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工刀划开快递盒胶带，发出刺啦一声响。
出租屋的吊扇在头顶吱呀乱转，吹出来的风全是热浪。晚上十点，程羽盘腿坐在床板上，把纸箱子扒拉得哗啦作响，嘴里还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神神秘秘的，寄个啥玩意儿过来，包装得跟俄罗斯套娃一样。”
他把里头的气泡膜全扯烂，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打开盖子，一条黑色的皮质项圈躺在里头，正中间还挂着一颗金黄色的金属铃铛。
程羽手一抖，烟从嘴里掉了下来，砸在裤衩上。
他捏起那根项圈，手指头弹了一下铃铛。叮当。脆生生的。
“不是吧，玩这么花？”程羽眼角直抽抽，抓起旁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置顶的“富婆姐姐”刚好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拆开了吗？戴上给我看看。”
程羽看着那行字，再看看手里这根怎么看都应该出现在宠物店里的玩意儿，头皮发麻。他纯纯一个刚高中毕业的阳光大男孩，虽然平时在网上口嗨自称小奶狗，但这真把狗链子寄过来，性质就变了啊！
这要是戴上去，他这十八年的钢铁直男尊严往哪儿搁？传出去他还在道上混不混了？
程羽手指头在屏幕上飞快戳动，刚打出“这玩意儿我戴不合适吧”，还没点发送，上面又弹出来一个橘黄色的方框。
微信转账，两千元。
备注写着，乖，听话。
程羽默默按住退格键，把打好的字全删了。
尊严？尊严值几个钱一斤？能当大学学费交吗？能变成吹空调的电费吗？不能！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大丈夫能屈能伸，区区一个带铃铛的项链，那叫潮流，那叫赛博朋克！
他跟这位网恋女友是半年前打游戏认识的。那时候他在峡谷里嘎嘎乱杀，带着这个菜得抠脚的妹子躺赢了整整一个通宵。两人聊得相当投缘，从游戏聊到人生哲学，满打满算一个月，顺理成章就网恋了。
虽说没奔现，也没打过视频，但朋友圈发过日常照啊。照片虽然每次都把脸挡得严严实实，可那大长腿，那小蛮腰，那穿衣品味，瞎子都能看出来是个顶配大美女。
最关键的是啥？人家大方啊！一言不合就砸红包，简直就是行走的扶贫办主任。
程羽趁着高考完这个暑假，特地背着包跑来海城打暑假工，累死累活端盘子攒学费。聊天的时候顺嘴一提，好巧不巧，女友居然也是海城本地人。两人当即就合计着，等哪天有空了，必须得线下见一面，探讨一下人生理想。
为了这美好的未来，戴个铃铛怎么了？
程羽把手机架在矿泉水瓶上，深呼吸，拿起那条黑色皮质项链往脖子上比划。皮带扣在喉结下方，倒是不勒，就是那个小铃铛垂在锁骨窝里，稍微一动就叮当作响。
他对着前置摄像头，试图摆出一个帅气逼人的冷酷表情，结果脖子上的铃铛实在太出戏，怎么看怎么像村口大黄。
折腾了十来分钟，换了八百个角度，程羽总算拍出一张只露出下巴和锁骨的照片。点击，发送。随后他把领口一拉，迅速把转账收了，动作快得残影都出来了。
“姐姐，戴上了，帅不帅？”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那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紧接着，一条语音弹了出来。
程羽点开语音，把手机贴在耳朵边。
“很乖，很适合你。明天给你个惊喜。”
女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慵懒的鼻音，尾音往上勾，听得人骨头缝都跟着发酥。
程羽整个人往床上一倒，抱着手机在凉席上滚了两圈，脚丫子在半空中直蹬。
“卧槽，这声音绝了，耳朵要怀孕了！”
惊喜？啥惊喜？难不成明天就要跟他奔现了？
程羽脑子里已经开始跑火车了，甚至连以后生几个孩子、孩子上哪个幼儿园都规划好了。他捧着手机，手指头敲得火星子直冒，跟女友你来我往地聊了起来。
从今天端盘子遇到奇葩客人，聊到海城哪家烧烤摊的腰子最正宗。女友回消息很快，偶尔发两个可爱的表情包，把他哄得找不着北。
不知不觉，外头的天色彻底黑透，周围邻居的电视声早就停了，时间来到了后半夜两点多。
“不聊了，困得眼皮子打架，明天还得去兼职呢。晚安老婆，梦里见！”
发完最后一条语音，程羽连手机充电线都懒得插，直接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他本来想把脖子上的项链摘下来，转念一想，反正也不硌得慌，万一明天女友还要查岗看照片呢，省得再戴一回。
拉过薄被盖住肚子，不到三分钟，均匀的呼噜声就在狭小的出租屋里响了起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斜斜地照在床头。
熟睡中的程羽翻了个身，脖子上的金属铃铛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那颗黄澄澄的铃铛表面，忽然亮起一圈微弱的白光。
光芒顺着黑色的皮质项圈游走，一点点渗进程羽脖颈的皮肤里。没有半点声响，整个项圈连同铃铛，就这么凭空融化，彻底没入他的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床上的人对此毫无察觉，甚至还吧唧了一下嘴，顺手挠了挠肚皮。
第二天一大早。
外头的麻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阳光晒得房间里闷热无比。
程羽是被一泡尿给活生生憋醒的。小腹那块儿胀得难受，他闭着眼睛，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从床上爬起来，摸索着穿上拖鞋。
宽松的T恤滑落到肩膀下面，裤衩也松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他却半点没留神，打着哈欠推开卫生间的门。
站在马桶前，程羽闭着眼，左手扶着墙，右手熟练地伸进裤衩里，准备放水。
一把抓过去。
空的。
程羽的动作顿住了，眉头拧成一团。没睡醒？摸偏了？
他把手往左边挪了挪，又往右边挪了挪，最后干脆往两腿之间一通乱摸。
平的。滑溜溜的。什么都没有。
那跟了他十八年的好兄弟呢？那么大一个物件，怎么说没就没了？
程羽脑子里嗡的一声，瞌睡虫当场死绝。他低下头，一把扯开松垮的四角裤往里头看。
视线所及之处，除了白皙细腻的皮肤，空空如也。不仅如此，原本长满腿毛的粗壮大腿，这会儿变得又细又白，连根汗毛都找不着。
“啊——！”
一声惊呼从嗓子眼里飙了出来。
不对！这声音也不对！
他一个大老爷们，平时说话跟破锣似的，怎么可能发出这么软绵绵、娇滴滴的动静？这简直比昨天晚上网恋女友发的语音还要甜上八百倍！
程羽吓得魂飞魄散，连裤子都顾不上提，踢掉大两号的拖鞋，赤着脚发疯一样冲到洗漱台前，双手死死撑住台面，抬头看向面前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根本不是他。
一头及腰的银白色长发散落在肩头，身上那件原本合身的男式大T恤，现在大得跟连衣裙一样，领口歪斜，露出一大片白得发光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
那张脸更是绝美，大眼睛，长睫毛，琼鼻小嘴，皮肤水嫩得能掐出水来。因为过度惊吓，那双的大眼睛正圆溜溜地瞪着，眼尾泛红，看着可怜兮兮。
最离谱的是头顶。
在银白色的发丝间，赫然立着两只毛茸茸的白色三角耳朵！随着他的呼吸，那对耳朵尖还轻轻抖动了两下。
程羽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镜子里的少女也跟着摸了摸脸。他伸手去扯头顶的耳朵，一阵清晰的痛感直接传进大脑皮层，疼得他眼泪花子当场就飙了出来。
真耳朵！长在肉里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一串带着哭腔的软糯声音：
“镜子里的猫耳少女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