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猫耳少女是谁？”
程羽整个人趴在洗手台上，鼻子快贴到镜面了。
左眼是淡蓝的，右眼是金黄的。两只颜色各异的瞳孔缩成细线，里头全是慌乱。
好家伙，波斯猫成精了这是？
他觉得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外星人入侵地球了？三体人终于打过来了？可外星人搞殖民统治，也没听说过要把大老爷们批量改造成二次元萌妹的啊！
叮铃。
锁骨窝里传出脆响。
程羽低头。那条昨天晚上戴上去的黑皮项圈，这会儿还扣在脖子上。他肩膀一抖，那颗金黄色的铃铛就跟着晃荡，叮当作响。
就是这玩意儿！
肯定是这玩意儿搞的鬼！
程羽两只手抓上去，手指头摸索着项圈后面的金属搭扣。
空的。
他把项圈转了一圈，摸了又摸。原本昨天晚上还存在的卡扣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条黑皮圈浑然一体，连条缝隙都找不着。
“不带这么玩的吧！”
程羽慌了，十根手指头全塞进项圈和脖子中间，拼了老命往外扯。皮质项圈纹丝不动，反倒是他把自己的脖子勒出一圈红印子，咳得泪花乱飙。
他又去拽那颗铃铛，指甲盖在上面刮得刺啦响，试图把这破铜烂铁给拧下来。没用，焊死了一样。
怎么会这样？
他程羽，堂堂二十一世纪五好青年，从小到大连算命先生的摊子都绕着走，坚定不移地相信科学，怎么睡了一觉，世界观直接被干碎了？
昨天晚上富婆姐姐说什么来着？
“明天给你个惊喜。”
程羽一屁股坐在卫生间的瓷砖地上，两只手抱住脑袋，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白耳朵也跟着蔫巴地耷拉下来。
“这叫哪门子的惊喜？这分明就是惊吓！是要出人命的惊吓！”程羽抓着满头银发，嗓子眼发出的咆哮，听起来完全就是奶猫炸毛的哼哼唧唧。
哪个好人家送惊喜是把男朋友的兄弟给噶了，直接物理变性的？这姐们儿该不会是什么邪教组织的头目，专门在网上钓清纯男大，寄法器过来搞人体炼成吧！
还没等他把这套玄学阴谋论捋清楚，小腹处传来剧烈的酸胀感。
差点忘了，他还憋着尿呢！
程羽从地上爬起来，站在马桶前，整个人陷入了十八年来最艰难的哲学思考。
以前站着就能解决的事儿，现在硬件设施被彻底卸载了，操作流程完全不一样了啊！
他在原地转了三个圈，小碎步跺得啪啪响。实在憋不住了，膀胱要炸了。
拼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就是换个姿势上厕所吗，这有什么难的！
程羽闭着眼，把心一横，两只手揪住松松垮垮的四角裤边缘，往下一褪。背过身，对着马桶，慢慢蹲坐下去。
马桶圈贴在大腿皮肤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头顶的猫耳朵刷地一下立得笔直。
太羞耻了！
他堂堂七尺男儿，峡谷野王，现在居然要坐在马桶上解决生理问题！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在兄弟们面前抬头做人？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伴随哗啦啦的水声，程羽用两只手捂住脸，耳朵根红透了，恨不得当场抠出三室一厅把自己埋进去。
好不容易解决完个人卫生，程羽抽了两张纸，动作生疏地擦拭干净，提上裤子。结果刚一松手，宽松的四角裤顺着光溜溜的胯骨，啪嗒一下直接滑到了脚踝上。
程羽低头看着脚脖子上的裤衩，又看了看自己这身打扮。
昨天穿在身上还算合身的XL码T恤，现在下摆直接盖过了大腿根，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一侧肩膀上，半边香肩露在外头。
他走到门框边，拿手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顶，再看看门框上画的身高线。
整整矮了一大截！
原本一米七八的阳光大帅哥，现在满打满算，连一米六都悬！这要是不算头顶那对支棱起来的猫耳朵，妥妥的五短身材小土豆！
“还我大长腿，还我八块腹肌，还我好兄弟……”
程羽拖着大两号的塑料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出卫生间。
“变回去！给我变回去！急急如律令！巴啦啦能量！大威天龙！”
程羽站在床边，摆出各种中二姿势，把能想到的咒语全念了一遍，甚至还翻了个跟头。
除了脖子上的铃铛响得欢快，屁用没有。
床头柜上的闹钟突然响起来，指针指着八点半。
完了，烧烤店九点钟还得去串肉呢！
程羽扑到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他这会儿哪还有脸去兼职，这副鬼样子走出去，老板娘非得以为烧烤店招了个童工兼职福利姬不可。
打开微信，找到烧烤店老板，点击按住说话。
“老板，我今天拉肚子，请个假……”
松手，发送。
听筒里传出来的声音软糯可怜，还带点刚哭过的鼻音，听得程羽自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长按，撤回！
太险了！这声音发过去，老板还以为他昨晚去泰国做完手术刚回来呢！
程羽改为打字，飞快地敲了一行请假说明过去。发送成功。那边老板估计还在睡懒觉，没回消息。
搞定兼职，程羽盘腿坐在床上，盯着微信置顶的那个头像。
“富婆姐姐”四个大字在屏幕上亮着。
罪魁祸首！绝对是这娘们儿搞的鬼！
程羽手指头在键盘上悬空，委屈得不行。他不就是贪了那两千块钱吗，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吗？好端端一个纯爷们，说变猫娘就变猫娘，这找谁说理去？
他啪啪打字。
“姐，你寄的那个项圈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啊？”
删掉。太怂了，一点气势都没有。
重打。
“妖女！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快把解药交出来！”
再删掉。万一把人惹毛了，直接把他拉黑，那他这辈子岂不是真要当一辈子猫耳娘了？
程羽抓了抓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急得头顶的猫耳朵晃来晃去。他咬着下嘴唇，正准备组织一段既有威慑力又不失礼貌的措辞，好好质问一下对方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这副鬼样子。
叮咚！
大门外突然传来了门铃声。
出租屋本来就小，这声响在房间里回荡，吓得程羽魂儿都飞了。
手机直接脱手，砸在凉席上。他整个人往后一缩，扯过旁边的薄被，连头带脚把自己裹起来，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谁啊？大清早的谁会来敲他的门？
房东催租？不能够啊，上个礼拜才交的房租。
查水表的？
不管外面是谁，他现在这副尊荣是不能见人了。一个大男人的出租屋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穿着宽松男式T恤、长着真猫耳朵的银发美少女，这要是被看到了，警察叔叔非得把他抓去切片研究不可！
装死。必须装死。只要我不出声，屋里就没人。
程羽把被子角塞进下巴底下，屏住呼吸，两只猫耳朵紧紧贴着头皮。
叮咚！叮咚！
外头的门铃还在响，不紧不慢，极具耐心。
怎么还不走？
程羽在被窝里急得冒汗。
等等。昨天那个要命的项圈，不也是快递送上门的吗？
难不成……外头是个快递员？富婆姐姐又给他寄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包裹过来？
或者说，是恢复男儿身的解药？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程羽就坐不住了。
如果是快递员的话，天天送那么多件，根本记不住这屋里原本住的是谁。他就说自己是程羽的妹妹，来哥家里借住两天，合情合理，天衣无缝！
死马当活马医了！总不能让人家快递小哥一直在外头干等着，万一真是解药，退回去了他找谁哭去？
程羽掀开被子，从床上滑下来。
他把拖鞋踢到一边，赤着两只白嫩的小脚丫子踩在地板上。身上那件大T恤晃荡着，他走一步就得提一下领口，生怕走光。
一步，两步。
他放轻脚步，猫着腰，一点点蹭到防盗门后面。
他没敢去看猫眼，因为现在的身高根本够不着那个洞！
程羽咽了口唾沫，手指头搭在门把手上，往下压了一点，把门往里拉开了一条缝隙。
他把半张脸贴在门缝边，只露出一只金黄色的右眼，往门外头瞅。
门外走廊里，根本没有穿工作服的快递小哥。
一双踩着细高跟凉鞋的脚映入眼帘。视线往上移，是一双白得晃眼的笔直长腿，修长匀称，没有半点赘肉。再往上，黑色的百褶裙包裹着腰臀曲线，收腰的白衬衫领口微敞。
这身高，少说也得有一米七二往上。
程羽仰着脖子看她，整个人都傻了，忘了把门关上，连头顶的猫耳朵从门缝里露出去了一截都没发觉。
门外的女人低下头，视线刚好对上门缝里那只慌乱的金黄色眼睛，还有那截毛茸茸的白色耳朵尖。
女人红唇微启，传出来的声音带着点慵懒的鼻音，尾音往上勾。
“这里是程羽家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