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晚上七点半,沈棠拎着十份烤冷面站在“锦绣家园”小区门口,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她一个正经本科毕业生,入职五天,现在跟一帮漫画角色密谋殴打公司主管。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连她妈都不信——她妈以为她进传销了,因为“正经公司哪有给纸片人当客服的”。
七点四十五,陆沉到了。这次换了身干净衣服,黑色卫衣配牛仔裤,脸上那道刀疤还在,但用创可贴贴了一半,看起来像个刚打完架的街头混混。
“其他人呢?”沈棠问。
“马上。”陆沉接过一份烤冷面,咬了一口,眼睛瞪圆了,“这什么东西?比我们那个世界所有食物加起来都好吃。”
“烤冷面,加蛋加肠,八块一份。”
“八块?我们那买个馒头要三块灵石。”
沈棠刚想解释灵石和人民币的汇率问题,绿化带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胖子从冬青丛里钻出来,上半身穿着古装铠甲,下半身穿着大裤衩,腰上缠着绷带,走路姿势极其诡异——两条腿像各走各的,左腿迈出去,右腿得等半秒才跟上。
“介绍一下,”陆沉指了指胖子,“赵大柱,我兄弟,金丹自爆那个。腰斩之后接回来了,但神经没长好,走路有点飘。”
赵大柱冲沈棠抱拳:“嫂子好!”
“叫沈客服。”陆沉踹了他一脚。
沈棠还没来得及纠正称呼,又来了两个。一个瘦高个从路灯上跳下来,黑衣蒙面,脚落地没声儿,活像个贼。另一个从小区围墙外翻进来的,女的,扎马尾,扛着两米长的大刀,脸上有块淤青。
“影子,刺客,死法是被人从背后捅穿心脏。”陆沉挨个介绍,“柳红缨,我师妹,死法是替挡刀。还有一个在路上——李铁蛋,死法是掉进岩浆里,他腿脚慢。”
沈棠数了数人头:“你兄弟不是死了二十多个吗?就来四个?”
“其他的复活CD还没好。”陆沉嚼着烤冷面含糊道,“我们那个世界死了之后要等冷却,短的三五天,长的半个月。这四位是最近死的,CD刚转好。”
沈棠消化了一下“死亡冷却时间”这个概念,决定不问细节。她打开手机备忘录:“行,说正事。周经理,也就是绝命毒师,家住八号楼三单元1602。他每周日晚上固定在家吃泡面、看读者评论、策划下周怎么虐陆沉。今晚他的计划是——”
“让我妹复活,然后我亲手捅死她。”陆沉面无表情。
“对。他跟我说的时候还加了一句:‘这次要让读者哭到缺氧。’”
赵大柱拍大腿:“这畜生!我自爆的时候他配了个‘哈哈哈哈’的旁白!弹幕全在骂他!”
柳红缨把大刀往地上一杵:“直接踹门进去剁了他。”
影子幽幽开口:“剁了太便宜。我查过了,他每周三去相亲,相了十八次全黄了。他最大的恐惧是单身一辈子。”
所有人看向影子。
影子耸耸肩:“做刺客的基本素养,先摸清目标软肋。”
沈棠眼睛亮了:“你是说……”
“我是说,咱们别打他,”影子从怀里掏出一张A4纸,“我P了一份相亲网站的VIP会员年卡,绑定了他手机号。他只要点开就会自动续费,每月扣八百八十八。”
全场安静了三秒。
陆沉:“……你哪来的这玩意儿?”
“上个月我顺着网线去他手机里逛了一圈。”影子淡定道,“顺便把他相册里偷拍女同事的照片全删了,换成狗屎表情包。他到现在没发现。”
沈棠肃然起敬:“高手。”
赵大柱急了:“那咱们不打他了?”
“打还是要打的。”陆沉把最后一口烤冷面咽下去,眼神狠厉,“先吓,后打,再给他留个终身阴影。让他以后再想写死我的时候,手抖。”
八点整,一行五人(加沈棠)进入八号楼。电梯里,陆沉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小沈,等下你站后面。我们五个在前面吓唬他,你在后面录像。”
“录像干嘛?”
“发公司群。让全公司知道绝命毒师长什么样,以后谁还敢给他当客服?”
沈棠默默打开手机录像模式,心想这他妈比传销刺激多了。
1602门口,赵大柱抬脚就要踹门。影子拦住他,从头发里抽出一根铁丝,三秒捅开门锁。门推开,客厅里周经理穿着裤衩背心,盘腿坐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摆着泡面桶和iPad,iPad屏幕上是《血狱裁决》第248话的分镜草稿——陆沉抱着妹妹的尸体仰天长啸,旁边配字:“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样!”
周经理一边吸溜泡面一边对着草稿傻乐:“嘿嘿……读者肯定哭死……下周销量能破百万……”
陆沉站在他身后,低头看了一眼iPad。
“画得还挺像。”他客观评价。
周经理手一抖,泡面汤洒裤裆上。他僵硬扭头,先看到陆沉的脸,再看到身后四个凶神恶煞的古装男女,最后看到举着手机录像的沈棠。
“小沈?!”他尖叫,“你怎么在这儿?!”
沈棠冲他挥挥手,笑容甜美:“周总晚上好,我来给您做心理疏导呀。您下周一不是要画陆沉妹妹复活再死吗?我怕您心理压力太大,特意带了几个角色来跟您面对面交流。”
周经理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发出一个类似烧水壶烧开的尖啸:“你们怎么出来的?!”
“顺着网线。”五个人异口同声。
周经理转身想跑,赵大柱一个箭步——左腿绊右腿,整个人拍在地板上,摔得地板瓷砖裂了两块。但胖子手长,一把薅住周经理脚脖子。
“周哥,”赵大柱咧嘴,“我自爆那段,你配的旁白是‘赵大柱轰然倒地,像条被踩死的肥蛆’。你解释解释,什么叫肥蛆?”
周经理被拎着脚脖子倒吊起来,金丝眼镜掉地上碎了一片。他脸涨得通红:“那是……那是修辞手法!文学创作!你们不懂!”
柳红缨把大刀拍在茶几上:“我替你挡刀那话,你写的是‘柳红缨含泪倒下,至死没等来男主一个回头’。你知道我粉丝在评论区骂了我多少条吗?说我恋爱脑活该死!”
“粉丝就爱看这个!”
“那你咋不让你老婆当恋爱脑?”
周经理愣了一下:“我……我没老婆……”
“所以你个光棍天天写死别人对象?!”陆沉终于忍不住了,抓起iPad翻到草稿页,“你看看你画的这是什么?我妹刚复活,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魔尊就把她脑袋拧了!拧了!你连句台词都不给她留?!”
周经理在赵大柱手里晃悠:“留了留了!她死之前喊了声‘哥’!”
“一声‘哥’你就让她死?!”
“下个月……下个月我让她多活两话!活三话行不行?!”
陆沉把iPad怼他脸上:“复活,然后活到大结局,中间不许死,不许残,不许被控制。行不行?”
周经理犹豫:“那……那剧情没虐点啊……”
影子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周经理,这是您相亲网站年费自动续费绑定的截图。八百八十八一个月,分十二期扣。您要是不答应,我今晚就能让您卡里余额归零。”
周经理哭了:“你们这是敲诈!是绑架!我要报警!”
沈棠从后面探出脑袋:“周总,报警的话我这段录像发出去,标题就叫‘幻界文创主管深夜穿裤衩被漫画角色围殴’,您看热搜能挂几天?”
周经理哭得更凶了。
最后双方达成协议:陆沉妹妹复活,活到结局,中间允许受伤但禁止死亡、禁止残废、禁止失忆。作为交换,陆沉每周帮周经理画三张分镜草稿,因为他手速快(“老子打了十年仗,画个打架还不简单”)。赵大柱负责给周经理送烤冷面,柳红缨每周来检查剧本,影子定期查他手机。沈棠继续当客服,工资涨两千。
周经理签字画押,陆沉把iPad还给他,拍了拍他肩膀:“周哥,配合工作,咱们相安无事。你要再动歪心思——”
他凑到周经理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话。
周经理脸唰地白了,裤裆湿了一小块。
下楼时沈棠问陆沉:“你跟他说了什么?”
陆沉笑了笑,没回答。赵大柱偷偷告诉沈棠:“他说,‘我兄弟李铁蛋掉岩浆那个,CD快好了,到时候让他来你家住两天。他死的时候全身烧伤面积百分之百,你想想那画面。’”
沈棠竖起大拇指。
第二天周一,公司群炸了。一段三十秒的视频在群里疯传:周经理穿着裤衩背心,被五个古装人围在中间,哭着喊“我改我改我下周让她活”。
周经理顶着黑眼圈来上班,见谁都低头。路过沈棠工位时,他脚步一顿,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小沈……下周陆沉妹妹那段剧情,你觉得写‘感人的重逢’还是‘温馨的拥抱’?”
沈棠想了想:“写‘兄妹俩合伙把魔尊揍了一顿’,读者爱看复仇爽文。”
周经理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改,这就改。”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们那个……烤冷面,能不能给我带一份?加俩蛋。”
沈棠看了他一眼,给陆沉发消息:“周经理要一份烤冷面,加俩蛋。”
陆沉秒回:“让他等着。我兄弟李铁蛋CD好了,明天来公司报到,让他先给李铁蛋道歉。”
沈棠抬头看周经理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秃头中年男人也没那么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