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两人回到家中的时候,鞍山和逸仙的身份证明都已经办好,和李长鸿的资料一起放在了桌子上。
而逸仙也做好了三菜一汤,在餐桌上摆好了碗筷,等着李长鸿鞍山两人回来。
“欢迎回来,指挥官、鞍山。”逸仙把李长鸿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外套挂到衣架上。
“真是辛苦你了,仙姐。”李长鸿看见餐桌上的碗,给了逸仙一个拥抱。
“鞍山也是,今天很厉害,也辛苦了。”瞅见旁边带着小表情的鞍山,松开了逸仙之后摸摸了鞍山的头,也给了她一个拥抱。
吃好晚饭才七点出头,家里也没啥能玩的,三人商量了一下索性去山脚下的小镇里逛逛得了。
前面说过居住岛“主要”是容纳学院内部人员和外来宾客的岛屿,但是这上面也居住了不少这岛上的“本地人”和周围一些微型岛礁上的人。毕竟又不可能像阿美莉卡对印第安人一样,长老大喊一声苦也就变成了靴子。当初建设之时的主流方案是整体补偿搬迁,但是这种情况肯定免不了钉子户的存在,人家就在主干道上一横,你也拿他没办法。
后来多方考量之下,还是留下了大约五十万本地人,分散在整座岛的各处海湾与山坳里,保留了七八个大小不一的原生聚落。这样一来,岛上最基本的餐饮、家政、维修这些配套服务有人撑得起来,学院教职工和外来人员的生活不至于处处受限;二来几十年下来,这些镇子本身也成了居住岛的一张名片,外地来的官员宾客住在别墅区,偶尔也愿意去逛逛码头边的早市、尝尝老铺子做的海蛎饼,算是给这座本就偏“静”的岛添了几分活气。
李长鸿没有叫司机过来接他们下山,原本还想步行走下去的,但是估算了路程光走要一个多小时,那算了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坐车吧。于是他们开了一辆院子里原本是用来在别墅周围开的观光车,李长鸿在前面开车,鞍山和逸仙坐在最后的那排背对着李长鸿的位置看风景,一路慢慢悠悠也开了半个多小时才到山脚的关卡,又开了十多分钟才找到了停车场。
“一堆带立标的豪车里面混了一辆观光车,好诡异啊。”李长鸿停好车走到停车场外面,看着里面整整齐齐的轿车、跑车,然后旁边的空位画风一变停了辆观光车的场景,吐槽道。
这个停车场严格意义上是用来给山脚关卡内的那片别墅区用的,要用车了司机就开一辆小电驴过来把车开到别墅门口,包括他家的车也停在这。
那他为啥还把车停这呢?原因很简单,小镇没~车~位~,而且是字面意义上的没车位。因为小镇上居住的大多都是本地人,而这些本地人平日里陆地上需要走的最远的距离无非就是从家到码头的那点路,再怎么远不会超过十公里,自行车骑骑就够了,用不着汽车,就算哪天真的要出远门了,坐个轨道电车也能行。至于如果有外来车辆怎么办,小镇外面随便找个空旷点不影响别人生活的地方呗,非要讲究点的就停别墅区停车场,又不是真不让进。那个停车场除去别墅区的车位,还有许多额外的亢余车位,原本是用于万一别墅区的哪位哪天想开派对或者宴会了,给来宾停的。但是吧这种属于小概率事件,而且会提前通知,平时有外来车辆只要别把有主的车位停了就行。
小镇入口没有明显的牌坊或大门,柏油路到了小镇就变成了石板路,路面被踩得发亮,缝隙里嵌着深色的苔痕。路灯杆隔一段才有一盏,光晕在夜风里微微晃着,把石板面照出一片暖黄色的亮,边缘又慢慢融进暗里。
路两边沿着屋檐和墙根零零散散地支着几十盏小摊的灯,不算密,但也勉强算得上“夜市”。居住岛虽然住的大多是有身份的人,但人口流动还是比较大的,各舰种学院的教职工轮班换岗或者出差、外来宾客短住长住、官员往来办事,来来去去的人多了,山脚下这些老镇子反而成了岛上最有“活气”的去处。再加上老镇的石板路、旧房子和临街铺子天然适合晚上逛,白天日头晒着倒显不出什么味道,入夜之后灯一亮,烟火气一升,反倒成了别墅区那些住客饭后散步的首选。
灯底下能看见摊主弯着腰摆弄炉子的轮廓,有几个炉子刚生起火,白烟从炉口冒出来斜着往上飘。路对面那一侧是矮房子的山墙,青灰色的,墙根处露着老砖的红色,路灯照着的地方能看到墙上爬着半枯的藤蔓。再往里走,深处的石板路被两侧房屋的阴影收窄成一道深色的缝隙,灯光不均匀,有的门口亮着有的门口暗着。路中间有人慢慢走着,步子不紧不慢,偶尔在烤鱼摊前弯下腰看炉子上的东西,或者提着一个塑料袋从巷口出来。
风声很轻,混着零散的人声和远处锅铲碰铁锅的清脆声响,隔着几栋房子传过来,听不真切。空气里有炭火味、刚热起来的油味和晚风从码头方向带来的咸湿气息混在一起,淡淡的,刚好能闻到。
三个人的鞋踩在石板路上,声音不重,但在两侧老墙之间被收拢了起来,每走一步都有一道回响跟着。他们沿着路缘慢慢往里走,没有明确的方向,就是顺着亮光多一些的地方去。
路边的摊子支得随意,有的在屋檐下,有的在岔路口。他们从那个烤鱼摊前面经过的时候,摊主正低头往铁架子上又放了两条鱼,炭火的热浪扑出来,带着焦香和烟气。再往前几步,有个推着自行车卖糖炒栗子的人停在路灯底下,车前筐里搁着一只铁锅,锅沿用旧棉布裹着保温,李长鸿在这辆自行车前面顿了一下,看了看锅里褐色的栗子和冒着热气的小砂粒,又继续往前走。
转角那棵老榕树底下围着一小圈人,中间有人摆了个棋盘,路灯被枝叶挡了大半,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棋子,但围观的人也没打算真看明白。他们从人群外围经过的时候,能听到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周围的人跟着笑了一阵,声音不大,散在夜风里就没了。
他们沿着老路往镇子里面又走了一段,两边的摊子逐渐变少,路灯也隔得更远了。远处码头的方向有一排渔船靠岸,桅杆上没有灯,但船身的漆色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浅灰。他们站了一会儿,望着码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李长鸿轻叹了一口便转过身去,三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回程比去时快一些,路上没什么停留,摊子还没开始收,有几个在往卷帘门上挂锁。等经过那棵老榕树的时候,下棋的那一摊已经散了,棋盘收走,地上只留下几道凳子腿压出来的浅印和几颗被人踩碎的炭屑。
他们回到山脚的时候,停车场里那辆观光车还孤零零地停在两排轿车之间,车顶的棚上落了几片叶子。夜色比刚才又深了一层,远处镇上的灯光还亮着,但听不太到人声了。风从海面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水的气息,比先前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