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嗵嗵。”
红木珠子撞击在鼓面上,这本该是充满童趣的声响,此刻落在错乱扭曲的矿洞深处,却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夜枕梦将手里的拨浪鼓平举起来,稳稳地停在付舆渟脸庞中间。
“付舆渟,你有问题。”
夜枕梦的声音在死寂的肉壁与岩层间激起阵阵回音。
“这拨浪鼓只是一个借口,它或许确实属于一个名叫喜喜的小女孩,”夜枕梦微微歪头,视线越过拨浪鼓看向付舆渟,“这座北水城,从建城的第一天起就并非是为了建立一个偏安一隅的地方。”
“而你,作为这北水城首任城主付平章的后代,你身上流着付家的血,你理应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的底细!”
夜枕梦往前逼近了一步。
“且不说这地方处处透着凶险,你既然对这里的底细心知肚明,为何一直知情不报?!”
“用这个拨浪鼓为引子,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跟在我身边,看着我们一步步越陷越深,你到底图什么?!”
付舆渟笑了。
“夜小姐,”付舆渟的声音轻柔,“您如此聪慧,其实在您的心中,早就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给我住口!”
夜枕梦厉声怒吼,眉心因为极度的愤怒而突突狂跳。
她一把将拨浪鼓狠狠砸在地上,“你对我隐瞒了如此之多,我绝不可能再对你有一丝一毫的信任!我现在就要搜你的魂,把你脑子里的所有秘密一点点挖出来!”
付舆渟脸上的温和笑意却没有哪怕一丝的减退。
他微微歪了歪头,看着暴怒的夜枕梦,像是在看一个陷入了绝境却浑浑噩噩不知情的可怜人。
他轻轻笑出了声。
“小姐啊……”付舆渟的声音温润如玉,像是在刻意压低声音,“你还记得,这是你第几次……想要搜我的魂了吗?”
?!
夜枕梦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冻结成冰。
“什么……意思?”
夜枕梦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
第几次想要搜他的魂?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犹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不可名状之物,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
意思就是,在她那段消失的一百六十多天的记忆里,她早就已经发现过付舆渟破绽!
她曾不止一次地像现在这样,站在他的对立面,愤怒地质疑他、拆穿他,甚至拔剑相向、威胁要搜他的魂!
可是,每一次的结局是什么?
是她忘了。
是这段“发现真相、翻脸动手”的记忆,连同其他的一切,全都消失了。
或者说,被交换出去了!
夜枕梦身形暴退!她连续向后掠出数丈,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岩壁上。
“师尊!”步挽意大惊失色,横刀护在夜枕梦身前。
蓝渐青满是戒备,黑白光晕在指尖疯狂跳动,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地面对眼前这个笑容温和的男人。
付舆渟的目光越过众人,静静地落在了站在夜枕梦身侧的那道身影上。
是修洗红。
她就那么坚定地站在夜枕梦的身边,苍白的嘴唇抿得死紧,一言不发。
付舆渟定定地看了修洗红两息,眼底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
随后,他轻轻摇了摇头,那温和的笑容里,渐渐泛起了一丝苦涩。
“原来如此……”
付舆渟发出了一声轻叹。
他看着夜枕梦,眼神中竟然带着真诚的惋惜。
“这次,是夜小姐你到达得最深的一次,无论是真相,还是人心……”他的目光扫过修洗红紧绷的侧脸,“只差一点点……你们就能拼凑出全部的拼图,就能明白这北水城的所有了。”
付舆渟的语速渐渐加快了。
“可惜。”
伴随着这声“可惜”,付舆渟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温和的笑瞬间荡然无存。
他的双臂猛地向上托起!
“轰隆!!!!”
整个地下矿脉乃至整座北水城的地基,突然爆发出了足以撕裂耳膜的恐怖巨响!
大地向上拔起!
就像是有一个巨人,将双手插入了北水城的地壳深处,然后将这夜枕梦所处的这整个空间托举了起来!
付舆渟高举着双手,双眼骇然地瞪大,极度的震惊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围疯狂崩塌的空间。
这根本就不是他弄出来的动静!
“哈哈哈哈哈哈!老夫懂了!原来是这玩意儿!!”
那是山祖的声音!
“喀喇喇——轰!!!”
众人头顶的岩层,在巨大的拉扯力下,像一张薄纸被瞬间撕裂!
刺目的天光,夹杂着外面世界的狂风灌入了矿井。
北水城地面的建筑在崩塌,无数凡人百姓的惊恐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他们脚下的土地分崩离析。
破开大地的,是夜枕梦等人所在的这片矿脉。
这片矿脉连接着从地底升起的地壳,抬升到了离地数十丈的高空之中!
狂风将夜枕梦的黑发吹得猎猎作响,她在剧烈的颠簸中稳住身形,迎着那刺目的天光,猛地抬起头,向着苍穹看去。
那一瞬间,夜枕梦的呼吸都停止了。
在所有北水城百姓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在万里无云的天空正中央。
一把巨大足以将整座城池笼罩在阴影之下的七珠大算盘,正静静地悬浮在苍穹之上。
“砰!砰!”
身材高挑无比的山祖从天而降,她肩膀上扛着依旧昏迷的阿瓮。
左手一挥,山祖将体型庞大的殷慈像丢破麻袋砸在众人面前,右手则掐着殷眉的脖子,将她丢到了夜枕梦的脚边。
山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把恐怖的大算盘,对着夜枕梦嘻嘻一笑,“真服了,要不是看你好像真的有办法破局,老夫刚才真打算脚底抹油溜了。”
夜枕梦还没来得及从这天翻地覆的剧变中理清头绪,异变再生!
“咔哒。”
头顶那把巨大的算盘上,一颗算珠突然凭空拨动了一下。
一道纯白色的光圈瞬间在夜枕梦和地上的殷眉身下亮起!
“嗡——”
另一侧的付舆渟,其五官七窍之中突然爆发出了炽烈的白光!
白光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直直射向光盘中央的夜枕梦!
“师尊!!!”步挽意目眦欲裂,猛地起身,却快不过那光柱。
就在那毁灭性的白光逼近夜枕梦面门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瘫倒在地的殷眉猛地直起上半身,将手里的一件东西,高高地举向了半空!
那是……
夜枕梦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那是一片似玉非玉的绿色叶子,在叶子之下,坠着一片泛着金属光泽的羽毛!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半空中悠悠荡开。
殷眉举起那坠子的瞬间,那道白光在半空中寸寸崩裂顿时四散纷飞,最终消弭于无形!
看清那件东西的瞬间,步挽意叫出了那个坠子的名字:
“听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