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羽痕垂着眼,目光落在悬浮在半空中的三件道具与一堆泛着柔和银辉的银币上,视线最先停留在那张写着【系统专属代打卡×3】的虚拟卡片上,红宝石一般透亮的眸子微微眯起,细细打量着身前这个模样圆滚滚、看着笨笨傻傻的蓝色鱼娘系统。
他没有直接开口吐槽,可眼底藏不住的怀疑与不信任几乎快要溢出来。那双绯红眼瞳轻轻一转,上上下下扫视鱼娘,心里忍不住暗自掂量:就这个看起来软乎乎、还很容易炸毛的家伙,真的能做到所谓的系统代打?遇到危险的时候,它靠谱吗?
鱼娘敏锐捕捉到了夜羽痕这满是质疑的眼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瞬间炸毛。圆滚滚的蓝色鱼身猛地往上浮了半尺,两只小小的鱼鳍手一把抱在胸前,圆溜溜的眼睛睁得老大,鼓鼓地瞪着夜羽痕,清脆又带着几分恼意的声音直接在夜羽痕脑海里炸开:
“喂喂喂!你这家伙这是什么眼神!难不成,你是在对本系统产生质疑吗?”
夜羽痕被它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盯得心头一慌,微微往后缩了缩肩膀,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浅淡的红,有些底气不足地讷讷开口:“呃……确实有点……”
“什么叫做确实有点?!”鱼娘的蓝色鳞片都因为激动轻轻颤动,周身漂浮的细碎蓝色光点乱晃起来,“你怎么敢随便质疑本系统的技术啊,愚蠢的宿主!你压根不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本系统,究竟有多么强大、多么厉害!哼,现在你体会不到没关系,等到往后遇上那种足以危及性命的巨大危机,真的动用代打机会的时候,你自然而然就知道本系统到底有多厉害了!到时候可别眼巴巴求着我出手!”
夜羽痕眨了眨绯红的眼眸,看着它气鼓鼓的模样,心里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消散,但也不想继续招惹这个脾气急躁的系统,于是顺势转移话题,目光落在第二件道具【二阶护身宝石】上。虚拟面板上的文字静静浮动,他反复读了两遍介绍,眼神一点点亮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
“呃……好吧。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二阶护身宝石这么厉害的吗?居然可以全天候自动触发护盾,没有冷却时间,也不需要我付出任何魔力或者别的代价?”
“作为护身之物,这难道不是理所应当的吗?这点东西也值得你这么高兴,愚蠢的宿主。”鱼娘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斜睨着他,尾巴慢悠悠地左右摆动,“虽然它不需要你主动催动、没有冷却、也不用消耗你的力量,但是它本身是有抵挡额度上限的!每一次扛住攻击,都会消耗里面封存的魔力额度。一旦额度彻底耗尽,这块宝石就会变成一块普通的石头,再也没法形成魔法护盾保护你了。”
它顿了顿,像是恨铁不成钢一般继续说教,蓝色的小手指点了点夜羽痕的胸口:“而且你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天影帝国正统皇室的继承人!天影那可是大陆一方数一数二的超级大国,你的血脉是神级血脉!神级血脉是什么概念?放眼整片广袤大陆,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神级血脉,拢共也就只有十种。身负这般罕见血脉,能不能稍微有点皇室该有的眼界和出息,别见到一件二阶道具就大惊小怪?”
夜羽痕闻言,下意识单手叉腰,眉头轻轻皱起,低头认真思索了好一阵子。
尘封的记忆如同被搅动的深水,一幕幕沉重的画面缓缓浮现在脑海之中。外界所有人听到的版本,是一段被精心编织、天衣无缝的传说:影族卡斯特雷皇室,在混沌魔神降临的浩劫之中挺身而出。女皇率领禁卫军直面魔神,皇室全员不惧湮灭,最终集体献祭生命,以自身为代价斩杀魔神,守护住了天影,守护整片大陆。帝国失去统治者,一众重臣只能临危受命,接过治理帝国的重担。
可只有他清楚,那全部都是逆臣精心编造出来的谎言。
那场与混沌魔神的厮杀确有其事,他的母亲,女皇蒂卡洛影·卡斯特雷,的确燃烧自身生命,借献祭换来短暂而磅礴的力量,亲手斩落魔神。他的六位兄长,也全都浴血奋战,在对抗魔神的战役里壮烈战死。浩劫之后,皇室已经元气大伤,可危机并没有就此落幕。那些蛰伏许久、心怀不轨的臣子抓住这个时机,发动了一场隐秘的政变。
他的三位大姨、两位叔叔并没有在魔神之战里殒命,仅仅是重伤濒死,本该得到休养救治。可逆臣们为了扫清所有皇室血脉,斩草除根,悄悄闯入休养密室,对着失去反抗之力的亲人痛下杀手。
而彼时名为蒂月娜·卡斯特雷皇女也就是现在的夜羽痕的真身,靠着贴身侍女拼死掩护,借着皇宫深处隐秘的空间传送门,才得以侥幸逃出生天。
外界还在传颂皇室舍身殉道的赞歌,暗地里,追杀的罗网早已铺开。逆臣绝不允许世上留存任何正统皇室的遗孤,无数隐秘的猎手游走大陆每一个角落,一刻不停地搜寻他的踪迹。一旦身份败露,等待他的只会是死亡。
想到这里,夜羽痕越想越憋屈,先前那一点拿到道具的喜悦瞬间烟消云散,重新抬起头,绯红的眼睛瞪向鱼娘,语气里满是愤愤不平:
“对呀!我可是天影正统皇室!母亲燃命斩魔神,兄长们全部战死,剩下的亲人又被逆臣偷偷补刀屠戮。他们对外伪装成皇室全员殉难的英雄故事,背地里一直派人追杀我。我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遇上要命的危险。我这种处境,就只给这么一点道具,就让我在这个危险重重的世界开局,是不是也太抠门了!可恶的笨蛋系统,你真的太抠了!”
“切,能给你一份新手礼包就已经很不错了,居然还敢挑三拣四,胆子真是肥嘟嘟的。”鱼娘不屑地哼了一声,直接转过圆滚滚的身子,背对着夜羽痕,摆出一副世外高人、懒得和凡人争辩的姿态,轻飘飘地开口,“不想要的话也简单,我直接回收,这些道具和银币全部收回。”
“那还是算了。”夜羽痕几乎没有半点犹豫,飞快改口,识时务地收敛了怒气。
他心里清楚得很,现在孤身一人,无依无靠,身上一点自保的本事都还没有。有这几件东西兜底,至少多几分活下去的底气,有总比一无所有、直接裸奔在到处是危险的永夜帝都要强。
短暂的争执平息下来,夜羽痕的视线落在那堆静静悬浮、泛着温润银辉的银币上,指尖下意识虚虚悬在银币上方,好奇地发问:
“哎,对了,这二十枚银币,在这片大陆上购买力大概是什么水平?够我支撑多久?”
鱼娘重新转回身,小脸上勾起一抹带着几分狡黠的坏笑,周身的蓝色光点跟着调皮地跳动起来,慢悠悠地跟他讲解大陆通行的货币体系:
“这片大陆通用货币换算规则很清晰,一百枚铜币可以兑换一枚银币,一百枚银币才能兑换一枚金币。若是放在偏远的村镇、物价低廉的地方,二十枚银币足够一户普通三口之家舒舒服服过上整整一个月。”
说到这里,鱼娘故意拉长语调,笑意更深:
“但是你现在所在的地方,可不是偏僻乡野,这里是永夜帝国的皇都。永夜帝都商贾云集、各方来客络绎不绝,繁华的同时物价也远远高于大陆绝大多数地区。在这里,二十枚银币省吃俭用,大概也就只够你正常生活四五天。而且你还要记住,帝都管理严苛,街边、巷口是不允许流浪露宿、睡大街的,一旦被巡逻的血族守卫抓到,不仅会被驱赶,还要缴纳罚金!”
“我去!”夜羽痕瞳孔微微一缩,只觉得头顶仿佛有一道惊雷劈下,整个人都垮了半截,脸上写满了绝望,“意思就是说,我必须尽快找到一份短工赚钱,不然短短几天之后,我连吃饭、落脚的地方都负担不起?这也太过分了吧!简直就是地狱开局啊!”
他刚刚才躲过一场被路人怀疑是异端的风波,原以为拿到新手礼包之后处境能稍微缓和一点,谁知道经济压力直接砸了过来。一边要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追杀者、小心避开这片大陆上实力顶尖的强者,一边还要为吃住奔波打工,重重压力叠在一起,让他忍不住暗自叫苦。
他的目光最后移向第三件物品,那本虚拟的轻小说【特殊闲书:《那年兮夜与文玲的那些事》】。封面上画着柔和的插画,看起来没有半点锋芒。夜羽痕只扫了一眼,就主观判定这东西毫无用处,撇了撇嘴,心底暗自评价:这一看就是没什么价值的闲书,恋爱故事,一点实战帮助、一点线索提示都提供不了,完全就是个没用的累赘。
他把三样道具在心里从头到尾复盘一遍:三次不知道靠不靠谱的系统代打机会、有额度限制的二阶护身宝石、二十枚撑不了几天的银币,再加一本只能用来打发时间的恋爱小说。
没有强力功法,没有神兵利器,没有可以藏身的秘境,没有足以震慑追兵的底牌。
夜羽痕长长叹了一口气,心底默默总结:
好家伙,这哪里是新手开局,分明就是实打实的天崩开局。
鱼娘看着夜羽痕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忍不住晃了晃尾巴,补充了一句:“别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新手礼包只是起步资源。本系统没有主动开启的抽卡功能,只会在合适的时候被动触发任务,只要你完成任务,就可以领取对应的奖励,奖励的质量,完全取决于任务本身的难度。”
夜羽痕抬眼看向它,绯红的眸子里依旧带着一丝无力:“被动触发任务?那打工能触发任务、拿到奖励吗?”
“普通打工只能赚到钱币,用来维持生计。想要触发系统任务、拿到系统奖励,需要卷入有价值的事件、完成系统派发的目标,或是接触这片世界里特殊的人和物。”鱼娘一本正经地解释,“单纯帮人搬货、跑腿这种活,只能解决你的吃饭住宿问题,很难触发任务。”
夜羽痕闻言又是一阵头疼。等于说,他现在要双线并行:一边找短工挣钱,避免几天之后身无分文流落街头被巡查队处罚;一边还要等待系统被动触发任务,抓住机会拿到奖励,积攒资本,为之后对抗追杀者、揭穿逆臣的谎言、复兴天影皇室做准备。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上这身黑色劲装,布料耐磨,样式朴素,适合行动,却并不华贵,刚好契合普通流浪少年的形象,不容易引人过度关注。只是身上没有多余的行李,没有干粮,没有水袋,眼下最迫切的事情,是先找一家吃食铺子,填饱空空的肚子,顺便打听打听,在这永夜帝都西区,适合一个少年做的短工都有哪些,工钱大概是多少。
“行吧,先不想那么远的麻烦了。”夜羽痕揉了揉眉心,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看向鱼娘,“先去找点东西吃,你知道附近口碑还行、价格也不会太离谱的食铺在哪吗?”
鱼娘的小脑袋左右转了转,蓝色的光点在半空汇聚成一个淡淡的方向标记:“顺着这条主街往前走,转过第二个岔路口,有一家人类夫妇经营的麦香食铺,价格在帝都里算是比较亲民的,生意很好,来往的商旅、学徒经常在那里落脚。就是人多嘈杂,你说话注意一点,别又自顾自对着空气聊天,再引来旁人围观,到时候再闹出误会,可没有上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了。”
听到提醒,夜羽痕下意识心头一紧,想起方才被一群路人围起来猜忌的窘迫场面,后背又是一阵发毛。刚才运气好,靠着孩童的外表蒙混过关,可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再来第二次。一次是旁人只当孩童自言自语,次数多了,难免会有心怀戒备的法师或者血族守卫上心,一旦引来顶尖强者探查,他的处境就会变得万分危险。
“我记住了,之后我尽量只用心声和你交流,不再开口对着你说话。”夜羽痕在心里回应鱼娘。
“还算你有记性。”鱼娘满意地点点头,悬浮在他身侧不显眼的位置,普通人看不见它的身形,只有夜羽痕能够看见这个蓝色小鱼娘,“走吧,早点过去,晚一点人挤,而且热门的吃食卖得很快。”
街道上喧嚣的人声还在隔着一段距离传来,商贩此起彼伏的吆喝声、往来商旅交谈的话语、马蹄碾过石板路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构成永夜帝都西区独有的市井喧闹。来来往往的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人留意这个站在路边、独自心绪起伏的少年。所有人都听过天影皇室殉身斩魔神的传说,谁也想不到,传说里已经彻底消亡的血脉,正藏在这片人流之中。
夜羽痕迈开步子,沿着平整的青石板街道往前走。永夜帝都西区的街道宽阔,两侧的商铺一间挨着一间。香料铺飘来浓郁各异的香气、兵器铺传来铁器打磨的嗡鸣、布庄门口挂着五颜六色的布匹,来往行人种族混杂,大多是人类,也能看见少数结伴出行的血族侍从,他们身上带着淡淡的幽冷气息,步履从容,在人群之中穿梭。
夜羽痕刻意放低自己的存在感,微微垂着头,装作一个内向沉默的流浪少年,红宝石一样的眼睛悄悄扫视四周,一边赶路,一边默默观察这座繁华却暗流涌动的都城。
他心里清楚,从他踏足永夜帝都的这一刻起,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追杀他的人不知潜伏在何处,随处都有可能藏着危险。外界歌颂着逆臣编造的英雄史诗,真相被死死掩埋,而他手里仅有的资源,就只有眼前这份简陋的新手礼包。
天崩开局也好,前路艰难也罢,他是天影皇室最后的血脉,是知晓全部真相的人。他必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