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两人藏身的塌石垛不足三步。
提着连发重弩的打手在湿漉漉的石板地坪上踩出沉重水声,绿油灯晃出来的冷光已经顺着潮湿木桶边沿斜切过来,距离洛恩垂在地面的斗篷边角只有不到一尺。那名打手伸出短矛拨开挡路的一块碎木板,正准备弯腰往石垛后方的夹缝里探头察看。
黑暗里,洛恩左脚鞋尖轻巧地往后一磕,把踩在鞋底的一粒干燥灰泥碎石朝着斜对面十步外积水最深的排水铁栅栏弹了过去。“啪嗒”一声脆响在水洼里炸开,几只受惊的肥硕阴沟大耗子顿时吱吱叫着从腐烂菜叶底下窜出来,噼里啪啦踩着水花朝暗巷南头逃窜。
提弩打手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立刻端平重弩调转枪口,借着油灯光顺着老鼠窜逃的积水沟使劲瞄了半晌,连同另一名同伴也一并被吸引过去拿着铁矛捅了捅那片黑洞洞的排水沟盖,嘴里嘀咕着“妈的,差点被几只灰皮长尾货吓出冷汗”,顺势嫌恶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竟然再没心思挤进爬满枯藤和霉味的狭窄死垛后面翻查。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站在巷道当中的瘦高四阶刺客侧耳望向积水沟发出响动的方向,微偏过身子检查身后盲区。晚风顺着暗巷穿堂掠过,恰巧将他那件宽大防雨油布斗篷的下摆轻轻掀起两寸。
洛恩黑眸深处极淡的金芒一闪而逝,短短两息“窥秘灵视”迅速锁定那名四阶高手周身护体气场的分布。即便到了四阶,武者在不曾刻意催动杀意爆发时,周身流转的护体气场在宽松移动的衣角边缘也总会留下半寸散逸不稳的缝隙。洛恩屏息压平袖口,指腹间早早搓细的那缕极微弱的灰烬火丝借着穿堂风的牵引悄然弹出,像一粒壁灰微尘般贴进了刺客斗篷下摆翻卷起的暗灰褶皱里。
这缕逆命薪火剥离了所有灼热波动,只留下一丝微弱得只有洛恩胸口本源火苗才能感应到的淡灰印记,连那名敏锐的四阶刺客也半点没有察觉异样。
确认巷道里没有活人埋伏,两名打手收起钢弩退回刺客身后。瘦高男人把马灯风罩往下一扣,带着两名部下转身迈进黑鸦当铺斜旁一条陡峭向下的玄武岩货运斜梯,皮靴声很快沿石梯深处渐行渐远。
又在阴冷石垛后多蹲了将近半分钟,直到南口抽完干烟叶的哨兵重新晃悠回岗亭阴影,洛恩才松开一直轻搭在奈娅手背上的手指。两人如两道贴地游走的灰烟般从废木桶夹缝里滑出,没有半句交谈,由洛恩领着步子沿黑衣刺客消失的斜梯暗影无声追去。
洛恩与对方始终隔着整整六十步的安全距程。既不会因为靠得太近被四阶高手的直觉发觉异常,又足够让胸口那团暗金火种稳稳感应到前方六十步外游移的那点灰烬丝线共鸣。每逢昏暗转角或是十字岔道,前方那名四阶刺客总会在踏入下一条路前突兀停步回头凝视黑暗几秒,洛恩便提前半步带着奈娅顺势缩进垂挂厚油布货帘的石柱阴影或干货堆后。奈娅脚上那双矮人软牛筋皮靴功不可没,整段石梯下行踩在碎石和干煤屑上竟真的半点抓挠刮擦声都没响起。
向下行至地下货运总道与岛底岩层的交界闸口处,通道忽然被一道厚实的铸铁栅栏矮门拦断,门旁亮着两盏昏黄防风煤油灯,两名身披外港港务皮甲的哨兵正懒散地靠着铁桌掷骰子打发后半夜。前方那名瘦高四阶刺客脚步未停,走近铁栅栏前从怀里摸出一枚乌黑骨牌往前一递。其中一名领头哨兵借着油灯光瞥了一眼牌面上的乌鸦暗纹,半句多余盘问都没有,抓起桌上腰牌对着闸门铁扣轻敲两声便拉开了侧门放三人过去,顺带还殷勤地朝阴影里点头哈腰道了声“摩根老大在里面正候着呢”。
显然连外港下层这处负责查验货物进出的港务哨卡,早已被黑鸦商会用金币喂得服服帖帖。
待前面三人的脚步重新踩响闸门另一侧石梯,铁门正要合拢的间隙里,洛恩没有去硬撞门外灯火通明的哨卡。他抬头看了眼离地一丈来高、沿着石穹顶正上方横穿过去的粗大生铁冷水回流管,伸手从腰间摸出登山抓钩麻绳,反手勾住铁管上方横置的铁铸吊环,朝身旁奈娅极轻地扬了下下巴。
借着铁桌旁两名港务哨兵埋头继续抓骰子的嘈杂声响掩护,两人顺着管壁顶端的铁柱阴影悄然翻身跃上头顶生铁冷却大管,如两只贴着暗黑房梁爬行的夜猫般悄无声息滑过油灯正上方三尺外的盲区死角,等那道沉重铁门发出闷响合拢后,双双翻落回栅栏外侧石阶角落里。洛恩单手一拽抽回麻绳盘挂腰间,抬头往前感应那缕微弱游移的火丝方位,继续紧跟上了前面六十步外的三道黑影。
顺着陡峭阴冷的地下货运暗道一路斜行往下走了将近一刻钟,周遭空气里的霉味逐渐被狂暴高空冷风取代,耳畔隐约灌入云海激荡岩壁的呼啸风声。暗道尽头竟然直接穿出了苍穹白塔西侧底座最下沿的绝壁岩石层,眼前豁然展现出一片架在万米高空云海边缘上的半封闭石木悬台。
此处便是浮空岛外港背风断崖底下隐藏极深的秘密滑索库房。借着石台边几盏被铁皮遮住半面的防风鲸油灯,能清晰看见悬台外缘垂挂着十来根手臂粗细的涂油钢缆和升降木吊篮,斜插往下方白茫茫翻涌不休的深厚云海,显然是专门绕开白塔正门港口税卡、直接与外界飞空黑船偷运接驳货物的走私暗口。此刻峭壁底下云海深处正好亮着两点微弱绿灯,一艘黑黢黢的小型飞空驳船正压低高度悬停在风口下方,顺着嘎吱作响的铁滑轮绞盘往上吊送两只贴着铅封的陈旧青铜大木箱,岸边四名黑衣苦力接应卸货后抬手便往库房西角偏库搬去。
库房主体由厚实耐火黑铁皮裹着玄武岩垒成,正门双扇重铁门上方那根生锈横梁正中央,赫然挂着一块新近铸造的黑色熟铁招牌,牌面雕着一只展开羽翼、锐喙里死死衔住一把铜钥匙的乌鸦浮雕,正是方才黑袍人口中提及的“黑鸦商会”。
洛恩打了个轻手势,领着奈娅借着断崖石柱与斜拉铁缆的死角阴影悄无声息攀上栈桥侧上方两丈高的一条废弃检修铁梁。这里恰恰位于整片崖台风口的下风侧,猛烈冷风顺着库房正面吹向深崖外侧,既将油灯光亮斜着撇在下方脚底,又把两人身上微弱的活人气息顺风吹散进空旷高空云海里,不至于惊动地面任何哨探。
趴在冰凉铁梁阴影下朝前细看时,洛恩身侧的奈娅鼻子忽然轻抽了两下。下风口除了海风咸湿与硫酸矿粉味外,右侧偏棚那排铁栏里面分明混出了一股熟悉得让人反胃的血腥锁链锈气,跟白鸦谷那只扁铁笼子、还有先前在地下七层主巷见过的奴隶车一模一样。就在她眯紧碧绿竖瞳盯着院落底下那些重铁锁链暗自磨牙时,左胸心口半寸旁毫无征兆地骤然泛起一丝如同冷水滴进滚油锅般的短促针刺闷抽。
少女身子轻轻绷僵了一下,左手下意识按在黑衣领口处顺了顺气。旁边洛恩立刻偏过头投来询问目光,她以为只是高空崖底寒风灌进了刚穿破一层薄斗篷的旧麻布短打里受了凉,便摇了摇头压低嗓音哼道:“没事,下面偏棚味儿太冲,风吹冷了。”
顺着铁梁朝下望去,整个库房门前的动静尽收眼底。
那名瘦高四阶刺客刚走到库房铁门口,重铁门便“吱呀”开出一道缝。大步走出来接应的是一名肩背厚实如铁塔般的光头壮汉,光头汉子左眼眶上斜划着一道发白的陈旧剑疤,最惹眼的还是他提着粗铁锁链的那只左手,无名指和小指竟是齐根缺失,断口处皮肤皱缩成深褐老茧。两人隔着两步站定,瘦高刺客将黑市带回来的半截铁牌交到断指壮汉手里。
“教廷尾车被山泥封路耽搁了,还缺十八枚补数和那只影猫样品。”瘦高刺客甩了甩斗篷上的冷雾水珠,声音在崖风里透着股冷淡,“不过先前运进来的那批大宗二百八十二枚主货,都按单封进底下二号铁库了吧?”
“放心,二百八十二枚一颗没少,全压在里院地下最厚那面钢铸保险柜里。”叫摩根的断指壮汉嗓音粗噶得像铁片蹭磨砂石,大手拍了拍身旁厚重铁门上闪烁微光的几枚刻纹红石,话里透出十成十的稳当,“别说外头那些闲汉,五天后内院那位大人物派亲信带对牌下来验货签收之前,老子连三阶复合警报阵加上院子里那两条吃惯了魔化生肉的阴影猎犬全放进外圈巡夜。除非四阶巅峰硬闯,否则就算只夜枭飞过檐角,警报阵也会立刻叫响。”
话音刚落,库房右侧那间用黑铁条封死的偏屋暗栅栏内响起两声压抑的低吼,两道铁栏缝隙里闪出暗红凶光,瘦长黑影爪刨铁板,顺着风向嗅了嗅。好在洛恩与奈娅占据着下风高位,加上库房前堆积成排的生硫磺粉箱、焦油粗缆与防潮矿粉混出的浓郁气味挡住了上空气息,那两头阴影犬嗅了两口后烦躁地甩甩脑袋缩回铁屋深处。
伏在铁梁上的洛恩没有半点冒进,趁着那两名四阶头目推门入内的间隙,再度短暂睁开两息“窥秘灵视”俯瞰整座库房外墙与地面。视线切入底层脉络后,库房前院立刻显现出森严布防:青石板缝隙与铁门框内部整整齐齐织着一道赤红色、连成几十个互锁节点的三阶复合警报法阵;四周哨亭和屋顶盲区还至少蛰伏着六名穿着制式软甲、配着强弩短斧的二三阶死士,加上断指摩根和瘦高刺客两个四阶,以及那几条阴影犬。凭自己眼下一阶燃血境冲下去硬抢,别说拿回二百八十二枚灵魂圣晶,落地十个呼吸就要被法阵乱箭钉死在石坪上。
既然摸清了地点、数目、五天后的最终交割期限以及白塔外围黑手套“黑鸦商会”的看守底细,今晚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大半。他轻轻在身侧奈娅手臂上连点两下,示意即刻收身撤退。
奈娅心领神会,碧绿竖瞳最后死死盯了一眼那扇把二百八十二枚圣晶连同无数失踪族人去向线索全锁死在背后的铁库大门,无声滑下生铁支架,跟着洛恩贴着绝壁暗柱边缘重新退入先前来时的那条潮湿地下货运暗道。
两人沿原路加快脚步顺着倾斜向上的狭长石道折返,只求赶在夜禁巡查加紧前重新穿回地下七层死胡同里的废烟囱通道。
然而刚刚向上行进到中段一处前后各有拐角、宽不过六尺的单行潮湿岩洞夹段时,两道截然相反方向的异动竟几乎在同一刻猛然撞进了耳朵!
前方不到四十步远的黑暗弯道背后,突然晃出两束明黄色水晶提灯强光,杂沓沉重的巡逻铁靴踩着碎石一路小跑过来,中间还夹杂着两声压喉急促的猎犬喘气声,黑鸦商会外巡岗哨带着嗅血恶犬正迎面沿着单行隧道封路搜巡过来!
退回悬崖栈库方向?可几乎就在同一秒,身后那条距离此地不过六十余步、连通悬崖库房的石道入口处,那盏原本已经退回库房门内的绿琉璃风灯竟猛地重新朝通道深处打过来一束冷光。方才那名瘦高四阶刺客独自折步退回拱门下,阴翳目光直直盯着面前空旷黑洞洞的斜道,手里已经反握住一柄幽蓝短刀。刚才他在进库房解斗篷的瞬间,敏锐过人的直觉终究还是隔着布料察觉到了那半缕残留在褶皱里的微弱火丝牵引怪感。
前有带着嗅血犬的外巡兵封死拐角,后有随时可能循迹扑杀过来的四阶刺客堵截退路。整段狭长石洞光滑陡峭,连半根可供躲藏悬吊的横梁木架都没留,十步开外便是躲无可躲的绝境死局。
没有时间犹豫,洛恩视线迅速掠过左右石壁,盯住左侧三步远处一个嵌进潮湿石墙里的半人高凹槽。那是早年工程队废弃不用的老水表检修石龛,龛框窄得可怜,宽不到两尺,连半只野狗都挤不进去,前面还虚搭着半扇腐朽掉半边的湿木百叶门勉强遮出一道阴影。
“低头!”洛恩左手一把揽紧奈娅的腰肢把她猛地拽进自己怀前护住,贴地急滑两步闪进那座狭窄得勉强塞进一个半人的冰冷石龛阴影里。腐烂木百叶门“吱呀”轻掩的瞬间,外头四十步外嗅血犬尖锐的嗅探低吠已经逼近转角,后方那名四阶刺客的靴子踏石声也加速踏上了通道石板。
窄龛内两人肩背紧紧贴在一块儿,洛恩右肘硬顶在潮湿石壁上护住奈娅后脑,左手毫不犹豫滑进贴胸暗袋按住那盏古旧冰冷的青铜提灯底座,体内薪火顺着掌心狠狠灌入。
一团极淡却将周边声息与光影瞬间抹断的微光骤然膨胀开来。
三息之后,前队巡逻兵举着强光水晶提灯大步冲过这处废弃水表石龛门前,牵着绳索的黑鸦嗅血犬正对着石龛底下潮湿青苔烦躁转了两圈,却因为活人气息已在半息内被提灯界域彻底截断,闻不出半丝血气,只疑惑地打了个喷嚏。紧接着后方的瘦高四阶刺客也冷着脸提刀急掠而至,双方照面冷硬对过商会私下暗令,皱眉环视空荡荡的潮湿甬道,终究谁也没去疑心那扇挤不进两个人的烂木水表龛门,只能带犬退走。
与此同时,失重感微晃消散,脚下早已换作了铺着温暖厚实绒毛毡毯的石屋壁炉前厅。
只因为方才在不到两尺宽的石龛里身位本就挤压到了极致,外加被拉入提灯那一瞬间洛恩为了顺势掩紧两人重心朝后倒撤了半步,两道几乎完全贴在一起的身影失去稳固支撑,一齐朝壁炉前摆放着的那张厚软皮垫矮木榻斜着跌撞了过去。
“唔!”洛恩后背先稳稳垫在了软垫与厚地毯接缝处,顺手一只手掌及时撑在地面卸掉砸撞力道;可紧挨着他跌下来的影猫少女却结结实实整个人扑摔在他胸膛与曲起的膝弯正中央!
原本压遮住半张脸庞与头顶耳朵的宽大夜行灰斗篷连帽在滚落间彻底滑向脑后。黑暗退散,橘红色温暖跳跃的炉火把少女泛着健康暗蜜色的精致小脸照得纤毫毕现,那对乌黑缀着精致银边、平时最防备被人碰到的毛茸茸尖猫耳,“噗”地一下彻底从发丝里弹直露了出来。
更要命的是两人摔在一起的距离实在太近太窄,洛恩为了护住她没摔磕上木桌角而紧箍着她后腰的那只手臂还没来得及松开,少女仰头喘气时鼻尖差点实打实蹭上少年微凉的高挺鼻梁。两人呼吸相距不过半指,洛恩经历一阵紧绷急奔后显得略微灼热稳重的气息,就这么毫无遮掩、一下又一下清清楚楚地吹拂在了奈娅敏感纤细的左耳耳尖与温热泛红的脸颊绒毛上。
客厅里只剩下木柴噼啪轻微燃烧的声响,空气一下子静得能听见各自加速了一拍的心跳声。
奈娅按在洛恩紧绷肩胛锁骨上的两只手掌一僵,整个人像突然被电针扎到尾巴尖似的瞬间僵直不动。那对平时机警灵活的银灰猫耳猛地弹成两根笔直天线,紧接着从毛茸茸的耳根内侧一直往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染透了一层滚烫的粉红色!
两秒后,回过神来的影猫少女脸颊“腾”地烧了起来,手忙脚乱使劲撑着洛恩胸口用力往后猛挣出去半丈,一屁股坐到长毛绒毯对面,一边手足无措地抬手用力捂紧自己发烫发软的耳朵尖,一边又羞又恼地瞪着重新撑起胳膊坐稳的少年,连平常那股子冷傲架势都险些碎了一地、声音都有点结巴起来:“离、离那么近干什么!手还不赶快拿开,你喘出的热气全吹进我耳朵毛里去了,乱七八糟痒死猫了!”
洛恩借着单臂撑起身,顺手从内兜里掏出那盏已经恢复冰冷、丝毫未曾磕坏的青铜提灯搁回旁边矮凳上。看着对面缩在地毯边捂着红透耳根、尾毛连带着气呼呼直扫地板的少女,他脸色依旧平静得看不出多少局促,只随手把搭在肩头歪掉的斗篷拢平,实话实说:“刚才墙洞里头总共不到两尺宽,前头牵着狗、后头四阶刺客提刀快摸到眼皮底下了,不一把抓紧拽你进来,难道留半截尾巴在石龛门缝外头给巡哨犬加夜宵?”
听到这话,奈娅气呼呼瞪圆的碧绿竖瞳一下子噎住了半秒。她低头扯了扯自己刚才跌倒时卷起来的后腰黑衣,嘴角悄悄瘪了瘪,明明理亏得说不出半句反驳,偏偏还是不肯认输地轻哼了一声,转身把帽兜重新扯起来一半遮住自己发烫的半张小脸,背对着他坐进长凳上抱起双膝嘟囔:“算你拉得快行了吧。等外头那几条两脚狗和瞎鼻子恶犬走远,咱们还得原路翻上去回偏院,可别耽误了天亮。”
洛恩没再逗她,站起身去厨房引泉水槽边拧了块湿布巾递到她手里擦净方才钻地下隧道时沾在颊侧的煤灰,自己靠在橡木桌边借着油灯余晖展开草稿纸。外港悬崖下的滑索库房、黑鸦商会的守备底细、加上五天后内院亲信下来验货的死期限,时间已经卡死到只剩五天。五天之内若不能一口气撬开一阶上限迈进二阶窥秘境,等那二百八十二枚灵魂圣晶过了内院那人的手流进白塔高阶秘库,往后再想夺回来难如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