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我那无敌的面板
下午,太阳卡在下坠阶段,橘红色的光从西侧倾泻下来,把教室外梧桐树的叶子染成了金红。远处训练场偶尔传来灵能爆鸣的闷响,像有人在敲一面蒙了布的鼓。
此时,大课间的铃声已响过十分钟,班级里只剩寥寥几人。张晚曦坐在靠窗的位置,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摊开的课本上,一副认真看书的样儿。
但实际上,他的视线落在放在课本里的手机上。屏幕亮着,显示的却不是什么消息通知或者社交界面。
而是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像是从游戏里直接抠出来的——深灰底色,边缘带着极细的银色流光,排版干净利落,分成了多个区块。
姓名:张晚曦(唯一锚定)
年龄:16/78
身份:生而之知者/千金贵女/灵枢院……(点击详情)
生命状态:健康值:38/100(中度贫……(点击详情)
【形象参数】
面部骨骼:可调……(点击详情)
身形比例:可调……(点击详情)
皮肤状态:可调……(点击详情)
细节微调:瞳色/发色/嗓音/体香/腰臀……(点击详情)
【属性加点】
力量:5(普通成年男性平均10)
敏捷:6(反应速度尚可)
精神:13(超出常人)
体质:3(贫血debuff压制中)
魅力:2(相对杰出)
灵性:5(未来可期)
未分配点数:3
——(点击详情)
张晚曦盯着那行“未分配点数:3”,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
这玩意是今早醒来突然出现的。
当时,他只是日常打开手机,看到这个时,以为自己睡懵了,后来试探着点开了形象参数,弹出来一个全身建模。这让他想起前世玩的那些个MMORPG游戏,突然就有点手痒。
腰细一点,再细一点。腿拉长,比例拉到极限。脸往漂亮了捏,下颌收窄,鼻梁垫高,眉眼间距拉近,嘴唇再薄一点。到了这一步,他索性直接把性别也改了,当成老婆养,皮肤再往温润的方向推——像上好的羊脂玉,白里透着一层极淡的暖,看着柔,摸着润。
迷迷糊糊间,张晚曦捏了近一个小时,把里边的人物雕成了一个漂亮得近乎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才满意地下床出去洗漱。
路过走廊的时候,他见着管家周伯那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挂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时,才发觉哪里不对劲,下意识瞥了一眼自己。
脚步直接钉在原地。
那个腰线,那双腿的比例,以及裸足……全变了。
他愣了整整十秒,手忙脚乱跑回房间拿手机重新打开面板想改回去,结果系统弹了一行字:「同一部位再次修改冷却时间:29天。」
张晚曦:“……”
他……哦不,她站在卧室镜子前面,看着里面那个漂亮得离谱的少女,脑子一片空白。
抬起手摸了摸脸,温的,润的,像摸着一块被体温捂热的玉。再往下确认了一下胸口、腰线、胯骨——全对得上不是幻觉,是特么真的。她大清早随手捏的那张脸,那副身材,连性别都一寸一寸地出现在了原本的身体上。
草!当时张晚曦就知道自己完蛋了!29天,她得顶着这副样子一个月,要是被在前线奋战的老哥知道了,拿什么解释?
“叮咚——”
手机振动了一下。
张晚曦猛地回过神来,视线从手机屏幕上弹起,才发现自己走神了整整五分钟。窗外阳光又沉了一度,梧桐树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班主任关彤的消息安安静静地躺在通知栏里:「晚曦,大课间来一趟操场东侧看台下面。」
盯着这行字,张晚曦张了张嘴,结果出来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清冷、薄脆,带着点变声期残留的沙哑尾音。
"……草。"
声音还怪好听的嘞。
她现在这个样子——反穿的外套,竖到最高的领子,黑框眼镜,扎起来的长发。糊弄一下同龄人还好,面对班主任,怕不是当场暴毙。
冷静!别多想!男的扎头发也可以说是潮流!
张晚曦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外套那被撑出的陌生的轮廓,拉链拉到最上面也遮不住胸口那两团。腰线收得太狠,就算外套反穿也遮不住。腿细长了后,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裤管里空荡荡的,像是布料突然变大了一号。
张晚曦:"……"
能挡多少是多少吧。
通过手机屏幕的镜像,张晚曦又盯着自己让管家帮忙化过妆做遮掩的脸。大半天时间,她再怎么注意,妆也掉得差不多了,把原来的脸露了出来。
温润如玉的底色,五官精致得像被人拿刻刀修过八百遍,眉眼间距近了之后整张脸的重心往上提,看着又灵又艳。哪怕她把眼镜改成了厚框挡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截下颌和嘴唇也够让人多看两眼了。
今天一整天,她能感觉到班里有很多人都在有意无意的朝她这瞄。
要不是她虽然变成了这副样子,连性别都换了,但原来底子还保留了些,眉眼的轮廓里还留着曾经的影子。
说不定都有人举报她是来顶替代课的。
忧愁啊!
张晚曦对着手机屏幕的镜面扯了扯嘴角,试图做出一个平常的表情,结果镜面里的自己笑出了一个近乎诡异,刚好卡在好看和惊悚的临界点上的微笑。
她立刻把表情压了回去。
二十九天唉。二十九天后才能改第二次,这些天里她得顶着这副样子上课,去应付下周就要来的,对于她而言很重要的觉醒考核。
而她现在是个女的。
张晚曦拉了拉反穿的外套领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弧度,嘴角抽了一下。
行吧。
反正她就喜欢看好看的脸,现在自己长了一副出来,虽然过程离谱了点,但结果倒也不算亏,能活就行。
手机里,班主任发来了第二条消息:「晚曦?人呢?我在看台下面等着了。」
张晚曦打了个「马上」发过去,深吸一口气,低着头推开门朝走廊走去,班主任的评分对她尤为重要,她根本不好拒绝。
走廊上的穿堂风吹得她额前碎发微晃,几缕发丝被风掀起,擦过眉骨,又轻轻落回脸侧,整个人显得纯真得近乎无辜,像是不知道自己的脸在风里晃一下就能让人多看两眼。
“班长?”
副班长沈越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张晚曦脚步一顿,偏过头。
沈越抱着一大堆表格,下巴抵着最上面那叠,腾出一只手扶了扶,脚步却明显慢了下来。他的目光落在张晚曦脸上,顿了一瞬——准确地说,是落在她被风吹开的碎发和眼镜后面那截眉眼上。
“我今天就想问了,你……换发型了?还做了保养?”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像是认出了什么又不太确定。
得!该来的终究是来了,总会有人忍不住问的。
张晚曦这人比较装,平时喜欢在班上伪装成那种腼腆、安静、对谁都礼貌的乖巧类型,俗称好欺负。
至于为什么要搞这种人设,那当然是好玩了。哪天要是真有不长眼的人觉得她好欺负,那乐子不就来了。
先冷静,思考对策!
张晚曦没抬头,只是抬手把耳后滑出来的几缕发丝别回去,动作很慢,指尖在耳廓上多停了半秒——刚好让那个动作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昨晚洗头发现头发长了好多,就学着沈翊学长把头发扎了起来。”她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沙哑与藏不住的害羞。
听到自家哥哥的名字,这位年轻的小伙子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他哥沈翊喜欢扎马尾,加上是三年级首席,去年又代表临渊灵枢院去参加「临渊·漱玉·雾隐 三校大比」时,考核评分破了院史纪录。
这种全校的偶像,有人学是很正常的。
沈越带着苦涩点了点头:“哦、哦好。挺好看的。”
说完他自己都僵了,赶紧低头用下巴把怀里的表格重新压紧,含糊地补了一句“那我先走了啊”,脚步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拐过走廊就看不见了。
等他的脚步声远了,张晚曦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还好这学院真有个高手是扎马尾的,不然就麻烦了!哎…这副身子,等放学去巧巧那研究一下吧。
想着,张晚曦给自家司机发了条不用接送的消息后,便踩着步子下楼来到了操场。夕阳把整个操场铺成暗金色,草皮被照得发亮。迎面是一块立在教学楼外墙上的牌子,深底白字,是学院的校训之一。
「生活是人性的锚点。」
张晚曦瞄了一眼,又看向操场。跑道上有不少二年级学生在跑步,不是那种命途力量加持下的冲刺,是最普通的慢跑,运动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均匀的闷响。
篮球架下几个高年级生在打半场,有人刚投丢了一个,正骂骂咧咧地捡球,纯靠手感和弹跳在打。羽毛球场那边更离谱,一些女生打得满头汗,羽毛球上却没附着任何灵能力,就是一颗普通的塑料球,被拍来拍去。
树荫底下的长椅上,有人摊着课本在背,有人靠着树干闭眼假寐,风吹过来,书页哗哗翻动。这里没有灵能爆鸣,没有命途具象化的光效,没有传承十柱的威压。
这里只有一群穿着校服的年轻人,在夕阳底下做着最普通的事。哪怕是那些已经觉醒了命途的高年级生——身上的灵性纹路隐约可见的人,此刻也在用最朴素的方式消耗体力。
学院反复强调着,灵感源于生活。命途不是凭空来的,它扎根于一个“人”的体验。跑过的每一步、流过的每一滴汗、翻过的每一页书、甚至跟人吵过的每一次架。这些东西都可以作为命途的土壤。
看台底下,张晚曦一眼望去,班主任关彤果然在那里,背对着她,似乎在看什么人。
她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又摸了摸脸上那副眼镜,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走过去,像是在赴死。
“老师,我来了。”
张晚曦站在三步远的地方,微微低着头,没再往前凑。
班主任是个近四十岁的中年妇女,长相属于那种看着就让人觉得安心的类型——圆脸,皮肤偏黄,眼角有细纹,笑起来的时候那两条纹路会挤成扇形。不笑的时候有点严肃,往讲台上一站,没人敢吱声。
但她在班上不是靠严厉来立威的老师,她是靠认真与关怀。所以,张晚曦才忐忑不安,负责的人往往最麻烦。
班主任眯着眼看了张晚曦两秒,目光从她扎起来的马尾滑到黑框眼镜,再到竖得老高的领子,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虽说是青春期,但这变化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晚曦?”
她叫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确认,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张晚曦轻轻应了一声,没抬头,手指在袖口里攥了一下,一副犯了错的模样。
班主任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目光更仔细了。不是打量,是审视——当了十几年班主任的眼力见,学生脸上多长一颗痣她都能第一时间发现,更别说这种一眼就能看清的变化。
眼前这个孩子,从各种行为习惯,甚至是瞳孔映照的思绪上看,确实是张晚曦没错。但这是怎么个原理?肩线窄了,胯骨的角度变了,锁骨的弧度与原来不符,喉结消失了。
还有胸前,虽然用一年级生的校服外套做遮掩,但仔细看就能发现胸部的轮廓。
这……
一天不见就变成了个女娃?
她说道:“晚曦,你最近……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张晚曦就怕她问这个,立刻摇了摇头:“没有呀,我就和平常一样。”
这……哪里看都不一样吧?
关彤的眉头慢慢拧紧了,又盯着张晚曦看了六七秒,没看出什么名堂。无奈之下,她调动体内的灵能力,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琥珀色微光——【烛照】
虽然是低等的洞察类命途,但她做为教师,在这有学院地脉的加护,别说看一个未曾觉醒的学生表象之下的虚实,哪怕是看二阶段的命途者,也是绰绰有余。
烛火的微光在关彤眼底转了一圈,视线落在张晚曦身上——
干干净净。
没有异种气息,没有灵性紊乱,没有附身痕迹,没有伪装命途能力的残留。命途映照之下,眼前这个孩子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人类学生。
这让关彤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了,直接变成了川字。眼前这孩子,从头到脚,从骨头到皮肤,没有任何被改动过的痕迹,原原本本。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命途对自身的影响,这种事情其实并不算罕见。
她当年还在学院就读时,就有个同班同学觉醒前一晚,五官一夜之间变得极其精致,皮肤透出玉质光泽,连骨骼都发生了微调——事后记录里写着,是高阶命途【玉骨】在觉醒前夕对肉身的提前改造。
当时她的班主任也用了洞察类命途,结论跟现在的一样: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异常。因为那不是异常,那是命途在成型过程中对载体进行的自我适配。
最近的一个,还是她前两年听到的雾隐院一个学生,觉醒前十天,性别特征发生了偏移,从男相转为中性,又转为双性,最后觉醒的是传说级的【阴阳借】命途。
高阶命途在正式觉醒前,会提前与宿主的肉体进行深层磨合,表现为外貌、体征、乃至生理结构的不可逆改变,并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只是此过程极度危险,不可干预,不可逆转,强行打断会导致灵性反噬,轻则灵性尽失,重则危及生命。
想到这些记录,关彤手心微微出汗。虽然一个觉醒高阶命途的学生能给她带来难以想象的收益,但她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她很清楚自己其实并不算一个合格的老师,她的眼界很小,只希望她所带的每一届学生都平平安安地走下去。
眼前这孩子,那张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漂亮得近乎过分的脸,那副被外套裹得严严实实的、比例完全与之前不同的身材。如果没有别的原因,那只能是某个高阶命途已经在敲门了。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改造宿主的身体,让其能够承受即将到来的力量。就像蝴蝶破茧之前,蛹会先变透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