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朝深处走,周围的环境便越发阴湿。
空气中的湿度高得有些异常,黏稠的水汽附着在皮肤上,让卢西亚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不适。沿途的墙壁早已被水汽浸透,表面湿漉漉的,仿佛随时都会渗出水来。
“怎么了?”
阿拉贝拉注意到了她脸上的异样。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里的空气有些奇怪。”
卢西亚看了一眼身旁的墙壁,伸手轻轻碰了碰。指尖传来的潮湿触感,让她不由得皱起眉头。
“这里自古以来便笼罩在涅瑞娅的赐福之下。即便帝国曾经击杀了祂,也没能彻底消除祂留下的影响。”
阿拉贝拉随口解释道。
“嗯……”
卢西亚应了一声,却没有继续往前走。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阿拉贝拉。
“还没到吗?”
她抬起手,感受着周围异常浓郁的魔力。倘若没有受到这些气息的干扰,那么这里应该已经接近阵眼所在的位置了。
“原来你早就发现了?”
阿拉贝拉也停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随后又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我还以为,自己能瞒得更久一点呢。”
“所以?”
卢西亚看着眼前的少女,手中魔力涌动,一柄长剑随之凝聚成形。
“那就安心地留在这里,成为它们的养料吧。希望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你还能站着。”
阿拉贝拉轻笑起来,抬手展开一道屏障。下一刻,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卢西亚眼前。
卢西亚没有急着追上去,而是仔细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附近的房屋里,聚集着大量海妖。
她很清楚,一旦贸然惊动这些东西,自己很可能会被它们撕碎在这里。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
阿拉贝拉已经提前唤醒了它们。
卢西亚环顾四周,握紧手中的长剑。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阴暗处扑出。
剑光一闪。
试图袭击她的人鱼顿时被拦腰斩断,残躯重重地摔在地上。
......
“大人,您终于来了。”
早已在仪式中心等候的侍从注意到了阿拉贝拉,连忙迎了上来。
“嗯,可以开始准备了。”
阿拉贝拉看向地面。那里早已绘满了繁复的仪式纹路,密密麻麻的线条彼此交错,不断引导着周围的魔力向此处汇聚。
空气中的湿度已经高得近乎异常,浓重的水汽仿佛随时都会凝结成液体,从半空中滴落。
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中。
耳边传来笼中人鱼悠长而哀婉的歌声,她缓缓侧过头,望向那些被关在笼中的身影。
“别哭。”
她轻声说道。
“很快,你们就能从这场噩梦中醒来,重新回到光明的世界。”
说完,她沿着祭坛的台阶缓缓向上走去。
在侍从的协助下,她身上那些象征贵族身份的装饰被一件件取下,取而代之的,是由深海之物制成的华美饰品。
当最后一件装饰被戴上时,站在众人面前的她,已经宛如一条真正的人鱼。
她将以自身为基,向众生献上祝福。
她将成为伟大的涅瑞娅的祭品,以自己的身躯迎接祂的降临,以自己的生命换取祂的新生。
而在那之前,她要将自己装扮成最美丽的模样。
她希望,当涅瑞娅重新睁开双眼,降临这个世界时,所看见的会是最美好的自己。
......
“看样子,仪式已经开始了。”
米娜望向城市后方,那里正不断传来庞大的魔力波动。
“去帮一下维伦吧。那家伙估计又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嗯,他总是喜欢在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维恩对此显然也有些不满。在他看来,他们本不应该在这些琐事上耗费这么多精力。
他抬起手中的法杖,朝着前方的空间轻轻一划。
一道空间裂隙随之展开,露出其中漆黑的断层。维恩迈步走入其中,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
米娜却没有急着离开。
她依旧坐在市长对面的椅子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如果你觉得这段时间过得太过无聊,我倒是不介意陪你做点有趣的事情。”
她故意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挑逗。
“当然,前提是你愿意做一些违背自己信仰的事情。”
“你们这些信奉菲洛弥娅的家伙……”
市长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并不打算妥协,奥瑟维恩绝不会允许他做出玷污信仰的事情。
“可是,奥瑟维恩的光芒早已不再照耀这座城市了。”
米娜轻轻笑了起来。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继续坚守这份早已得不到回应的信仰呢?不如投入我们的怀抱,感受一下菲洛弥娅温暖的庇护?”
话音未落,她随手一抬。
市长身旁的护卫顿时僵在原地,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米娜这才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向市长。
她可不是什么喜欢和人讲规矩的家伙。
......
卢西亚仍然站在街道深处。
她的周围已经堆满了海妖的尸体,可那些东西似乎根本不懂得恐惧,依旧像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不断朝她扑来。
“没有理智……”
她挥动长剑,再次将两只海妖斩杀。被斩断的尾巴在地面上弹跳了几下,随后便彻底安静下来。
“它们过去真的和人类一样,拥有自己的智慧吗?”
卢西亚忽然想起了自己还很小的时候。
那时,她刚在教会的收容所里醒来没多久,曾经捡到过一本童话绘本。
书中画着一群美丽的人鱼。她们生活在海边,拥有自己的王国,还有一座无比美丽的城市。
可那座城市最终还是毁灭在了战火之中。
从那以后,人鱼便逐渐变成了人们口中的海妖。
她依稀记得,自己当时看完绘本后曾经感到过疑惑。可没过多久,管理员便发现了那本书。
迎接她的,是狠狠抽在脸上的两巴掌。
随后,管理员当着她的面,将那本绘本撕得粉碎。
至于后来的事情,她便没有再了解过了。
成为圣子之后,她也逐渐明白,不能因为一己私欲,便擅自利用手中的权力去进行毫无意义的复仇。
可是……
她真的很想知道,那个管理员现在是否还活着。
如果有机会,她很想再见他一次,亲自问问他,那本绘本里的故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
“啊啊啊啊啊!”
阿拉贝拉站在祭坛之上,痛苦地发出嘶吼。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正在遭受千万只蚂蚁的啃噬,剧烈的痛苦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可她身上并没有真正的伤口。
那是一种超越了肉体承受极限的痛苦,令她甚至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
她能感觉到,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那枚神性的胚胎已经进入她的体内。
祂即将诞生。
她的手臂上开始缓缓长出鳞片,身体也在不断膨胀。原本美丽的面容逐渐扭曲,最终变得难以辨认。
伴随着她的哀嚎,一股蛊惑人心的力量也随之扩散。周围的教徒们只觉得大脑仿佛遭到了重击,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
紧接着,她的四肢开始退化,原本属于人类的肢体逐渐扭曲,化作类似鱼鳍的枝状结构。
周围的教徒也未能幸免。他们的身体接连发生异变,最终变成了那些随处可见的海妖。
而笼中原本还在悠长歌唱的海妖们,也在这一刻变得躁动不安。
祂降临了。
然而,由于缺少了百万生灵的血祭,降临于世间的祂并未拥有完整的灵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