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过后熬下的第一碗“苦烬镇魂散”效用比预想中来得快,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奈娅心口周围那阵抽搐般的冷痛已经彻底压平下来。虽说脸色看着仍偏苍白,呼吸总算重归均匀平稳,蜷在里屋铺着厚绒毯的木板角落里沉沉睡了过去。
距离外港崖下黑鸦商会约定的五日验货大限,今天是第一天清晨。
洛恩没惊动熟睡的影猫,轻手轻脚在灶台温好第二碗药汁扣在陶盖下保温,又拨出两块烤脆麦饼和一壶凉白开留在她手边够得着的位置。确认里屋插销落严实,外门铁锁与门框下的细麻警报丝线均布置妥当后,他换回平时穿的那身洗净旧灰风衣,将青铜提灯贴胸收紧,推开矮铁门走上了林荫支路。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主道两侧的白石路面走着不少赶去东坡演武场或法阵大厅的新生。经过路口石阶时,几个昨天见过五号擂台那场十二招比试的外院学徒认出他这身灰猎装,原本凑在一块儿高声说笑的声音顿了一截,纷纷朝路边让开了两步宽位置。人群后排两个穿着边境子爵府银边制服的跟班匆忙扯着袖子低头躲进廊柱后头,生怕被他瞧见昨早输得灰头土脸的那位三少爷今日还顶着半边青紫高颧骨在屋里敷药不出门。洛恩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顺路去西区投递房看了眼七号信箱,见箱内照旧空荡无物,便径直走上西侧那栋爬满暗红藤蔓的三层石楼。
早晨八点刚过,三楼古籍阅览室高大的雕花木窗刚刚敞开半扇,秋日清冷的微风带着外面梧桐叶气味吹进来,吹散了一屋子陈年羊皮卷墨味。伊芙琳正站在靠里的一张紫檀长案旁整理昨晚才搬上楼的厚重卷宗,肩头披了件米白薄绒披肩,左手依然垂在桌沿下方,袖口牢牢收紧盖着腕间那道深蓝吸魔绷带。听见楼梯口传来的稳定靴步声,她微微抬头望过来,清澈温和的紫罗兰眸子里浮起一丝轻浅笑意:“早,洛恩同学。昨早外院演武场那三场打得倒挺利索,今儿一早怎么没去外院听基础阵法通识课?”
洛恩步履沉稳地走近长案前停住,顺手帮她把桌边一摞快叠歪了的羊皮账册按齐压稳,开门见山道:“学姐见笑了,外院通识课教的粗浅聚灵阵眼我在北境荒地时便记熟了,眼下正卡在一桩实在难处上,特意来找学姐讨教。”
“哦?”伊芙琳放下手里沾墨的羽毛笔,拿白皙手指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细金边水晶镜,“什么难处能难住三十秒破开三重银月微阵的人?”
“昨晚夜里我自己对照旧笔记练了会儿感知,”洛恩坦然迎上她探究的目光,挑出一部分不涉及黑市与复仇的实情说道,“我的眼力勉强能看穿一二阶单层能量线条,可一碰到线条层层互锁的三阶以上复合法阵,刚想往底层细看两息,眉心跟左眼仁就跟让铁针顺着眼眶往脑仁里硬扎似的疼得发黑。想向学姐请教,第一纪元古文字体系的引路人当年究竟怎么安全撬开这层感知壁垒、在不震伤灵魂底子的前提下把复杂底层丝线拆开看清的?”
闻言,伊芙琳原本温和松弛的神情微微一敛。她走近半步,隔着长桌角落微弱的晨光仔细打量起洛恩略显消瘦却紧绷着冷冽锐气的脸廓,随后从身侧紫檀笔盒里取出一面核桃大小、泛着淡淡青蓝光晕的验脉小圆镜,悬在洛恩左眉骨外三寸处虚晃了半息。镜片上立刻映出一圈浅淡交错、显然曾被强行震伤过数次的细红眼脉余纹。
做研究助教这么多年,眼力老辣的她一眼便看透了少年的状态。这分明是昨晚彻夜连续强开灵视、又不曾好好闭眼歇息养神留下的暗伤,而那双深沉黑眼睛底下更死死压着一股快要按捺不住的紧迫战意。伊芙琳收起小圆镜没有多问越界字眼,只轻声交代一句:“别仗着年轻底子硬便拿灵魂往三阶复合法阵里生撞。真把视神经撑出裂纹,往后十年连一阶单阵都看不住。”
她安静看着洛恩沉默两秒,随后转身走向书房最靠角落那排挂着黄铜双月小锁的甲等暗柜,拿出随身细钥匙拧开沉重抽屉,在最底层摸索了一会儿,取出一本用粗糙黑漆羊皮缝线装订、边角带着暗褐火烧燎痕的薄册子《第一纪元灵视导论》,递到洛恩手里。
“这是老师当年在北方古代遗址抢救出来的孤本手抄残卷,在现行神殿与高塔律法里列作禁毁读物,严禁外借。”伊芙琳白皙指尖搭在书封边缘顿了顿,紫眸认真望进洛恩黑眼底,“真正能看透事物规则丝线的眼术,从来不是靠死瞪硬看就能练成的。寻常法师用精神力外放去包裹探测法阵,就像伸手去摸烧红的烙铁;而守密人一脉传下来的法子恰恰相反,要靠‘观火退守、借器磨瞳’,拿残破废阵做磨刀石,一缕一缕拆解适应规则反震。”
说完这句,伊芙琳似乎觉得光有书还不够,转身又蹲下身去翻找书架下端一只落满厚灰的沉重杉木封箱。“喀啦”一声掀开铜扣,她挑挑拣拣在里头抱出三块足有巴掌大、表面爬满绿锈与火灼黑裂纹的暗沉铜铸法阵盘,一并重重搁在长桌毡布上。
“这三块铜盘是三年前执法队在白塔外港截获某批黑市偷运私货时扣下来的。”她纤细手指点过铜盘边缘几道错综复杂却残缺不堪的暗红刻痕,“当年这批改良型三阶复合警报法阵母盘本是从内院登记报废的,却不知怎么流落到了走私贩子手里,被抓获前让人当场砸断了聚能核心才转归分院废品库当对照标本。”
说着,伊芙琳从抽屉里挑出一块只有豆粒大小、光晕几乎耗竭的劣等灰白废晶石,轻轻卡进其中一块最残破的一号铜盘侧边缺口处。原本死寂冰凉的铜盘顿时发出一阵细微颤音,表面裂痕深处陡然飘起三五道交缠拧结、忽明忽暗的赤红色细微能量游丝,互相碰撞弹射间发出轻微的嗤嗤空气爆鸣。
“看明白了么?”伊芙琳捏出银针迅速挑断废晶石收起残阵,淡紫眼眸冷静看着洛恩,“哪怕只是残缺一半的废母盘,只要接进一点晶石引子,里头藏着的双向警报压感与暗桩倒钩也会立刻活过来震荡。普通白塔法师就算有三阶修为,没有实盘参照也摸不清这东西究竟从哪个节点分叉。你拿这三块不同断口的母盘回去,照着《导论》里写的步子先去适应单线剥离,再慢慢往底层合纹里看,省得没个靶子瞎撞伤了神魂底子。”
洛恩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本泛着陈旧焦味的《第一纪元灵视导论》,以及这三块哪怕拿金币都未必能从市面上淘换到的真正三阶实战警报母盘。恰巧昨日在演武场刚拿满三连胜、从老巴特教官手里领回三枚标准练功晶石正愁没处用到极致,眼下连靶子带练法竟齐齐送到手上。
他抬起头郑重收起东西,欠身致谢:“多谢学姐。这套书和废盘我借用两三天,拆透之后必定完璧归赵。”
“倒不必急在一两天,”伊芙琳抿唇微微笑了笑,从桌上另外抽出一厚叠积灰发黄的牛皮账簿叠在手边,“这几日我也得赶着把三年前那批黑市违禁查抄件的转运记录重新对一遍,白日晚上多半都要猫在库房里查对老档,恐怕这两日没空上去教你认古篆。你切记一条,直视规则丝线最耗心神、最伤脑髓,切忌一步求快硬闯,一旦觉得眼仁发胀刺痛立刻断念收瞳。”
离开藤蔓小楼拐回灰栎小院时,日头已然升到高空。
洛恩锁死小院外门走进昏暗里屋,掀开里屋里门一看,奈娅正好也刚刚起身不久,自己乖乖喝完了灶台上温着的第二碗苦药,正坐在椅子上安静往嘴里塞半块麦饼配咸肉干。看见洛恩怀里抱着三块生满铜锈的残阵盘和一本旧黑皮册子回来,猫耳微微动了动:“怎么样,那银发半精灵没拿捏架子把你打发走?”
“不但没打发走,还借了本禁毁手札和三块三阶警报残盘出来。”洛恩把怀里的东西稳稳放到旧木桌上,拍掉衣袖上的风尘,顺手挑出那块边角最完整的一号残盘推过去半寸,“说是三年前执法队从黑市走私贩手里扣下来的报废母盘标本。拿来给我当磨刀石练感知刚好够用。”
奈娅吞下最后一口麦饼凑过来半步,黑鼻翼贴近铜盘边缘三寸处轻嗅了两下,眉心忽然挑起一点狐疑:“奇怪,上头除了陈年铜绿和烟灰焦味,隐隐约约还缠着一股跟白塔外港石码头那边一模一样的咸腥水汽。这破铜盘子当年在外面黑市飘过不少水路吧?”
“多半是走私贩子顺着外港悬崖吊下去时蹭上的潮气。”洛恩随口应了一句,心里默默将这丝异样记下。下午他没急着立刻插晶石动眼,而是先在里屋桌上摊开外院领取的草稿麻纸,一笔一划先把这三块废盘表面残缺的刻痕大致描摹留底,随后才走到内室空地平放青铜提灯激活幽光,“外头只剩最后四天多一点时间,偏院外屋潮气大又容易漏风惹动静,接下来两天我就在提灯屋子里死磕破关。外面小院这把门锁和麻线结留着替咱们站岗,一应饮食水药里头全备齐了。”
奈娅利落地抓起短匕揣回腰套,一跃跨进那道柔和温暖的石门门槛里,往客厅长榻旁蹲身守着:“行,你只管安心破你的壁垒。真有什么不对劲儿,我就在屋里盯着。”
提灯一层石屋客厅宽敞干燥,墙角那座烧得旺旺的石头壁炉正把室内烤得暖烘烘的。洛恩盘腿坐在壁炉正对面铺着厚绒毯的石板地上,先花了两个时辰将《第一纪元灵视导论》整本薄册从头到尾细读一遍。手札文字艰涩古奥,大多是早期守密人在荒野遗迹里留下的血肉摸索笔记,里头明明白白点出了从一阶“燃血”向二阶“窥秘”跃迁最关键的一道死关。
人体五官生来是为了挡住外界狂暴混乱信息的护城墙,只要那层天生护持脑髓灵魂的“蒙昧隔膜”还紧紧绷着,灵视就只能像借针孔偷看门外一样维持短短两三息,强开必出血泪。真正想破关跨入二阶“窥秘”,必须借着三阶以上高密度交错法阵散出的真实规则乱流不断冲击压迫这层隔膜,让体内的暗金薪火沿着眉心神经一寸一寸反向适应、编织、接管外溢过来的七十二道丝线压迫感,直至膜壁由硬堵转成半透筛网,才算真正修成可开可阖的窥秘之瞳。
按《导论》后半册所载,初窥规则乱流忌讳一股脑迎头硬吞,得拆成“守心、分缕、退潮”三段火候来磨。先把心肺杂念全数压入灰烬吐纳节奏里守稳中心,继而用微弱薪火贴住眉心膜壁只挑其中两三根最外围的游丝试探剥离,一旦感知刺痛发胀到极点便立刻像潮水般撤净灵视散火,休养十来息等酸胀褪尽再探第二次。反复这样贴身摩擦百十回,直到膜壁自己在冲击下震松变形。
读透法门要诀后,天色已在不知不觉间落入黑夜。洛恩先把身旁备用的水囊、几块烤麦饼和一叠空白草稿纸一一在石地手边摆顺,随后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白麻折叠垫布垫在膝前稳住一号铜盘,这才深吸一口气,取出昨天从演武场领回的第一枚泛着微弱蓝光的标准练功晶石,轻轻镶嵌进第一块残破三阶警报铜盘侧翼尚算完整的凹槽节点里。“嗡”一声低微沉闷的金属震颤响起,铜盘上那些布满铜绿和火灼断痕的赤红纹路霎时间如烧红铁丝般亮起来,七八条尚能运转的残留三阶警报丝线疯狂朝外崩射出乱麻般交织刺目的虚影光网。即便只是块被劈烂核心的残缺废盘,瞬间涌出来的狂暴规则震荡也足足比初进分院时那座教学银月微阵混乱沉重了三倍不止。
第一轮试探只撑了不到五息。洛恩刚刚顺着守夜人灰烬呼吸法撑开“窥秘灵视”锁住盘面左侧三条交错发亮的赤红丝线,想把最底下那条隐蔽副纹单拎出来看清流向,左眼眶深处陡然传来一阵像被滚水猛泼了一下的辣痛。他不敢违背导论里的退潮口诀,果断咬牙闭眼断绝灵视联系,垂头调息十几个吐纳才把那阵发晕的恶心感压回腹中。
歇完十息再开,这回顺着刚才记住的外缘分叉硬生生扛到第八息才抽身;第三回试探时,赤红线团里骤然炸开一记藏在断纹接口处的隐性警报反冲,猝不及防顺着视线直劈进太阳穴。脑海深处像炸开了一口沉闷古钟。就在目光锁死那团乱麻似的三阶赤红纹路的一瞬间,洛恩太阳穴仿佛被两根烧红铁锥抵着左右往里硬钻,七十二道高低起伏、频率各异的三阶复合规则乱流争先恐后顺着开启的灵视视野疯狂往识海深处倒灌!
向来硬抗钢刀砍肩都不吭一声的少年喉咙里压出一声短促闷哼,浑身瞬间绷成了一根拉到极致的硬弓,左胸口的暗金火焰剧烈收缩颤抖,两眼眶在三息之内迅速充血发烫。一股温热刺目的液体沿左眼角滑落下来,顺着苍白清瘦的鼻翼滴落在深黑裤膝上,晕开两朵暗红血渍。
紧接着,大脑强行接纳高维规则冲击引发的剧烈高烧如同决堤潮水般席卷全身。不到十息功夫,洛恩整张脸庞连带脖颈都烧得发红滚烫,豆大的冷汗混合着黑眼眶下抹不开的淡淡血泪顺着鬓角往下直淌,整个人却依然死死盘膝稳坐原地咬紧后槽牙没散掉半缕呼吸节奏,拿着脑髓当炉子一寸一寸强行驯服识海里乱撞的赤红乱流。
旁侧奈娅见他强撑到了极点也不肯停下,嘴唇微咬走去厨房灶台边替他忙前忙后换冷巾熬粥。一整宿下来,外屋隔绝在漆黑潮气之外,石屋前厅炉火微温,洛恩硬是用这种死磨水滴石穿的笨功夫,一息接一息地顶着头痛、冷汗与不断滴落的淡红眼泪,生生把第一块残破三阶母盘啃透了大半。
天快亮前最后一刻钟,晶石微光渐暗下去的当口,洛恩忽然摸着那股不断回荡在铜盘缺口处的规律轻啸,心底原本发堵的某条经脉跟着震开了一缕细缝。虽然眼下距离真正迈入二阶破关还差足足两块更加棘手的母盘与整整两天熬炼,但第一夜最要命的死局已经稳稳扛了过来。
一直靠在长榻另一角擦拭短匕替他护法的奈娅一瞧见这副惨状,顿时心头猛跳再也坐不住,几步蹿到洛恩面前蹲下身:“你疯了不成!左眼都流出血来了还不快把那破铜盘子抠下来停手?”见洛恩双眸微合锁定铜盘纹路、浑身发烫得像块烧红烙铁却死咬牙关纹丝不动,她伸出去想直接拍飞晶石的手指硬生生悬在半空停住,急得尖耳朵笔直竖立起来,“蠢货!刚说过不准急着硬闯,烧坏了脑子我看你拿什么去掀那群黑鸦商会的桌!”
嘴上气急败坏地连声骂着,她手底下的动作却比谁都利落。奈娅转身快步冲回石砌灶台旁的引泉冷水槽边,拿木盆接了满满一盆刺骨冰凉的山泉活水,扯下干净的白麻布巾反复浸湿绞成半干,同时顺手从缸底舀了两把陈年粗燕麦架进铁锅添水煮上一锅清米汤准备待会儿替他暖胃垫底,这才端着木盆轻手轻脚走回木榻盘坐旁蹲低身形。怕动作太重惊散洛恩勉强稳住的心神节奏,她双手稳稳攥着湿冷麻巾,屏住呼吸避开那道散发暗红微光的破阵盘,用轻柔试探的力道一点一点拭去洛恩额角不断渗出的滚烫汗珠,再轻轻点着棉巾一角去吸干净少年左眼角不断沁出的血线。
冰凉透骨的湿布敷上火烧火燎额角的一瞬,正处在钢针穿脑般剧痛挣扎中的洛恩紧皱的眉心轻微松动了半寸,嘴唇干裂着极低吐出一口气:“没事,别碰铜盘,替我看着外头炉水别烧干就行。”
“闭嘴省点力气喘气吧,话多!”奈娅咬着嘴唇轻斥一句,动作却越发轻缓仔细。她索性扯过平时自己盖惯了的那条半旧绒毯叠垫在膝头靠着木榻坐下,一盆冷泉水一换再换,隔两盏茶时间便转身添一把松木照料灶上慢慢翻滚出米油香气的麦粥汤水,每隔半刻钟又仔细替高烧不退、却始终钉在原地死磕第一块残破三阶法阵盘的少年换一次冰布巾降温擦血。
后半夜最难熬的时候,洛恩只觉得脑仁烧得仿佛要裂成两瓣,面前七十二道赤红纹路狂乱翻涌成一片晃眼的血网,呼吸节奏几度差点被那股尖锐刺痛撕碎散掉。迷糊发热的半梦半醒间,耳畔忽然恍惚响起白鸦镇老铁匠铺里巴顿大叔和养父老雷恩站在火炉前抡锤打铁的闷响节奏:一重一轻,三击一歇,锤锤稳得像是砸在铁砧正心上。
洛恩猛地顺着那套从小在火炉旁听了十六年的打铁节拍稳住胸腹吐纳,将乱撞的暗金火星一点一点硬拽回心脉正中,生生拿耐性扛过了第一道最险恶的高烧晕眩关口。等再次抬起湿布抹净汗水的眼帘时,面前那块一号铜盘最外层缠成死结的十八道副纹路终于在他视野里规整清晰地排开了流向。
暖烘烘的火光在石屋里安静跳动,灶锅边时不时冒起一声细微温热的米汤滚泡声。外头是万米高空漆黑森严的白塔夜色,屋子里只剩下一盆冷清山泉水偶尔轻晃的声响,和少年深长沉稳、一口咬死不肯松懈的吐纳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