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让你签雇佣合同,没让你献上灵魂

作者:无所谓的大香蕉 更新时间:2026/11/17 18:17:12 字数:3511

我走了两级台阶,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莉莉丝蹲在软垫上,正用小爪子拨弄金币。钱比她的爪子大,一枚推过去,还得伸长脖子确认有没有摞稳。刚才答应替我看钱箱的时候倒很有气势,这会儿整只蝙蝠都快埋进钱堆里了。

「先放着吧,不用今晚全数完。」

她立刻停下,抬头望着我。我本想说声晚安就走,可那双耳朵还在轻轻发抖,脚步便又折了回来。

总不能让人家抱着钥匙,在柜台上蹲一夜。

我找出一只雕花糖果碟,铺好干净布巾,伸手去托她。指尖刚靠近,莉莉丝便缩起翅膀,连带着身下那一角软垫也攥紧了。我只好摊开两只手,等她看清楚,才连着肚子轻轻捧起来。

「给你换个地方,有边沿,睡着也不容易滚下去。」

她落进碟子,爪子却还没松。我将布巾往她身边拢了拢,把剩下的半块方糖放到面前,一根触手顺势替我推近些,又点了点钱箱。

「以后帮我看好这个就行,休息的时候把盖子关上。」

莉莉丝的视线跟着白色尖端移动,方糖抵在胸前,半天没碰。

「如此重要的贡金,交给我……」

「是今天卖蛋糕的钱。」

我把钥匙从她爪子底下拿出来,放到碟边。她一路盯着,直到钥匙稳稳落下,才慢慢收回爪子。

艾琳娜端着洗好的浆果出来,在柜台另一侧停住。她没像平时那样把果盘推到我手边,而是先看向碟子里的莉莉丝。

「夜歌阁下,既然要留下,刚才没说完的话,也该说清楚了。」

莉莉丝的耳朵竖了起来。

「你进门时说,有人抢了你的猎场,指的是谁?」

这件事我也记着。好端端开个甜品店,怎么就开到魔王的地盘上了?

莉莉丝低头拨了拨方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在王都潜伏了三年,原本想让裁判所和公爵府打起来。」

艾琳娜放下果盘,手指按住了法典。

「继续。」

「已经布置了很久。可最近两边忽然不再针锋相对,今天连主教都亲自替公爵开门,还约着明日一同过来。」

她说到这里,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更低了。

「我以为有别的深渊存在越界,抢走了我的猎场,才……」

她没再往下说,柜台旁的店门还留着刚才撞上墙的印子。

我低头看着那团黑毛,原本想替她理好布巾的手停住了。方才只觉得她小得可怜,谁想到来之前,竟忙着让别人打仗。

艾琳娜指间亮起圣光,我把手挡在糖果碟前。

「先别动手,她还在说。」

莉莉丝往布巾里缩了缩,赶紧解释。

「若知道这里是您的地方,我绝不敢……」

「换成别人的地方,也不能这么干。」

我把果盘推开一点,认真看着她。

「你要留在这里,原来那些事就得停。已经做过什么,也要交代,不能答应帮我收钱,就当没发生过。」

她没有立即回答,爪子在布巾上抓了一下,才低下头。

「我会交代。」

艾琳娜仍站在柜台边,没有将法典收起来。我也没催她,只将碟子挪到宽敞些的地方,免得莉莉丝一紧张又往钱堆里躲。

可那根触手才动,她便跟着抖了一下。

我看看触手,又看看她,终于明白过来。

「它不收回去,你就一直变不回来?」

莉莉丝迟疑着点头。我赶紧让八根纯白触手尽数退回裙摆,连最后一点白雾也收干净,才往后让了让。

「好了,你试试,别碰着碟子。」

淡红色的雾从布巾间漫开,莉莉丝恢复人形,落到柜台旁的地板上。她扶着桌沿缓了一会儿,先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手指,随后便望向店门。

我以为她要出去,她却走过去,托住了门板。

门刚打开一条缝,下面便擦过地板,发出难听的一声。艾琳娜过去检查门轴,从松动的木头里拔出一颗歪钉子,放进她摊开的手里。

原来关着的时候看不出来,已经被踹松了。

莉莉丝单手扶稳门板,暗红色的魔力沿着门轴亮起。歪掉的铁件渐渐复原,她却停在了钉子前,转头看我。

「可以按原来的位置加固吗?」

「可以,别再蹭地板就好。」

得到这句话,她才把钉子压回去,来回开合两次,还低头检查了门板下面。我站在旁边,等她把门闩重新插好,伸手推了推,终于不晃了。

刚才心里那点不高兴,也跟着消下去一些。

至少门是她自己扶起来的,不用艾琳娜追着善后。

回到柜台,莉莉丝看见散乱的金币,下意识伸手拢了一下。方才小爪子拨半天才能挪动的钱,现在几下就码整齐了。

「除了数钱,你还会算账吧?」

她抬起头,背也挺直了些。

「商会汇兑、金银成色、铸币掺假,我都清楚。您若需要核验贡品……」

「那正好。」

我将账本一并推过去,终于不用再对着那几摞金币发愁。

「今天的营业额帮我核清楚,修门还有什么花费,也单独记下来,该赔的算清楚。」

莉莉丝接住账本,刚要翻开,艾琳娜便按住了另一边。

「大人,深渊魔王不能这样就留下,至少要有约束。」

「我不会僭越你的地位。」

莉莉丝望着她,刚挺直的背一点没弯。

「头号眷属仍然是你,看守贡金、辨识来客,我足以胜任。」

艾琳娜的手停了停,合上法典时,动作倒比刚才轻了些。

「既然要侍奉大人,就该先懂规矩。」

我看着被两人各按住一角的账本,只好另外取出纸来。

「工作是得说清楚,先写下来吧。」

艾琳娜接过羽毛笔,写得很认真。我搬来椅子,挨着她坐好,纸上已经落下效忠、绝对保密、无条件服从几行字,后面似乎还要继续添。

莉莉丝逐条看完,忽然将指甲抵住另一只手的指腹。

我赶紧按住她的手腕。

「用墨水,桌布刚洗,别往上滴血。」

她怔怔看着我,指甲还停在那里。

「不用血,如何立下灵魂契约?」

「我让你签雇佣合同,没让你献上灵魂。」

她看看纸,又看看我,像是没听明白。我没松手,等她把指甲收回去,才拿起炭笔,将那几条过头的条款划掉。

「收钱、记账、照看店里,这些可以写。无条件服从不行,总不能我哪天睡迷糊了说句胡话,你也照着做。」

艾琳娜望着被划掉的字,有些不舍,还是另铺了一张纸。

这回我坐在旁边,跟她一条条商量。试用期间做什么,每月工钱怎么算,固定什么时候休息,都要写清楚。修门的赔偿单列出来,可以分期付,不能因为欠着钱,就让人没日没夜地干活。

写到工钱时,莉莉丝伸手压住了纸角。

「还要给我?」

「你替我干活啊。」

我回答完,她却没把手挪开,盯着那一行又看了一遍。

艾琳娜等她松手,才继续往下写。我提醒她加上禁止伤害客人,不许挪用店款发展战争,也不许借店里的名义策划争斗。保密只管员工隐私和店内异常,不能拿来遮掩伤人的事。

这几条,艾琳娜写得格外清楚。

莉莉丝看到最后,目光停在了包吃包住上。

「这里的吃……是需要我定期献上人类灵魂吗?」

我手里的炭笔停了。

艾琳娜已经肃起脸。

「大人岂会需要这种粗劣的血食。」

「什么血食都不要。」

我把笔放下,去后厨盛了碗还温着的汤,又将剩下的两片面包烤热。端回来时,莉莉丝依旧站在柜台前,面前的椅子空着,像是非得等我把这句话说明白才敢坐。

我将汤和面包摆好,干净勺子放到她手边。

「我们这里是甜品店,不做人口买卖。包吃,就是你干完活,有晚饭吃。」

她这才坐下来,指尖碰着碗沿,没有马上拿勺子。

汤上浮着一点热气,我顺手把面包往她那边推了推,正准备坐回去,就听见她低低念了一句。

「以甜食豢养整个王都的灵魂,果然已经不需要直接吞噬……」

我拉椅子的手顿住了。

「没有豢养。」

莉莉丝抬头看我,我只好坐到她对面,把话说得再直白一点。

「今天艾琳娜忙了一整天,我数钱数到现在,还没数明白。有人替班,我们就能歇一会儿,我也能睡个懒觉,就这么回事。」

她的目光移到艾琳娜袖口。那上面还留着洗盘子时沾湿的水痕,袖子挽着,没来得及放下来。

艾琳娜将誊好的合同推过来,笔也蘸好了墨。

「大人已经解释过了。」

莉莉丝接过笔,这次没再碰自己的手指。她把姓名写得端端正正,写完却没立即放下,又在落款旁添了一句愿守护纯白午后。

我指着那行小字问她。

「这个不是工作要求,你确定要留?」

「留着吧。」

她把笔放稳,语气比先前轻了些。

「是我自己愿意写的。」

我便没再划掉。两份文书签好,各留一份,没有血,也没有任何缔结灵魂契约的术式,只是把说好的事落在纸上。

莉莉丝将自己那份仔细折起,收进贴身的衣袋,随后才拿起勺子。第一口汤喝得很慢,第二口便没再停那么久。

我没有催她,去翻了件备用围裙,拿回来时,她已经把碗放下,站起身来接。

「不用起立,看看长短合不合适。」

她仍用双手接住,捧着系带往身前比了比。艾琳娜替她将翻进去的一角理好,随后从抽屉里取出铜制员工钥匙,搁在围裙上。

钱箱那把还在糖果碟边,她又特地指了指。

「这是员工钥匙,别和钱箱钥匙混在一起。交班要核对账目,新收银员。」

莉莉丝接钥匙的手停了一下。

「账目不会出错。」

「那最好。」

我看看她们,倒也没再劝。只要肯认真做事,总比一起盯着我等着献灵魂强。

「艾琳娜负责前厅接待和茶饮,莉莉丝负责收银、账目,还有店内安保。怎么轮班明天再排,谁也不用一直守在柜台上。」

艾琳娜将笔收好,莉莉丝也系好了围裙,站到钱箱旁边。柜台上不再乱糟糟的,门已经修好,后厨也没有要洗的盘子了。

我总算能踏踏实实打个哈欠。

「明早别来敲我的卧室门,让我睡到自然醒,店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两个。」

她们一起应下,一个将法典抱在胸前,一个扶着裙摆欠身,看着都很郑重。

我走到楼梯前,脚刚踏上第二级台阶,身后便响起艾琳娜的声音。

「大人,若明日有恶徒闹事,可以净化到什么程度?」

莉莉丝几乎同时问道。

「主人,后院是否需要留一块地方,埋葬闹事者?」

我扶着栏杆,慢慢把迈出去的脚收回来。

刚签好的合同还放在柜台上,两个人谁都没看,正认认真真等着我的答复。

看来今晚还睡不了。

「来,我们重新学一遍,什么叫做服务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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