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内,【归名锁】原本是在向外绷紧,勒住夜枕梦,试图将她的神魂钉死在原地。
可是这一刻,这些金色锁链突然失去了向外拉扯的角度。
就像是失去了目标般,在短暂的停顿后,竟然一节一节地贴在了夜枕梦的皮肤上。
金链,先是陷进了她雪白的手腕。
夜枕梦清清楚楚地感觉到,有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顺着那锁链接触的地方,直接钻进了她的体内!
肩膀。
腰腹。
脖颈。
每一节锁链接触到她身体的地方,那里的皮肤下就会瞬间亮起一道刺目的金色脉络。
那感觉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笔正在她的皮肉之下,经脉之中,绘制着一幅名为“夜枕梦”的阵图!
现实中。
阙明檀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感知不了【归名锁】了!
【归名锁】一旦发动,锁定了目标,连她这个主持阵法的人也只能沦为一个旁观者,只能眼睁睁地等它自己完成这烙印的过程。
但是她感知不到了,就像这金色锁链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一般。
阙明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锁链降落。
而且,落锁的速度,比刚才她自己催动时还要快上数倍!
这怎么可能?!
在此之前,所有的锁链都是向着夜枕梦的神魂中心收束,是要将她的自我意识封死。
可是现在,夜枕梦竟然主动敞开了全身的经脉!
失去控制的【归名锁】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顺着夜枕梦主动铺开的阳脉,一路长驱直入,钻进了她的体内!
“停下!”
阙明檀厉声喝止。
她再次冲上前,猛地抬起手,手指并拢,指尖爆出一团刺目的金光,压向夜枕梦的眉心!
她要封死夜枕梦的脑窍,阻止这场疯狂的自杀行为!
可是。
“啪。”
夜枕梦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像铁钳一样,硬生生地让手指悬停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半寸!
“你在干什么?!”
阙明檀咬紧牙关,一贯端庄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
“你在把【归名锁】引进神庭?!”
“你疯了吗?!这锁一旦沉入识海,你的每一缕神识都会被它贯穿!你会魂飞魄散的!”
夜枕梦根本没有理会她的警告。
此时此刻,夜枕梦识海里的景象已经壮观到了恐怖的地步。
无数条粗大的金色锁链,如同倒挂的金色天柱,从识海苍穹的最高处轰然垂落。
锁链穿透了厚厚的云层,一根根密密麻麻地扎入了下方的山川与江海之中。
夜枕梦盘膝端坐在最高的那座山峰之上。
在她的脚下,她的阳脉不再是传统意义上那种隐藏在血肉之躯里的一条经络。
而是显化成了一条横贯了整个天地,如同巨龙般的巨大脉络!
这条巨脉从夜枕梦神魂的脚下延伸而出。
它掠过了连绵起伏的山脊,跨越了奔流不息的长河,最后,又在识海的最边缘处,绕了一个巨大的圈,重新汇聚回到了神魂的下方。
夜枕梦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要把这条阳脉首尾接合!
传统修真者的筑基,都是在丹田开辟气海,灵气从丹田流入经络,完成大周天循环后,再归于丹田。
可是现在,夜枕梦要在自己的识海里筑基!
这就意味着,灵气必须从她的神魂出发,流经那条横贯天地的阳脉,流经她的肉身,最后,再重新回到这片识海!
可就在这第一轮循环刚刚开始的瞬间。
夜枕梦便遭遇了最要命的问题。
【归名锁】只进不出!
阳脉那恐怖的吸扯力,将第一批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的金色锁链一股脑地拖入了识海。
再加上自己可以在眉心引动大傩气息,她不觉得归名锁可以和大傩抗衡。
出乎意料的是,金色锁链并没有排斥大傩之力。
因为这股力量,本就存在于夜枕梦的体内。
在【归名锁】的规则中,这股力量,也是必须一并锁住的“夜枕梦”的一部分!
大傩的灰色能量,顺利地包裹住了那些金色锁链。
夜枕梦的阳脉,也确实开始疯狂地吸收。
锁链表面那刺目的金色光芒,被一点点地吞没消化。
庞大到了极点的力量,沿着那条横贯天地的阳脉,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轰然涌向了夜枕梦的神魂!
她脚下的山川在这一刻同时亮起了耀眼的光芒,经络的轮廓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晰和凝实。
站在不远处山头上的山祖,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特么还真能吃?!”
可是夜枕梦没有回答。
她的脸色在这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吸收进去的力量,回不来了!
【归名锁】认定这些力量统统属于“夜枕梦”,于是将这些力量牢牢地固定在了识海里!
夜枕梦本来的计划,是想让这些灵力滋养完神魂之后,顺势流回肉身,完成一个闭合的循环。
可是现在,第一轮灵气刚刚流经她的神魂。
“铮——!”
就被那些从天而降的金色锁链,死死地钉在了识海的上空!
后面的力量,还在随着阳脉的吸收源源不断地涌入。
前面的力量,却被【归名锁】钉死在原地,死活不肯离开!
这简直是一个死结!
识海中的灵气,以恐怖的速度越积越浓。
转眼之间,那原本只是雾气状的灵气,就被凝结成了奔涌咆哮的潮水!
群山下方的江河开始倒灌,巨大的水压甚至把山祖脚下那座山峰的地面顶得向上隆起!
现实中,夜枕梦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太阳穴下,瞬间浮起了数条如同蚯蚓般扭曲的青筋。
两行鲜血从她的鼻腔里涌了出来。
右眼瞳孔深处,那代表着山祖的暗金光环,忽然崩缺了一小块!
阙明檀清楚地看见了这一切。
“灵气……”阙明檀有些不可置信道,“淤在神庭里了!”
这可是死局!
夜枕梦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她想要说话,但极度的痛苦已经剥夺了她发声的能力,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流声。
阙明檀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夜枕梦的后颈!
指尖刚刚触碰到那雪白的皮肤,阙明檀就像是触电一般,瞳孔骤缩。
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夜枕梦皮下的经脉,正在以极不规则的频率剧烈抽动!
根本不是正常的灵力流转。
狂暴的力量被堵在了狭小的颅内,像是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正在疯狂地冲撞撕咬,寻找着任何能够冲出去的缺口!
一旦冲破,夜枕梦的脑袋恐怕当场炸开!
“散掉气海!”
阙明檀死死地按住夜枕梦的后颈,声音压得极低,“立刻散掉!现在散,你还能保住神智!”
夜枕梦的身体在阙明檀的怀里剧烈地痉挛着。
过了好几息,她才艰难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原本深邃的暗金瞳环被鲜血切割得支离破碎,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
“散了……以后呢?”夜枕梦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蝇,却透着一股执拗。
“经脉尽毁,”阙明檀咬着牙,说出了那个必然的结果,“修为跌落,甚至有可能变成一个废人。”
她看着夜枕梦那双不屈的眼睛,“但是,至少你还能活着。”
夜枕梦看着这位拼命想保住她性命的祀司司主。
她突然,极轻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容里带着赫连永绥六百年也未曾弯下过的脊梁。
“那。”
“不如,死。”
轰——!
识海中。
山祖已经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新生的灵气潮水,正在以一种毁天灭地的速度疯狂上涨。
转眼间,就已经淹没了山脚,并且还在不断地向着山腰攀升!
那些原本深深扎进山川里的金色锁链,随着水位的上涨,被拉扯得笔直。
每一条锁链都在发出嗡嗡的声音,死死地拖拽着一部分识海,竟然企图把这整片广袤的天地向着夜枕梦神魂所在的位置压缩!
“你大爷的!”
山祖看着那快要漫过自己膝盖的灵气狂潮,猛地跳到了最高的那座山峰之上。
她双脚分开,扎稳马步,两只小手猛地向下一按!
“沉!”
轰!
识海中所有的山岳在同一时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带着万钧之势,齐齐向下沉去,硬生生地将那不断上涨的灵海压下去了几分!
“你个疯子!”山祖一边死命地压着,一边冲着上空的夜枕梦破口大骂,“你再把这些东西送到这里!你那漂亮的脑袋马上就要像个烂西瓜一样炸了!”
“我知道!”
夜枕梦怒吼道。
此刻,她的脚下已经不再是什么山巅,而是一片不断上涨翻涌的黑金色灵海!
海面上,密密麻麻地漂浮着那些金色锁链,彼此交错缠绕,就像是一张巨大无比的渔网,把这片浩瀚的海水切分成了无数块互不相通的死水!
问题,就出在这里。
筑基,需要的是一个完整无缺的周天循环。
可是【归名锁】却把她的识海,切成了一地的碎片!
夜枕梦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艰难地向前走了两步。
她低下头,看着脚下那些锁链。
她忽然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她先前,一直都在把这【归名锁】,当成一个必须吞下,必须消化的“异物”。
阳脉确实可以吸收它附带的力量,却永远无法消化它的本质——“锁”!
既然消化不了。
那便……不消化!
“老王八!”夜枕梦冲着下方苦苦支撑的山祖大喝一声。
山祖急得满头大汗,“又怎么了?!又怎么了啊啊啊!”
夜枕梦的目光像两道利剑。
“把山……”她一字一顿,“全沉下去!”
夜枕梦抬起眼,看向崩坏的苍穹。
在那里,还悬停着尚未落下的金色锁链!
“让开。”夜枕梦的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山祖愣住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让开?!”
夜枕梦抬起手,直直地指向脚下那片灵海。
“让归名锁……”
她的声音,在整个识海回荡,“把这片海,彻底锁住!”
“你他妈疯得比刚才还厉害了?!”
山祖一蹦三尺高,气得破口大骂,“现在就是这破锁把你的灵力全堵在这里!你居然还让它锁?!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它为什么能堵住灵力?”
山祖张开嘴,刚想反驳“那是因为它定住了”。
但夜枕梦根本没给她回答的机会。
“因为……”
“这片气海,还没成。”
这片所谓的气海,现在仅仅只是大量狂暴的灵力胡乱堆积出来的一个巨大的水洼!
边界在不断地变化,流向更是处处断裂,毫无章法!
【归名锁】每落下一根,就会将一部分灵力固定在原处,这就是导致气机无法循环的根本原因!
可是。
只要夜枕梦能够赶在【归名锁】彻底落成之前,先把这座气海的完整轮廓开辟出来!
情况就会彻底反过来!
【归名锁】的规则是要锁住“夜枕梦”。
既然这片气海是属于夜枕梦的!
那它就必须连同这座气海一起锁住!
气海从来都不是一个孤立的点,是一个生生不息的周天!
【归名锁】的锁链越是完整,这片气海的边界,就会被固定得越是牢固!
这样一来,归名锁锁住的将不再是一团任人宰割的神魂。
而是在阳脉的引导下,形成的一整片完成了天地循环的浩瀚之海!
“轰——!”
夜枕梦猛地将双手在胸前合拢!
“沉山!!!”
山祖在下方,死死地盯着夜枕梦那疯狂的眼神。
“死了别特么赖我!!!”
小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毫不犹豫地,从那座最高的山巅上一跃而下!
在半空中,她那娇小的身体瞬间崩解,骤然化作了一道遮天蔽日的玄龟影子!
“轰!轰!轰!”
识海内,所有的山峰在这一刻发出了同一声轰鸣。
然后,一座接一座沉入了夜枕梦的气海之中!
山沉了下去。
每一座沉入海底的巍峨高山,都在这一刻化作了这座气海最下方的根基!
气海终于有了底!
夜枕梦立刻催动阳脉,将灵力,全、部、推、入、识、海!
“哗啦啦——!”
海面再次迎来了一波暴涨!
狂暴的海水漫过了最后一座峰顶,轰然撞上了那些环绕在四周的金色锁链!
“吱嘎——”
那些无坚不摧的金色锁链向外撑开!
但是它们并没有断裂。
反而在夜枕梦的刻意引导下,这些锁链,开始沿着那片灵海的边缘不断地延伸交错。
最终。
“咔。”
一声极其清脆的闭合声。
所有的金色锁链,一根接一根地扣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圈环绕着整片浩瀚气海的金色界壁!
第一步,成了。
气海有了底,也有了不可逾越的边!
夜枕梦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她那脑部脆弱的经脉已经根本无法承受这种恐怖的压力了。
“噗!”
眼角处毫无预兆地爆开了一团血雾!夜枕梦就像是一根被砍断的木头,身体猛地向前一栽。
阙明檀眼疾手快,伸手抱住了她瘫软的身体。
就在阙明檀的掌心刚刚触碰到夜枕梦的瞬间。
一股让她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的震动顺着指尖传了过来!
阙明檀的心沉到了谷底。
……脑脉,正在断裂!
“啪。”
第一根极其细微的神经在夜枕梦的耳后,无声地崩断。
夜枕梦的听觉,瞬间被彻底剥夺。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啪。”
第二根脑脉,在她的左眼后方,断裂。
阙明檀那张惊恐的脸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一半。
阙明檀,猛地抬起手,抓住了【斎妄】的边缘。
“撕啦!”
她咬着牙,一把将圣傩从自己的脸上扯了下来!
圣傩离开面孔,石头牢笼里的金光骤然暗下了一大半。
阙明檀心里很清楚,如果【斎妄】继续存在。
自己的权柄就会把夜枕梦此刻正在经历的变化统统判定为——“妄”!
识海筑基、阳脉吸收归名锁、山祖沉山镇海。
这些,全都是阙明檀闻所未闻的东西!
如果她不摘下傩面,【斎妄】就会持续限制夜枕梦!
夜枕梦就永远无法完成这最后一步的变化!
阙明檀伸出双手,同时扣住了夜枕梦的脑袋。
左手,按住眉心。
右手,托住后脑。
阙明檀将自己那属于通神期的精纯灵力,一点一点地渗入了夜枕梦的颅内。
夜枕梦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具身体对于外界灵力的入侵本能地产生了强烈的抗拒。
“别动!”
阙明檀的额角瞬间渗出了大颗大颗的冷汗。
她的灵力刚一进入夜枕梦的脑部。
立刻,就被那股狂暴到了极点的灵气洪流冲刷得七零八落!
阙明檀别无选择。
她只能拿自己的神魂,去做那个最危险的缓冲垫!
她忍受着夜枕梦的反抗,把夜枕梦那即将裂开的脆弱脉络包裹了起来!
“把灵力往后引!”
阙明檀贴着夜枕梦满是冷汗的额头,厉声吼道。
“不要走眉心!沿后脑下沉!”
“过颈!”
“入脊!”
可是夜枕梦已经听不见她的声音了,她的听觉早就已经丧失。
阙明檀没有放弃。
她直接动用了神魂震荡的方法。
将每一个字如同雷霆一般,直接送进了夜枕梦的意识深处!
“夜——枕——梦!!!”
识海里。
夜枕梦那被金光笼罩的灵体猛地抬起了头!
这是今日,阙明檀不知第多少次呼喊她的名字。
前面的每一声。
都是在催动【归名锁】,试图将她推进深渊。
可是这一次。
这一声怒吼。
却是在拼尽全力地要把她从那神魂即将溃散的边缘叫回来!
“沿后脑下沉!”
夜枕梦的理智,在这一刻,恢复了绝对的清明。
她立刻明白了阙明檀的意思!
神庭气海的出口,绝对不能像传统筑基那样,还设在神庭!
因为神庭连接识海的通道最直接,一旦开启,灵力就会反复不断地去冲击脑窍!
大脑本就脆弱,此举和自杀也没有多大区别了!
真正的回流之路,应当是从识海的最后方,强行打通一条通道,进入脊柱!
然后再由脊柱流向全身,形成一个完美的大周天!
她现在,缺的根本不是灵力。
她缺的,是有一个人能够从这具肉身的外面替她护住这条无比凶险的路!
而现在,阙明檀正在做这件事。
夜枕梦在识海中,猛地转过身。
一掌拍下!
“轰!”
海潮在这一掌下轰然向两侧分开!
海底。
在那些作为气海根基的群山之间。
一道狭窄的裂缝在剧烈的震动中缓缓地出现了。
可是,狂暴的灵力刚刚涌进那道裂缝。
“轰隆隆!”
裂缝两侧的群山,就因为承受不住那恐怖的压力,开始剧烈地坍塌!
“让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山祖猛地扑了过来!
她用自己那巨大的龟壳的肩膀抵住了即将崩塌的山壁!
“快点!!!”
夜枕梦眼神一凛。
她猛地牵动阳脉,将那股蓄势待发的灵力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送入了那道狭窄的裂缝!
现实中。
阙明檀右手猛地往下一沉!
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灼热的灵气,如同脱缰的野马从夜枕梦的后脑处疯狂地冲出!
那股灵气顺着她颈部的经脉,势如破竹地直落脊柱!
经脉被这恐怖的洪流撑开,甚至直接浮出了她那白皙的皮肤!
看起来就像是一条随时会崩断的细小引线,从夜枕梦的后颈一路向下,狰狞地延伸!
阙明檀的手掌紧紧地跟着那股小线向下移动。
后颈。
肩胛。
脊柱。
她用自己的灵力,包裹住那股横冲直撞的洪流。
此时。
在石牢的外面。
夜澜政猛地僵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座巨大的石头牢笼。
这位通神中期的大日盟左护法察觉到了女儿气息的恐怖变化!
先前,夜枕梦的力量虽然混乱狂暴,但至少,那股力量还被局限在石牢的中央。
可是此刻!
她的气息,竟然全部向着脑部疯狂地聚集!
紧接着。
那一丝神魂即将崩断的征兆,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夜澜政的感知中!
“梦儿!!!”
夜澜政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狂吼。
他猛地挥起那只带着排山倒海般力量的手掌,一掌拍在了石牢之上!
“轰——!”
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巨响!
整座牢笼在这一掌之下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
这震动直接穿透了石壁!
传导进了夜枕梦的识海之中!
“哎呀!”
识海里,正在支撑着裂缝的山祖被这突如其来的剧震,震得脚下一滑!
那道裂缝在瞬间险些直接合拢!
夜枕梦那刚刚送出去的第一股灵气,被这合拢的裂缝倒卷了回来!
“噗——!”
现实中。
夜枕梦仰起头,当场喷出了一大口鲜血!
那鲜血溅了阙明檀一身。
“夜、澜、政!!!”
阙明檀的眼睛爆出一团怒火。
她转过头,冲着石壁爆发出怒吼:
“别碰!!!”
石牢外面。
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消失了,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片刻之后。
夜澜政的声音隔着那厚重的巨石,沉闷地传了进来。
那声音,压抑得连石壁都在微微地嗡嗡作响。
“把梦儿交出来。”
阙明檀死死地咬着牙,一只手贴在夜枕梦的脊背上。
“她在筑基。”
阙明檀的声音,同样冰冷到了极点,“她在脑海里凝气海!”
“这里是山祖的力量构筑的!山祖现在在梦儿脑海里!如果你再这样动手,气机受震,她脑子里的经脉会当场崩断!”
石牢外又是一阵死寂。
夜澜政显然,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脑海筑基”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我凭什么信你?”
夜澜政的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阙明檀脸上的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限。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刚才还在想尽办法把夜枕梦变成傀儡,现在却在拼了老命地救她。
这话换做谁都不会信。
可是,还没等她开口。
靠在她怀里那个已经七窍流血,看起来随时都会死去的少女。
缓慢地放下了沾满了鲜血的手。
她将那只手,轻轻地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爹。”
夜枕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青烟。
可是,这一个字,却清晰地传到了外面。
“别砸了……”
夜枕梦靠在阙明檀的怀里。
她的嘴角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淌着黑红色的血。
“替我……守住外面。”
石牢外响起了一阵衣袍在风中剧烈翻卷的声音。
夜澜政在石牢前缓慢地退开了一步。
“锵!”
一声清脆的刀鸣。
一道凌厉到了极致的黑色刀光。
贴着那座庞大的石头牢笼外围,如同闪电般划过!
在地面上被刻出了一圈深不见底的沟壑!
“所有人,退后。”
夜澜政的声音,在日轮议厅中没有半点温度。
“今日,谁敢越过这条线半步。”
他手中的黑色长刀,斜指地面。
“我先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