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就先说到这吧。”李胜霄那边传来了敲门声,然后过了一会才继续,“我要去开会了,你先回家整理一下,命令明天就能到你手上。然后你过个一个星期再过去好了,反正也就两天的路程,你的新制服和那边搭基础都要时间,学院那边那栋房子搞到手就住那么几天怪可惜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干脆的挂断,屏幕上的计时停在一分四十七秒,然后慢慢暗了下去。
李长鸿把手机合上,靠回椅背,看着窗外那片被车速拉成一条一条的湖面。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前座只剩下发动机的低响,和轮胎碾过桥面接缝时那点闷闷的震动。
鞍山坐在另一侧,从上车起就没怎么动过,两只手一直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指挥官。”她忽然开口,声音是从右边传过来的。
“你刚才是不是有话要说?”他把头从窗边转过来。
“我是在想,”她停了一下才接上,“我们是不是明天就得收拾东西。”
“是七天后。”他侧过头看她,“但是船票还没定,老东西说明天给消息。”
她应了一声,把脸转向窗外,过一会儿才转回来。
“七天。”她低声重复了一遍,“那还挺快的。”
“快吗?”
“我在港区的时候,等一次统一配发的补给要等半个月。”她说着说着停住,好像想起什么,改口道,“反正七天不算长就是了。”
她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司机墨镜下的眸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到家的时候,逸仙正站在门口等着,围裙都还没摘。
听见车响,她先把手里那块抹布叠好放下,走出来两步迎到车边。
“回来了。”她伸手把包接过去,“路上顺利吗?”
“顺利。”他跟着她往屋里走,“就是路上接了通电话,事情有变化。”
逸仙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鞍山。
“怎么了?”
“要走了。”他说,“一个星期之后,去南边。”
“破碎群岛。”
“你知道?”
“不知道。”她侧过身让他进门,“您都没听过的地方,我怎么会知道。”
李长鸿在玄关换了鞋,把外套挂在门边的钩子上。
“就一个名字。”他说,“任命明天就到,我们晚点再过去。”
第二天下午,公文到了。
来的是个年轻军官,二十出头,脸晒得挺黑,肩上扛着一道杠两颗星星,手里拿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压了一块火漆。
“请问是李长鸿少校吗?”
“是我。”
“李长鸿少校,确认一下身份。”那军官又说了一遍,把档案袋递过来,“南部七号防御段落指挥部的任命,由中央司令部下达,请您签收。”
李长鸿接过来,在签收单上签了字。
军官敬了个礼,转身下楼,走到第四级台阶的时候被绊了一下,站稳了才继续往外走。
回屋把档案袋拆开,里面一共五样东西。
第一样是任命书,纸很硬,抬头印着中央司令部的字样。
第二样是辖区说明,一共三页,前两页写得密密麻麻的,第三页空着。
第三样是一张海图,卷起来有一米多长。
第四样是一张随员名单,编制栏填得整整齐齐。
第五样是个扁的纸包,打开一看是制服。
任命书中间一段话,大意是任命李长鸿为南部七号防御段落06区域破碎群岛镇守府提督,军衔少校,即日生效。底下有一个手写签名,字很潦草,不过他看得出来那是他便宜老爹的。
辖区说明的第一页是辖区范围,第二页是说明职能,第三页真的空着,连页码都没印。
(其实空白页是控制台来着())
海图展开有一米多长,右下角有一小块地方被红笔圈了起来,圈得很潦草,旁边标了四个字:破碎群岛。
鞍山凑过来看了一会儿,鼻尖几乎要贴到纸上。
“这张图画得太糊了,我看不出哪里是海。”
“图是旧的。”逸仙的手指在圈子上点了点,“圈倒是新画的。”
“新的圈,配一张旧的地图。”李长鸿说,“nnd这老东西也不知道给我一份新的。”
“具体的到了地方就知道了。”逸仙把图卷起来。
随员名单放在最后,编制写得清清楚楚:提督一名,随员六名,还有一支一千五百人的工兵团。
“六个随员,我这边就你俩。”李长鸿摸了摸下巴,“管家也给我带上了啊。”
“估计是您父亲担心您去了那边安排不好,才多塞了人手。”逸仙说。
“我靠他信不过我。”
“您在他的眼中应该还是纨绔吧。”她把名单折起来,“最起码有人去对外交流了,毕竟指挥官您的社交能力确实不是很好呢。”
“你说话也不用这么直吧,好歹给我留点面子。”
纸包里是制服,整体是藏蓝色点缀着白色金色条纹,立领,叠得整整齐齐的,上面压着一顶大檐帽。
他把衣服抖开看了一遍,从前襟一直看到袖口,又原样叠了回去。
“先放着吧。”
接下来是一个星期,那日子过得像被人按了慢放。
准确一点说,那一个星期他都是数着过的。
第一天他睡到十一点才起。他七点醒过一次,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想了半分钟“今天要干什么”,答案是“没事干”,就又睡了,再醒的时候逸仙已经进来拉窗帘了。
“中午了。”逸仙把窗帘拉开一半,“再睡下去,晚上您又睡不着了。”
“知道啦,这就起了。”
“饭在锅里温着的,您醒了就能吃。”她走到门口又停下,“您要是还想睡,等醒了再吃也行。”
“不用了,起来吃。”
鞍山从门缝里探进来半个脑袋,头发还没扎好,有一边散在肩膀上。
“指挥官,我把早上的粥热了。”
“不太想喝粥。”
“那你想吃什么?”她扶着门框问,“厨房里还有面,鸡蛋也有,要不然我下碗面?”
“你还会下面?”
“我会的东西多了。”她这句说得挺快,说完声音忽然小下去,好像觉得话说大了,又补了一句,“……港区的时候学的。”
“行,那就面。”
她缩回去半步,过两秒又从门缝里探出来。
“加不加蛋?”
“加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