的纨绔调戏良家妇女的下作手段!
如今这几天在夜府过得太过安逸,再加上之前和步挽意进行过那种……!
身体太熟悉这种暧昧的分寸了,熟悉到灵魂反应过来的时候,流氓已经耍完了。
夜枕梦站在原地,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烧得慌,心里的尴尬简直比绛桃还要多出一万倍。
但她是大小姐,绝对不能露出这种宛如做贼心虚的表情。
“咳……”夜枕梦艰难地清了清嗓子,绷起脸命令道,“看清楚了,把这身外裳脱下来。”
然而,她刚才那番“行云流水”的调弄,加上这句直白的命令,落在绛桃耳朵里,主子先是借着量衣服的由头上下其手地撩拨,现在又命令自己脱衣服……这还能是什么意思?!
这分明是殿下孤枕难眠,看中了她,要拿她来纾解啊!
绛桃的眼眶瞬间红了,眼底满是被主子临幸的荣耀感。
无她,夜枕梦长得太漂亮了,绛桃也是丝毫不觉得屈辱!
“奴婢……奴婢明白!”
绛桃没有任何犹豫,双手麻利地解开了腰间的系带,短襦和外裙一并褪下,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亵衣。
夜枕梦刚想伸手去拿那套脱下来的侍女服,却见绛桃并没有把衣服递过来。
相反,这个丫鬟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夜枕梦的身前!
“你……”夜枕梦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
……
夜枕梦粗暴地扯过刚才被绛桃脱下来的那套侍女服,劈头盖脸地砸在了对方的脑袋上。
“把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然后,滚过来帮我换衣服!”
绛桃虽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惹得小姐不快,但还是乖乖地爬起来,麻利地清理了现场,然后红着脸,开始伺候夜枕梦穿上那套侍女服。
绛桃在女子中已算高挑,但面对夜枕梦,这套衣服简直就像是缩了水的小孩衣裳。
当夜枕梦将双臂塞进短襦时,“嘶啦”一声轻微的裂帛声在安静的内室里刺耳。
那原本应该宽松舒适的肩线,硬生生地卡在夜枕梦流畅圆润的肩膀上,勒得她连手臂都无法完全抬平。
而更要命的是胸前!
当绛桃红着脸,手指颤抖地试图将短襦胸前的几粒盘扣扣上时,布料被绷到了极致,仿佛随时会破衣而出。
最上面那颗扣子,只要夜枕梦稍微深呼吸一下,绝对会当场崩飞出去。
加上腰身比例不对怎么也束不紧,反而将腰臀曲线勒得越发夸张的布带……
夜枕梦面无表情地看着水银灵镜中的自己。
这副打扮非但没有半分低调可言,反而像极了那些闲得发慌的小姐正在自己的深闺之中故意穿着一身不合身的侍女服,大玩什么见不得人的角色扮演!
绛桃越调整越觉得不对劲。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镜子,只觉得自家殿下这副模样,连她一个女子看了都忍不住脸红心跳,若是真穿成这样走上大日城的大街……
“小、小姐……”绛桃结结巴巴地开口,“这衣服实在是不合身,要不,奴婢再去找几个更胖些的婆子借……”
“够了。”
夜枕梦冷酷地打断了她的话。
她毫不犹豫地将短襦扯了下来,随手扔在了梳妆台上。
“拿着你的衣服,出去。”
夜枕梦转过身,连看都不想再多看绛桃一眼,仿佛多看一眼就会想起刚才那荒谬的口舌之欢。
绛桃如蒙大赦,抱起自己的衣服,红着脸恭敬地退出了内室。
借衣失败的夜枕梦,只能认命地回到了衣柜前。
既然借不到,那就只能从自己这些年积攒的行头里,翻找出一套相对保守的衣服了。
夜枕梦这十八年来,被整个大日盟的高层娇宠着长大。
大日盟对于女修的服饰,对“保守”二字的理解,与正道盟是有本质的区别的。
夜枕梦随手扯出一件水红色的长裙。
“这背部怎么是全空的?!”她将那件衣服扔到一边。
再拉出一套看似正常的翠绿色短打劲装。
“好家伙,这腰两边直接挖了两个拳头大的洞?!”
在这满柜子“露肩是基本日常”、“露腿代表生活朴素”、“裙摆开衩直接开到大腿根部仅仅只是为了方便迈开腿走路”的奇装异服里,夜枕梦感觉自己就像是在青楼里寻找底线的苦行僧。
她足足翻找了快两炷香。
终于,在衣柜最底层的红木箱子里,她翻出了一套记忆中因为嫌弃布料太厚重,只穿了半个时辰就被彻底打入冷宫的衣裙。
夜枕梦将这套衣服抖开,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这是一套黑紫色的交领襦裙,外面罩着一层深色的烟纱披帛。
下半身的马面裙颜色深沉如夜,配有一条足有三寸宽的腰带,能将腰身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最重要的是,这条裙子的裙摆开衩克制,仅仅只到了膝盖下方一点点的位置。
在夜府那群妖魔鬼怪的审美标准里,这套衣服确实算得上是老气横秋了。
夜枕梦无奈地换上了这套衣裙,走到水银灵镜前。
镜子里的人,确实被深沉的黑紫色掩盖了身上那股张扬的光芒。
可是……
那厚重的布料,在身材支撑下,硬生生地被穿出了神秘的韵味。
宽大的腰带非但没有遮掩住腰身,反而将上方的丰满衬托得更加惊心动魄,而且这交领也不似正道盟款式,非得把胸口给袒露出来。
这哪里算什么正经装束?
但夜枕梦没有办法了。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少女,只能在心底无力地安慰自己:
“罢了……至少这一身,不会让人一眼就认出是我吧。”
“顶多……顶多只能看出来,这是个千金小姐吧。”
这,已经是她拼尽全力,能做到的最大的妥协与努力了。
夜枕梦将马面裙整理妥当,对镜深深吸了一口气,随手抓起一件深色的烟纱披帛兜头罩下,遮住了大半个肩膀,这才觉得那股子随时要被人按去浸猪笼的心虚感稍稍淡了些。
随后夜枕梦把听岚塞进袖兜,准备拉开房门,悄无声息地从侧门摸出去。
门一开,一道灰色的身影静静地立在廊柱的阴影里。
是漆玄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