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你把魔王写进排班表了?

作者:无所谓的大香蕉 更新时间:2026/11/17 18:20:37 字数:3709

昨晚重新讲完店规,我连上楼都懒得走快。好在这一觉没人敲门,醒来时,窗帘上已经落满了梧桐叶的影子。

我抱着喝空的茶杯下楼,原本只想讨口热水,刚到楼梯口,就听见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艾琳娜正将烘干的桌布铺到窗边,指尖的圣光沿着折痕慢慢抚过,最后俯身理好流苏。莉莉丝坐在收银台后,浅灰围裙系得整齐,面前几枚金币被魔力托起,逐一转过正反面,再落进不同的钱堆。

我还没走近,莉莉丝便将核好的账本推了过来。

「昨晚的账对齐了,成色稍有差别,都在正常范围内。」

「辛苦了。」

她抬头看我,手里的算盘停了一下,才若无其事地把账本翻到合计那页。我正要凑过去,艾琳娜也递来几张装订好的纸,连我放杯子的位置都提前擦干净了。

迎客、领座、点单,写得明明白白,连带伞的客人该把伞放在哪儿都有安排。

只是柜台正中横着一块叠好的抹布,茶罐和账本各占一边。莉莉丝伸手拿笔时碰过了界,艾琳娜便将茶罐往回挪了半寸,她也没说什么,另取一叠纸,直接放到了茶罐前。

「接待顺序也整理好了。」

我低头一看,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后面列着爵位、财力,还有我看不懂的势力等级。

「一天只有十份,自然要留给最有价值的来客。」莉莉丝指着最上面几行,「爵位不算什么,能调动多少人、带来多少贡品,才值得考虑。」

「你连这些都查好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

「这点事,不难。」

我看着那几页工整的字,有些不忍心直接揉掉,只好拿起炭笔,把用于排序的爵位栏划去。

「人名留着,认人有用。不过买蛋糕不用分档次,谁先来谁先买,别让人排了半天,又因为爵位不够被挤到后面。」

莉莉丝看着那道墨线,慢慢点头。

「在终焉面前,身份果然毫无意义。」

「是万物平等。」

艾琳娜纠正得很认真,随即翻开《雪露缇娅大人圣言录》。我瞥见她在末尾添了句万物归源,赶紧把空杯子推到两个人中间。

「这些等会儿再记,早饭呢?」

莉莉丝看向艾琳娜,艾琳娜手里的笔停在纸上,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水还没烧。

我看看那份连雨伞都照顾到的接待流程,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先烧水吧,我去买面包,买三个人的。」

艾琳娜连忙收笔往后厨去,莉莉丝也从椅子上下来,替我拉开店门。门轴已经不响了,我刚想夸她修得不错,一只鼓鼓的钱袋便递到了眼前。

「一份草莓蛋糕,带走。」

我往旁边让了让,后面的人紧跟着递来第二只钱袋,堵得我连门槛都迈不过去。莉莉丝接过袋子,没有倒进钱箱,先抽出纸登记去向,问清楚是堂食还是送到门外。

「那辆马车。」

第二个人指了过去,后面几个人也指着同一处。

我好不容易从他们身边挤出半个身子,迎面又听见有人叫卖。

「前排的位置,三十金币!」

举号牌的人踮着脚,差点将旁边的面包推车挤歪。卖面包的师傅一手扶住盖布,一手握着车把,喊了好几声借过,仍然没人肯让。

黄油香都飘到鼻子底下了,我却过不去。

靠街边站着一位鬓发灰白的男人,旧外套上别着磨损的军章。他捏着布袋问前面还有没有位置,听见十份全被包下,便将袋口攥紧,慢慢退到推车旁边。

我跟着被人群挤回门内,扶住柜台才站稳。莉莉丝已经收齐十张送货条,钱袋也一一放好了,只等核款。

十张纸上写的是同一座侯爵府。

「先别结账。」

一位穿深色礼服的管家走上前,将最上面的纸抚平。

「十个人,就是十位客人,金币一分不少。我家主人今日待客,正好用得上。」

「所以后面的人,今天就都买不到了?」

「他们可以明日再来。」

他说得轻巧,我却想起街边那个重新系好钱袋的人。明天再来,难道侯爵府就不会再派十个人?

莉莉丝已经绕到柜台外,笑时露出一点尖牙。我伸手拉住她的围裙系带,艾琳娜也从后厨走来,指尖刚碰到法典,便被我一并拦住。

「不吓人,钱还没结,原样退就好。」

莉莉丝望了我一眼,终于将钱袋按送货条逐只退回。我另取一张纸,贴着旧店规写下几行,再转过去让管家看清。

「从这几笔还没结算的订单开始,每位实际吃蛋糕的客人当天限一份,不许替同一家雇人批量占名额,也不许在店门口倒卖位置。以前正常买完的,我们不追究。」

管家没有接钱,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小姑娘,你知道我家主人的身份吗?」

「我倒想听听。」

声音从队伍后面传来。马库斯摘下宽边便帽,站在街边看着他,身上只穿了件普通外套。

「哪位侯爵觉得,店主不能决定自己的蛋糕卖给谁?」

管家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随即忙着接钱,险些漏掉最下面一袋。他张嘴想解释,马库斯却只让了让身。

「先把路让出来。」

十个人终于往街边退去,举着号牌的人也收起手。面包师傅趁机推动车子,车轮却卡在石缝里,我赶紧让莉莉丝搭把手,自己回柜台写了张请保持道路畅通的小纸条。

马库斯走过来时,帽子仍拿在手里。我将纸递给他,拜托他帮忙提醒后面的客人。

他双手接住,低头看过,竟郑重地向我躬身。

「谨遵您的吩咐。」

随从取来粉笔,沿着街边画出等候的位置。马库斯亲自让开推车经过的地方,又示意队伍留出邻居的门口,等人群站好,才重新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

那位老兵也跟了过去,布袋仍牢牢攥在手里。

我没再耽搁,赶在面包推车走远前,买下三份牛角包。

回到店里,艾琳娜已经在窗边摆好杯碟。蜜桃红茶冒着一点热气,旁边放着我惯用的小勺,她将椅子拉开,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纸袋。

「让您空着肚子处理这些,是我疏忽了。」

「谁知道买个早饭也出不去。」我将其中一份面包递给她,「你的,趁热吃。」

她接住纸袋,眉眼松下来一些,却仍先替我斟好茶。莉莉丝端着银质奶壶过来,我便把另一份推到她手边,她低头看了看,没拿面包,先将奶壶倾向茶杯。

「加一点,味道会更柔和。」

艾琳娜抬手扶住杯托。

「已经按大人的习惯泡好了。」

「我能控制分量。」

奶液细细落进杯里,艾琳娜指间的金光贴住杯壁,说添过奶便要保温。莉莉丝也伸出手,暗红色的光绕上杯底。

「这个温度还太高,真祖连每一滴……」

我饿得不想等她说完,端起来尝了一口。舌尖刚觉得烫,下一点茶水却凉得我一激灵,连桃香都没尝清,便赶紧放下杯子。

触手递来清水,我喝了两口,才抬头看她们。

两道光已经散了。艾琳娜伸手试杯壁,莉莉丝握着奶壶,刚要开口,目光落到我皱着的脸上,又将话咽了回去。

「原来那杯茶好好的,奶也是好好的,怎么凑一起就不能喝了?」

艾琳娜垂下眼。

「我想替您保持温度。」

「我也没有要弄坏。」莉莉丝看了一眼她,声音低下来,「只是想调得更合适。」

我把茶壶和奶壶都挪到够不着的地方,抽出两块抹布,一人递一块。

「那先把桌上的茶擦了,以后一个人泡,另一个人就别伸手。」

她们接过抹布,这回倒没抢同一处。艾琳娜擦杯底的水痕,莉莉丝将靠外侧的一点奶渍抹干净,我看着柜台上还没核完的钱袋,终于觉得昨晚的分工少说了一件事。

「艾琳娜负责前厅和茶饮,莉莉丝管收银,轮休时再交接。没当班的人去休息,不用两个人围着我一只杯子忙。」

莉莉丝抬起头。

「那我休息时,可以守在楼梯口吗?」

「守楼梯也叫干活。」

她指尖捏着抹布,没有接话。我把快凉的牛角包推到她面前,纸袋口打开,里面的酥皮还完整着。

「先吃早饭吧。我需要人帮忙会叫你,不用站在那里等。」

她这才放下抹布,搬来一把椅子,却仍挑了个能看见钱箱的位置。我没再管,转头见艾琳娜又拿起笔,便凑过去看。

纸上写着内侍与外卫,下面还有一句各守其位。

我把那张纸轻轻抽出来,在页眉改上排班表。

「这个才是现在该记的。」

艾琳娜看了看新标题,重新画好表格,将早班、午班与轮休逐一排开。莉莉丝咬着面包探过头,要求交接前留一点清点钱箱的时间,艾琳娜便在旁边补上一行。

刚才谁也不许越过的那块抹布,被她们挪到了一旁。

我咽下终于吃到的第一口牛角包,看着表上挨在一起的两个名字,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门铃响起时,薇薇安提着藤篮走进来,先向我们问好,才将篮子放到桌上。

「今早烤了些饼干,想请你们尝尝。」

布巾揭开,黄油香便散出来。饼干旁压着几张配方记录,烘烤时间改过两次。我挑了一块,边缘稍硬,咬下去的时候多用了点力,她握着篮柄的手也跟着收紧。

「是不是烤久了?」

「边上有一点,不过黄油放得足,配茶正好。」

我把剩下半块吃掉,伸手拿第二块。她这才露出笑,在记录上添了个小小的记号,又望向柜台后的排班表。

「店里还缺什么人手吗?账目、采购单,我都可以帮着整理,不用付钱。」

莉莉丝从账本后抬起头。

「账已经有人管了。」

「那我可以核采购单,或者帮艾琳娜小姐接待。」

薇薇安没有退回去,解开篮子底下的系带,里面还叠着一条干净围裙。艾琳娜看了一眼,倒茶的动作稍缓,莉莉丝也将账本往自己面前收了收。

我倒觉得挺好,至少下次有人堵门,店里还能留个人烧水。

「愿意来当然好,不过不能白干,有空做多少,就按多少结工钱。」

薇薇安望着我,像是还想推辞。我把饼干盘往桌子中间挪了挪,给她腾出放围裙的位置。

「你也不是来还债的,别把帮忙弄得这么累。」

她低头摸了摸叠好的系带,终于应了一声。

「那我先擦碟子,可以吗?」

艾琳娜替她拿来干净布巾。薇薇安挽起袖口,才接过第一只碟子,门外便传来马蹄急停的声音。

公爵府的信使勒马停在栅栏外,隔着院子叫她的名字,没有往里闯。薇薇安把碟子放回桌上,出去接过那封急信,拆封时还回头向我们示意稍等。

我正准备问她围裙放在哪里,就看见她读信的动作停了。

她站在门边,将第一行重新看了一遍,随后往下读。信封从手中滑落,落到石板上,她也没去捡,只用另一只手扶住信纸,把刚才捏皱的一角慢慢抚平。

「薇薇安?」

她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片刻。我走过去拾起信封,没有伸手要信,只站在她身边等。

屋里没了算盘声,艾琳娜也放下了茶壶。薇薇安将信纸折回原来的大小,拇指压着折痕,开口时声音有些紧。

「祖父抓到雇佣那十二个刺客的人了。」

她抬眼看向我们,原本挽好的袖口滑下来一截,却没有再理。

「是我的叔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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