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明晦】帮我做两件事。”
夜枕梦声音有些沙哑,看着面前的蓝渐青。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那张冰凉的神傩上。
一黑一白,截然不同的触感。
“放心,都不是什么大因果。”
夜枕梦看着蓝渐青额头细密的汗珠,伸手将一缕贴在她脸颊上的发丝拨到耳后。
“第一件事。”
夜枕梦的眼神变得锐利,“我的听岚,被收在祀司的外库里,我要你发动明晦,定下因果,保证我今天,一定能把它完好无损地拿回来。”
蓝渐青微微一顿。
这是一个微妙的因果。
祀司的规矩森严,被封存的物品,如果没有阙明檀的亲笔手令,就算是左护法夜澜政亲自去要,也未必能轻易拿到。
而明晦的“定果”,就是在无数种未来的可能性中,锁定那条“必定能拿到听岚”的结果。
蓝渐青只是抬起眼眸,深深地看了夜枕梦一眼。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以此作为回应。
“第二件事。”
夜枕梦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蓝渐青苍白的脸颊,“我要你,将‘夜枕梦’和‘慈母莲教’,这两个名……纠缠上因果。”
蓝渐青终于闭了闭眼。
她抬起眸子,脸颊在惨白的光晕下显得分外妖异。
她看着夜枕梦,灰蓝色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丝疑惑。
“做得到吗?”夜枕梦轻声问道。
蓝渐青闭上眼睛。
她没有说话,但【明晦】的左右两边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光芒,和闪烁在夜枕梦周身的光芒,竟然如出一辙。
纸扎铺。
满地都是被砍碎的纸人和散落的稻草。
步挽意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转过头看向修洗红。
这位温婉娴静的符师,此刻脸色苍白如纸。
她正用沾着朱砂的手指,颤颤巍巍地在自己白皙的脖颈上重新描绘着那些繁复的阵纹。
“你在做什么?”步挽意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关切地问了一句。
修洗红咬着牙,没有回答。
她的手指在脖颈上勾勒出最后一笔。
但就在符纹即将闭合的瞬间,她身体一震。
“噗!”
一口鲜血喷出,溅在面前的青石板上。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像失去了支撑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
“喂!”
步挽意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
修洗红那轻得像一片羽毛的身体砸在她的怀里。
“还好老娘在你身边,你这个人真是好怪,动不动就吐血晕倒……”步挽意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步挽意能感觉到,这朱砂阵纹不仅仅是为了好看,或者是什么单纯的护身符。
她话音未落。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背后传来。
“我靠!”
步挽意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一个趔趄。
夜帷黑衣人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那柄宽大的黑铁阔刀脱手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身躯倒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步挽意的背上。
左边怀里抱着个吐血的符师,右边背上压着个昏迷的黑衣人。
“神金吧!都他娘的往我身上倒!当老娘是收破烂的推车吗?!”
步挽意气得破口大骂。
她深吸一口气,双臂发力,准备将这两个沉重的家伙一边肩膀一个扛起来。
在众人身前,漆玄璎平凡无奇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她抬起双手。
将那两张截然不同的符纸,缓缓地合拢在一起,开始用力地揉搓。
黑色的焦痕、朱红的符文、淡红的血迹,在她的指尖相互挤压、摩擦。
步挽意扛着两个人,转过头,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她愣住了。
在漆玄璎的下颌处,不知何时,亮起了一团诡异的光芒。
那是黑与白两种颜色。
它们交织在一起,像是一个微型的漩涡,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
这光芒……
步挽意觉得眼熟。
这不是……这不是当时在十万大山,师尊给那个名为蓝渐青的少女授傩的时候,爆发出的光芒吗?!
随后蓝渐青就得到了神傩!
这丫鬟,到底是什么人?!
步挽意刚想开口询问。
漆玄璎突然停下了揉搓的动作。
她松开双手。
那两张原本残破不堪的符纸,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悬浮在她掌心之上的黑白两色交织的小光团。
那光团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是有什么生命在其中孕育。
下一秒。
光团炸开。
黑白两色的光芒如同无数细小的飞虫,瞬间消散在纸扎铺外那深沉如墨的夜色之中。
漆玄璎转过身,拍了拍手,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吧。”
她那轻飘飘的声音在纸扎铺里回荡。
夜枕梦迅速站起身,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干布巾,胡乱地擦干了身体上的水珠。
然后从木架上扯下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随意地披在身上,将腰带系紧。
虽然没来得及穿里衣,好在长袍的布料足够厚实。
深吸了一口气,夜枕梦推开了浴房的木门。
走廊里的光线很暗。
商司那些挂在墙壁上的灵石灯,不知道为什么熄灭了一大半。
夜枕梦皱起眉头,视线在昏暗的走廊里扫视了一圈。
夜衔雪正坐在走廊中央的青石板上。
几条黑白相间的触手,正从她的袖口和裙摆下延伸出来,在她身体周围懒洋洋地晃动着。
夜枕梦看着夜衔雪那双微微眯起的金瞳,忍不住伸出手指,在她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笃。”
声音清脆。
“遇到这种事,怎么不知道进来找姐姐?”夜枕梦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一个人待在外面,也不怕被人看见。”
夜衔雪被弹得脑袋往后仰了一下。
她没有躲,反而把小脑袋埋进了夜枕梦的颈窝里。
“好暖……”
夜衔雪的声音软糯而含糊,带着困倦的慵懒。
冰凉的小手环住夜枕梦的脖子,轻轻蹭了蹭。
夜枕梦抱着她的手僵了一下。
“你这小东西。”
夜枕梦摇了摇头,发出一声低低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