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漆玄璎的存在

作者:芝芝NOMERCY 更新时间:2026/11/16 17:43:17 字数:2670

夜枕梦蹲在床榻边,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步挽意的左手。

北水城本就阴冷,大日盟商司这间临时打通的客房里,炭盆里的炭火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寒气。

床上的步挽意像是在血水里泡过三天三夜又被捞出来风干了一样,身上那股味道简直没法闻。

尸体的腐臭味混杂着水果发酵到极致的酸气,直冲天灵盖。

修洗红加上付舆渟的全力救治,才勉强止住了步挽意的伤势恶化。

但不知怎的,无论是北水城的医修,还是付舆渟的符箓,都无法阻止步挽意身上散发出一阵阵恶臭。

几道清心符下去,她也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夜枕梦牵起步挽意的手,放到唇边蹭了蹭。

她的嘴唇有一点点起皮,那一点点翘边的死皮蹭过步挽意的手背。

换了寻常的世家小姐,这会儿怕是早就熏得晕死过去了。

可夜枕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赫连永绥那六百年可不是养尊处优过来的,尸山血海、修罗场里滚了不知多少遭,什么恶心腌臜的场面没见过?

这点味道,还真算不上什么。

阿晚端着一盆热水刚跨过门槛,脸色就猛地一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转过头去干呕了两声。

漆玄璎无声无息地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铜盆,端到床边,拧干了帕子,开始一丝不苟地替步挽意擦拭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

夜枕梦的下巴搁在手肘上,感受着步挽意脉搏里那股混乱却强劲的跳动,心跳的节奏却没来由地快了几分。

一阵一阵的心慌,像猫抓一样。

她在慌什么?

是因为喜喜那毫无头绪的案子?

是因为这城里到处透着股邪性的“求必应”?

还是因为她那个曾经引以为傲的“正道盟”,如今竟然已经堕落到去杀手无寸铁的凡人?

那股属于赫连永绥的怒火在胸腔里翻腾,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生疼。

又或者,是因为蓝渐青所说的,连神傩【明晦】,在这个地方定下的果,都会被扭曲成某种需要支付惨烈代价的“愿望”?

如果连能够改写因果的神傩都在这北水城里折了戟,那他们现在,到底是在跟什么东西对抗?

夜枕梦下意识地握紧了步挽意的手。

她微微抬起头,视线越过床榻,正撞上漆玄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漆玄璎手里还拿着那条半干的帕子,就这么平静地回望着她。

两人谁也没有先移开视线,空气里仿佛绷着一根快要断裂的弦。

“小姐。”

漆玄璎先开了口,像是怕惊碎了这屋里的寒气,“或许……这一切早已有定数?”

夜枕梦的眼皮狠狠一跳。

“什么意思?”

夜枕梦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耐,“你是打算跟我打哑谜,还是觉得我现在有闲工夫去参悟你那些云山雾罩的禅机?”

夜枕梦觉得自己越发不耐烦了,本来要是按照以前自己做掌门的脾性,对于这种卖关子的话,倒是有心思和她讨教一番。

可……夜枕梦看向了步挽意。

漆玄璎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仔细地将步挽意鬓角的冷汗擦去,这才缓缓摇了摇头。

“奴婢绝无此意。”

她微微垂下眼帘,那副卑微的姿态挑不出半点毛病。

“奴婢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能看到的东西,也不真切。”

“少来这套。”夜枕梦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

漆玄璎并不恼,只是将帕子浸入铜盆里,在温水中轻轻揉搓着。

“奴婢只是想提醒小姐,”漆玄璎的声音依旧平稳,“在这个地方,不要轻易许下什么愿望,也不要奢求能有什么绝对公平的交易。”

夜枕梦盯着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下意识地握紧了步挽意的手。

“小姐。”

漆玄璎将拧干的帕子搭在盆沿上,再次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竟然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类似于……无奈的情绪。

“我还要维持我现在的‘存在’。”

夜枕梦眼神一凛,继续漆玄璎说下去。

漆玄璎竟然深吸了口气,才轻声道:“我确实想把我知道的所有一切都告诉您,但……告诉您,就意味着我这个‘存在’的终结。”

夜枕梦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当然知道漆玄璎是个什么东西。

大傩的神降投影。

现在这个投影告诉自己,如果自己说出真相,就将不复存在?

夜枕梦只感觉后背发凉。

“行了。”

夜枕梦猛地抬起手,阻止了她继续往下说,“我明白了……你不要再说了。”

她松开步挽意的手,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漆玄璎。

“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夜枕梦一字一句道:“这一切,你能解决,或者说……我能解决吗?”

漆玄璎低下头,重新拿起那条帕子,继续替步挽意擦拭着脖颈,声音又恢复了死寂般的平淡。

“奴婢不知道,”她说,“小姐,奴婢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鬟。”

“你……”

夜枕梦的牙关咬得咯咯直响。

她盯着漆玄璎手里那条毛巾,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想一把抢过来,狠狠地砸在这个装神弄鬼的丫鬟脸上。

但她忍住了。

赫连永绥拉住了大日盟候神女的暴戾。

“阿晚。”

夜枕梦转过身,脸色极冷,像覆了一层寒霜。

“小姐。”阿晚赶紧上前一步。

“去传我的令,商司后院即刻封锁,让阿瓮去守门。”

“没有我的手令,连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她大步走到桌案前,一把抓起桌上那块令牌和那张纸,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把这两样东西全部封匣!”

“找最信得过的人,立刻给我抄写三份副本。一份留在商司存档,一份加急送回大日城交给我爹爹,还有一份,直接递给刑司韩灯!”

修洗红原本还在低头整理符箓,闻言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付舆渟则是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在评估夜枕梦这一步棋的深意。

“梁差三,还有昨晚从废仓里逃出去的那批人,必须活着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夜枕梦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去查东区脚行!相关的所有人,还有昨晚所有的夜脚线路,全部给我扣账核查!”

“谁拿不出明明白白的记录,就直接按正道盟的内应拿下,严刑伺候!”

她这是要一口咬死正道盟。

理由太充足了,证据也太硬了。

正道盟在废仓设伏是真,用连发臂弩射杀手无寸铁的逃亡矿眷是真,把步挽意逼到重伤濒死也是真。

夜枕梦绝对不会去替这帮人找任何借口。

正因为她曾经是赫连永绥,她才更不能原谅这一切。

救人可以,安插暗线可以,甚至暗中转移大日盟地界上的矿眷,这些都是双方心照不宣的博弈。

可去屠杀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凡人,还把底层的脚行当成随时可以抛弃的黑手套去送死?

这已经不是什么正道除魔的手段了,这是从根子里烂透了的草菅人命!

她不会用赫连永绥那个死了二十年的名字去声讨他们。

可是。

夜枕梦站在桌案前,看着那半块令牌,眼底的阴霾却并没有散去。

这证据,太特么齐了。

齐得就像是有人早就把这把沾着血的刀递到了她手里,然后抓着她的手,逼着她往正道盟的脖子上砍。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蓝渐青。

“从现在起,没有我的允许,你绝对不能再单独动用【明晦】。”

蓝渐青轻轻点头。

“这北水城里的东西邪门得很。”

夜枕梦上前一步,盯着蓝渐青的眼睛,“它能把【明晦】定下的‘果’扭曲成需要支付代价的‘愿望’。”

“在没有找到能够彻底锁死这种扭曲的方法之前,【明晦】绝不能乱出,你已经是我们唯一的底牌了。”

“明白了吗?”

看着蓝渐青颔首,夜枕梦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用词,然后做出了决定:

“如果真的到了非用不可的地步……你必须在我身边,我必须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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