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剑锋贯穿心脏,扎进石板。
远处,一名扶着老人奔逃的家仆猛地向前踉跄。
他胸口无声裂开一个剑洞,热血喷到老人苍白的头发上,两人一起跌进泥水。
夜枕梦脚下的修士大口喘息,胸膛重新鼓起。
他的身形也淡了。
夜枕梦反手拔剑,迎面架住另一柄劈下的飞剑。
铛的一声巨响,她半步没退,左手金光暴涨,一条锁链贴着剑脊窜出,缠上持剑修士的前臂,右手青锋顺势刺向对方肩窝!
嗒、嗒!
算盘连拨两声。
【徽纆】骤然一松,人群后方同时响起两声惨叫。
一个正在翻越石栏的青年右臂折断,胳膊像绳子一样垂下来,另一个妇人的腕骨穿破皮肉,白森森地顶出袖口。
被金链缠住的修士毫发无伤,趁着锁链松动抽剑暴退。
他落地时身体居然也薄了,脸颊边缘像被水泡开的墨迹,风一吹便轻轻晃动。
替死?
不对。
一个人挨了一剑,后方却有两个人同时受伤。
锁链缠的是前臂,一个人折了整条手臂,另一个只断了腕骨。
这是……转移?
所以步挽意的灵魂视觉,就是转移到了梁差三妹妹身上。
或者说,被……【◆】了?
【◆】是什么?!
下一瞬,夜枕梦脑海中猛地闪过一张嘴唇。
那嘴唇纯黑,微微翕动着,随后张开,再微微嘟起,似乎是在发出气声。
“嗒。”
算盘又拨了一珠。
张开。
合拢。
吐出一个她明明已经碰到,却怎么也抓不住的词。
“啧,滚开!”
一名修士从侧后方挥刀横斩,刀锋卷起的气浪先一步削断夜枕梦耳边几根长发。
夜枕梦猛地躬身,钢刀贴着她头顶扫过。
殷慈踩着石栏冲来,翠绿匕首在指间旋了一圈,膝盖顶进那人腰眼,紧接着一脚蹬在胸口。
轰!
那修士横飞出去,沿途撞翻五六个刚刚被替换出来的正道盟修士,骨骼闷响连成一串,最前面的两人当场炸成血雾。
“夜姐姐,别在这时候发呆呀。”
殷慈躬身凑到夜枕梦面前,额角连汗都没见一滴,翠绿匕首上的血顺着刃尖滴落,落地前便被一缕细风吹散。
夜枕梦看了他一眼,抬手按住太阳穴,金色锁链从指尖钻出,直接刺进皮肉。
“锁!”
……?
【
交◆】……?
夜枕梦心神一震,气海中,那围绕气海的金色锁链猛地绷紧了,发出了吱吱嘎嘎的摩擦声,在这摩擦声之间,夜枕梦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一黑一白的光芒出现在了自己的气海之上,随后拿黑色的光芒化为上唇,白色的光芒化为下唇,开始重复起那个口型。
那个口型是……
【交换】。
这是那诡异的……能力?
“修洗红!”夜枕梦暴喝一声,挥剑挑飞迎面而来的两枚铁梭,“到我身边来!”
修洗红正在车辕后扶着梁差三妹妹,闻言抬头。
下一刻,她踩住车架侧面的横木,顶着四处飞溅的纸灰跃上前板。
付舆渟坐在车头,左手勒着缰绳,马匹已经被血腥气刺激得几近发狂,他只能用膝盖夹紧车辕,左手一刻不停地调整缰绳,让车轮沿着尸体较少的一侧往前压。
“我走不开!”他回头吼道,“洗红,开阵!”
修洗红应了一声,伸手往怀里一掏,将黄纸向上抛出!
十六张符纸在风中散开,围绕她与夜枕梦旋成两重圆环!
内环四符写上各有形、气、行、承一字。
外环十二符空白无字,边缘却浮起淡青色细纹。
朱砂笔落入她掌中,她以笔尖划破左手食指,鲜血沿笔杆淌下,与朱砂混为一体。
付舆渟驾车冲过半截断裂的棺木,车轮轰然颠起。
他的身体随着车架猛烈一晃,声音却压过满桥的杀声,一字一顿地传来:
“清风翻旧箓,朱火照来身,形落纸,气归符,行有迹,承有名——”
修洗红抬眼。
风将她鬓边碎发全掀了起来,十六张符纸绕身疾转,青纹映进眼底,连瞳孔边缘都亮起一圈细光。
付舆渟猛地一抖缰绳。
“问名!”
“知道了!”
修洗红朱砂笔横扫。
内环四符同时燃起淡青火焰,在这一瞬间,夜枕梦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修洗红为中心荡漾开来。
在修洗红眼中,桥上那些修士的一举一动,通过他们的肢体末端,拉出了一缕缕红色的细线,争先恐后地缠向外环空白符。
夜枕梦瞥了一眼,眼神微微沉下。
她看不见修洗红眼中的红线,但是她知道修洗红用的是什么符箓。
清风观的【四相问名箓】。
她见过。
以形辨身,以气溯法,以行追迹,以承问师门。
之前夜袭商司一事之时,修洗红酒用的此箓的简易形态,轻松推出了那三人的名字。
但是完整布阵需先立四方符胆,再取被问者三处痕迹,修为稍弱的人至少要一炷香才能稳住。
修洗红只用了三息,十六张符纸便已经首尾相咬。
这速度,无论归于天赋还是苦练,都解释不通。
夜枕梦将疑问压回心底,抬剑点向前方一名双手掐诀的修士。
“把那个人名字给我开出来!”
修洗红笔尖一顿,外环三张黄符同时亮起,朱砂在纸面上自行游动,浮出十几个模糊姓氏。
她左手并指划过符火,将与眼前容貌、年岁和灵息不符的字一一抹去,剩下的名字在纸上飞快碰撞,最后只留三个。
“郭!”修洗红大喝一声。
那修士听见明显听到了自己的姓氏,脚下顿时乱了半步,下意识就想回头。
修洗红看见了。
她笔尖如枪,重重点下!
“郭承岳!”
名字落成!
夜枕梦抬起指尖,金链轰然射出,穿透写着“郭承岳”的符纸,横过十余丈血路,狠狠贯进那名修士眉心。
郭承岳的身体猛地一僵,金链绕颈三匝,锁骨两扣,最后浮动在他的头顶,像蛇一般猛地窜下,沉入神庭。
“步挽意!”夜枕梦维持着金链,一剑格开左侧飞来的**,有人一剑想劈在徽纆上,却劈了个空!
“——杀了他!”
“好嘞!”苗刀贴着地面拖出一串火星,步挽意提着刀就冲到了郭承岳面前。
郭承岳双手掐诀,厚重的土黄灵光从脚下升起,结成一面半圆石壁。
步挽意骤然收刀。
左脚蹬上石壁,借反震力向旁边翻转,身体几乎横在半空,苗刀沿着石壁边缘削向郭承岳后颈。
郭承岳及时沉肩,刀锋只割开半寸皮肉,血线刚刚冒出,他眼中顿时爆发出莫大的恐惧。
嗒!
夜枕梦皱紧了眉头,又是一声算盘拨动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郭承岳颈侧的伤口迅速收拢,夜枕梦快速扫过一圈,奔逃的人群中似乎没有人出现类似的伤口。
“夜小姐!”
修洗红的惊呼将夜枕梦的思绪拉了回来,夜枕梦定睛一看,写着“郭承岳”三个字的黄符,那朱砂上的其中一个笔画居然少了一笔!
夜枕梦瞳孔一缩,看向了郭承岳,只见那人正在和步挽意缠斗,但夜枕梦立刻注意到,那个人的耳朵不见了!
似乎生来便只有一只耳一般,郭承岳本应该是左耳的部位,变成了一块光滑的皮肤!
名字锁住以后,伤势没有再落到罗家人身上。
郭承岳用他自己的左耳,或者说,符纸上的姓名少了一笔,他在用自己的名字与存在,换取伤口消失?
“再来一刀!”夜枕梦喝道。
步挽意落地时右膝一沉,郭承岳抓住机会,一掌轰向她胸口。
步挽意来不及完全躲开,只能猛地甩腰,腰间的刀鞘飞起来横挡。
砰!
木屑与铁片炸开。
她被一掌打得倒飞,后背撞上石栏,喉头涌出一口血。
郭承岳正要追击,殷慈从侧面撞入,手中翠绿匕首绕过土黄灵光,轻飘飘扎进郭承岳腋下。
“啊!”
郭承岳吃痛,本想反手一张劈开殷慈,结果殷慈一下就跳开了,下一秒,郭承岳身上的伤口骤然愈合。
但他的左脚不见了!
“我——”郭承岳大惊失色。
“连个土壳子都破不了,你还天威星呢?”
殷慈笑着抽刀,顺势一脚将失去平衡的郭承岳踢到步挽意面前。
步挽意抹掉唇边的血,双手握住苗刀,迎着郭承岳冲去。
郭承岳想退,但刚一动作,身上的链子瞬间收紧了!
动不了了!
步挽意大喝一声,苗刀自下而上,切开下颌,贯入脑腔!
嗒!
符纸上的名字又少一笔。
郭承岳头颅的伤口开始愈合,整张脸却面如死灰。
他伸手想抓步挽意,手刚抬到一半,姓名最后一笔从黄纸上剥落。
夜枕梦看到墨迹逐渐淡去的黄纸,五指向后一拉,徽纆猛地收紧!
啪!
郭承岳的身体碎成一蓬透明粉尘,连血都没能留下。
“给我继续开!”
交换……交换!伤害并非转移,而是这些人身体变得稀薄为代价,将伤害【交换】了!
所以梁差三的妹妹既然得到了灵魂视觉,那么就意味着,她同样有什么被交换出去了。
她本该承受的伤?她的身份?还是……她的一切?
步挽意重伤躺在床上之时,梁差三突然出现叫她妹妹,是因为梁差三的妹妹的一切都被交换给了步挽意?
那为什么会被交换,或者说,交换的条件是什么?!
还需要进一步的验证。
夜枕梦转身挥剑,长锋贴着一个女修的双刺滑过,将对方腕力一寸寸卸开,“左侧双刺,碧潮宫回鸥式,起手四海楼的听浪步!”
修洗红已经完全进入阵中,符纸环绕着她的肩膀与腰身飞旋,青火映着她侧脸。
朱砂笔连续点过六张符纸,每点一下,纸上便浮出一张模糊面孔,又在下一息被火焰舔去。
“四海楼——”
那女修听见“四海楼”三字,眼角轻轻一跳。
修洗红抓住这一瞬,笔锋回钩。
“苏月汀!”
“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