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熬,便是整整两天两夜。
第一天入夜没多久,镶在第一块残破三阶铜盘里的第一枚蓝光晶石便彻底耗尽灵气,啪嗒一声碎成了灰白色渣末。彼时洛恩虽然已经在脑海剧痛里硬生生摸清了第一块残盘上全部七十二道错杂警报纹的起伏规律,高烧却一直退不下来,左眼眶边缘微微泛红发肿,整条衣领前襟被冷汗和热水蒸腾出的湿气浸透了三回。
换作旁人熬到这份上早该停手躺进被窝里睡死一天一夜,可一想起外港悬崖底下冷冰冰摆着的二百八十二枚白鸦镇同胞圣晶,想起黑袍人嘴里那句只剩下三四天期限的内院验货死期,洛恩压根没敢多耽搁半个时辰。
他扯下湿透的布巾,接过奈娅硬塞到手里的两块热麦饼和两条咸肉干勉强垫进肚里,灌下两大碗引泉冷水槽打来的清亮凉水压住喉咙里的火气,随即翻开桌上被翻得卷了边的《第一纪元灵视导论》,抬手取来第二块纹路更为扭曲残缺的三阶铜盘,扣进了从演武场赢回来的第二枚标准练功晶石。
第二夜比第一夜更难熬。
这第二块残盘原先显然是某座仓库暗门的双向反震警报阵母盘,残存的三阶规则丝线根本不按常规顺时针往外游走,而是藏着十二处阴险的回弹倒钩。洛恩前两次试图拿灵视跟进拆解,刚顺着纹路往里探到第七层节点便遭一股阴冷猛烈的反冲当头撞回识海,喉头一甜直接吐出一小口暗红血沫,眉心痛得眼前黑了大半截。
“停一下,别硬顶着那十二道倒钩去碰!”一旁帮着打水照料的奈娅看见他嘴角渗血立刻急得伸手按住他颤抖的手腕,碧绿竖瞳紧盯着面前发红滚烫的残盘低声喝止,“书上不是写了‘观火退守’么?先闭眼缓过这口气再去抠它,真把眼珠子烧瞎了我看谁领我去抄断指摩根的底!”
洛恩胸口急促起伏两下,倒也没有拿性命赌气。他果断阖死双眸断掉灵视牵引,靠着木榻背脊缓了好一会儿气,接过奈娅硬端到嘴边的半碗热麦汤一口气灌进肚里,又吞下一片垫饥的牛肉干定住发晃的气血。等眉心深处那阵针扎般的晕眩感缓缓褪去,他才睁开眼睛,顺手把先前从内衣暗袋拿出来的那张黑鸦商会草图铺在桌面另一端,同时抓过桌边搁着的粗麻草稿纸与黑炭铅笔。
奈娅揉了揉有点犯困的猫眼,凑过脑袋趴到桌子对面盯着他手底下涂涂改改的炭笔印:“这十二道倒钩绕得跟打死结的烂渔网似的,跟外港悬崖那座大铁库门口摆的玩意儿是一个套路么?”
“八成跑不脱,至少底层母盘逻辑相近。”洛恩边说边用炭笔尖点在其中一处交错节点上,顺着自己硬扛反冲记住的那七处卡死位置,照着《灵视导论》里守密人泄压收笔的古法路数,一笔一笔把能量流向往旁边空白纸面导出来,“你看这两根看似亮得最刺眼的主干,其实都是拿来诱惑侦察眼术往死角里撞的假饵。真要想进库房门而不惊动断指摩根的红石警报阵,非得趁两息循环交接时踩进底沿这条不起眼的暗隙不可。”
少女竖着耳朵凑在边上细听了两遍,碧绿猫瞳也慢慢把那张绕来绕去的节点图看了个七八分明白,伸爪拿炭笔在悬崖栈库草图西角标了个暗点方便对照。这一番商议复盘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入夜前,桌面上画废的草稿纸整整叠了四五张,洛恩也趁着说话推演的功夫彻底稳住了心神余震。
等再次重新插进那半截快要耗尽的第二枚蓝色晶石试探第三遍时,这回他特意在探到第六层节点前主动散掉大半压迫力,只留一线细微火苗贴在边缘借势跟游。果然,等第七层那道回弹暗流准备聚拢反噬时,洛恩一眼便捕捉到了紧贴最外缘底沿那道细如发丝的暗门缺口,顺势轻巧导引着反冲力道往缺口处泄了出去。原来第二块盘子故意在第十一接缝处留了假死路诱人撞上去,真正泄力的暗门贴在最不起眼的外缘底沿。
第二枚晶石随之化粉碎落。前后算下来两天一夜有余,两块最咬人的硬骨头终于被他磨平踩透。
摸透这层关窍后,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起微光前,洛恩将手头最后一块、也是三连胜赢来的最后一枚蓝色练功晶石稳稳按进了第三块暗铜残盘正中。这是三块废盘里破损最厉害、也最贴近完整实战阵眼的一块,不仅保留了八成完整的双层加密丝线,背侧还压着一套微型的联动触发死扣。随着蓝色晶石咔哒卡死接通灵力,盘面残留的所有暗红刻纹骤然亮起一圈刺眼微光,几十道纵横交织的三阶复合能量丝线瞬间充斥了两人面前的空气。
洛恩运转起守夜人灰烬呼吸法,胸腔内连日烧得发滚的热流随着深长吐纳一点点收束聚拢。他再度睁开双眸迎向面前漫天交织的虚影光网。起初仍是熟悉的胀痛与冷针攒刺感狠狠撞上眉心那层顽固的“蒙昧隔膜”,但两天两夜反复锤打早已把这层天然挡在识海前方的壁障磨得极薄,眼下在第三块残盘毫无保留的规则乱流冲击与暗金薪火从内而外的渗透交织之下,那道坚硬发涩的隔膜就像冰火交替淬炼下的脆冰般发出一声只有洛恩灵魂听得见的清脆微响。
紧绷了两天两夜的阻滞骤然松豁,隔膜顺着眉心神经织成了一面柔和紧致的半透星网。第三块残盘上原本杂乱狂暴的四十六道三阶复合规则丝线,在这一刹那间陡然放慢分解开来,每一缕能量的流向、交汇点、发力前摇与最虚弱的泄压断口,全都明明白白呈现在洛恩眼前。困住他许多天的一阶“燃血”界限彻底跨过,二阶“窥秘”之境终于稳稳落定。
屋子里盘旋了一整夜的燥热气压随着那枚暗淡下去的第三枚练功晶石一并耗尽散开,“啪嗒”一声轻响,晶石在铜盘槽底化作一撮毫无杂质的白灰,而第三块三阶残盘表面的最后一点微光也随之温顺收敛熄灭。高烧潮水般从额角与四肢迅速退去,洛恩长长呼出一口浊气,竟觉得比刚突破一阶那天还要清透爽利。再静心内视胸膛左下方时,先前散漫浮动在心肺周围的那团暗金余火如今已经牢牢凝实聚拢,收成了一颗约莫拇指头大小、稳定沉重、散发着温厚沉凝热度的暗金色火核。
洛恩轻手轻脚站起身,避开仍在榻边打盹的身影走到石屋门口草坪边缘,缓缓拔出腰间那口陪伴多日的暗银直剑“灰烬”。心念一动,左胸刚凝成的暗金火核随之轻微鼓动,一缕精纯凝实却全不暴躁外溢的暗金色火丝顺着右臂经脉悄然贯入剑脊,原本暗青冰冷的直剑锋刃顿时罩上一层细密内敛的金红火芒。他试着顺势斜劈出一剑击向面前十步外空无一物的冷空气,剑锋擦过草梢带起一道极干脆沉稳的破风闷响,一缕凝聚不散的金红暗火丝足足维持了半息方才自然消散,没有散出半点躁乱火星,控制精纯度早已非一阶可比。
收剑归鞘后,洛恩又回到长桌旁俯下身去,多看了眼摆在桌案正中那盏青铜提灯底座上的八角星形空槽。这回在二阶窥秘之瞳下定睛细瞧,凹槽内部冰冷金属切面竟隐约蚀刻着十几道细密残缺的古星轨齿轮卡榫纹路,更顺着凹槽底角延伸出三根如头发丝般细弱却坚韧无比的暗金脉络,悄然扎进整座石屋地基深处。显然这盏看似残破的古灯原本是嵌入某艘庞大机关或中枢舰桥底座上的核心钥匙,只是另外那半座船体不知失落在何处遗迹之中。
收回视野,洛恩这才转身面向房间另一侧。这双刚刚蜕变完成的“窥秘之瞳”让墙角石头壁炉窜起的温暖气流丝线、引泉水槽里流淌的山泉水脉灵息、乃至半空中漂浮微尘的轨迹全都清晰可见,稳稳保持开启数分钟也不觉眉心半分吃力刺痛。清晨温和的微光顺着穹顶垂落石屋前厅,一直陪他熬了两宿、此刻实在撑不住伏在木榻边沿打起盹儿的影猫少女,正枕着一条黑衣弯起的手臂熟睡。那条多余的灰绒毯半松垮地歪滑在她一侧瘦削肩膀上,另一只垂在榻沿的苍白右手里还半攥着一块早就被体温焐热、边角微湿的粗麻冷毛巾,显是不久前昏昏欲睡间还在替他擦拭额头残汗。
洛恩动作放得极轻,没有立刻起身惊动她,只是顺势借着新成型的二阶窥秘之瞳,悄悄把视线落向了沉睡少女的左胸心口半寸旁和后颈发际线边缘。
这回看得分明,彻底没有半点一阶时的模糊晃动。在通透明澈的法则视野下,奈娅左心口主血管外那根暗褐色细如牛毛针的“恶咒追踪魂钉”子钉残根清晰现形,钉尾四周足足扎出了十三根极微小的紫黑色阴毒丝须,正像水草一样顺着筋膜隐隐往心肌边缘慢吞吞吸食气血,而那些毒须深处每隔十来息便会朝着北方百里外的高空莫名微弱震颤一下,显然正与某颗不知落于何处的主母钉维持着若有若无的牵引。至于后颈发际线下两寸那块黑紫色荆棘死印,则犹如一套刻进灵魂髓骨底层的封闭死环,阴冷晦暗地随着她的呼吸极缓慢地磨耗着本源生机。
眼见着那十几根随时可能夺走少女半条命的紫黑毒须竟然紧挨着跳动的心口扎根,洛恩沉静的黑眸微微沉了下去,心底对那伙捕奴人贩子连带教廷黑鸦的杀意又冷了几分。
他微微倾身向前,伸出右手轻柔地拨开她一缕因为出汗粘在暗蜜色脸颊边上的黑短碎发,手指顺势碰了碰那只睡得微微耷拉下去的银灰猫耳耳尖,压低嗓音温声道:“睡吧,别再攥着巾子了。我成了,往后能把你心口那根刺看得更清楚些。”
手指刚撤回半寸,沉睡中的影猫少女那对敏感的银灰尖耳猛地弹得笔直。奈娅瞬间惊醒,碧绿竖瞳里警觉微光一闪,可刚对上一双褪去血丝、沉稳透亮的黑眸,再低头瞧见少年烧得滚烫泛红的脸颊早已恢复正常气色、桌边那三块折磨了他整整两夜的破阵铜盘终于安静停歇,她紧绷的肩膀顿时一垮。
大概是刚睡醒脑子还有半拍迷糊,又加上两天两夜攒在胸口的那股后怕一下子没收住,少女身子上前一扑,揪住洛恩正要收回去的右手腕,低头张嘴咬住了他食指指节一口。倒也没真下狠口咬出血,只在骨节皮肤上压出一道发红泛白的月牙牙印。咬完之后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奈娅脸颊刷地一热,飞快松开牙齿低头伸出微温湿软的舌尖,在刚才留下的红印上极快地舔了一下替他抿平痛感,随即抬手把那条冷毛巾糊了洛恩一手背,竖着耳朵大声数落:“烧得跟块滚碳似的还敢死撑两天两夜,血往外淌的时候跟瞎了似的不知道停!真当猫端来的冷毛巾不要钱么?差点吓死猫了!”
洛恩感受着食指骨节上那瞬即逝的微温触感,再瞧着面前红透两只银灰耳朵尖、死活别过脸拿帕子揉着衣角装凶的少女,眼底浮起一抹浅笑。他顺手拿干帕子捏掉毛巾水渍放在榻边,正准备开口时,放置在客厅长桌正中央的那盏古旧青铜提灯突然发出“嗡”的一声清越深长的嗡鸣震颤!
沉睡许久的“星烬提灯”灯壁表面残留铜绿又悄悄剥落了一小层,灯罩之内自主泛起一圈柔和明亮的淡金色星光,整个一阶避难所的石砖地面朝下轻轻沉实了一分,空气里的清爽草木灵息比往日浓厚了一倍不止。
“怎么回事?外面有人闯院子?”奈娅立刻一跃从长榻站起,手指秒摸上腰侧短匕戒备望向门口。
“不是外头。”洛恩眼神微动,迅速顺着提灯扩开的那道柔和光芒扭头望向客厅左右两侧,“是灯里的空间跟着我跨进二阶一同解开了新的封锁。”
两人循着那道愈发浓烈的青翠草药香气与湿润泥土气息望向客厅西侧。自打当初第一夜逃进提灯便一直被一堵浓密乳白灰雾死死封锁住的那扇左侧小铁门,此刻周围翻涌的乳白浓雾竟然真的如退潮般缓缓向门框两侧散开去,厚重暗黑的铸铁门闩“咔哒”发出一声轻响,自行弹开了一寸门缝。而另一侧通往二楼的木制旋转楼梯口前方的乳白灰雾虽然也跟着剧烈翻涌散淡了少许,露出最底下两级刻着繁复云纹的木质台阶,可到了第三级往上依旧稳稳封死不动,显然二楼还要等到日后晋升三阶甚至更高阶位才能敞开。
洛恩迈步走近那扇刚解封的西侧铁门,稳稳握住冰凉铁门把手往里一拉。奈娅紧随在后,一双碧绿眼睛好奇地越过洛恩肩头朝外探看。
铁门之外不再是空荡荡的无边灰雾,而是一方被齐腰高的青灰石墙围拢起来的半亩见方开阔园圃。头顶仍是那片悬垂着淡淡星河的温和蓝夜天穹,脚底是一条铺满干净鹅卵石的弯曲小径,从石屋厨房一侧引流过来的一股清冽活水山泉沿着开凿好的石渠蜿蜒穿过菜地正中,把中间十来畦深褐肥沃、松软湿润的黑土药田滋润得生机盎然。药田靠墙角的水槽石碑边,还隐约刻着几行被雨水磨掉大半的古老守夜人农时记号,标明哪些药畦耐阴寒、哪些该靠着炉壁取暖。
虽然外围大半片整齐田畦眼下还空着只长了些普通青苔,但就在靠近山泉活水中央的田埂两侧,赫然已经生长着两小片截然不同、散出纯净灵气的古第一纪元珍稀植栽!
左手边挨着浅浅凉泉水渠的位置,生长着七八株叶片修长如兰、叶面脉络间隐约透出柔和银白色微光的奇异小草,叶片尖端凝结着几颗冰凉细小的乳白露珠,凑近细嗅时仿佛有一股淡淡雪梨配着深夜冷月光的清冽馨香扑进鼻腔,光闻两口就让人觉得熬了两天两夜后还有点发昏的脑门骤然清醒了几分。而右手边紧挨着客厅石头壁炉墙根地下暗火余温烘烤的一处干爽暖石缝里,则悄然生出了三朵拳头大小、伞盖呈厚实古铜红色、边缘流转着一缕一缕天然金红火纹的肥厚灵芝。暖烘烘的气血精粹顺着伞盖往外漫散,让站在两步外的奈娅都不由自主吸了口鼻子,原本一直略微发凉发沉的心口边缘竟舒服得微微暖起了一分。
洛恩蹲在药田石埂旁,静静开启刚刚突破完毕的二阶“窥秘之瞳”,一左一右凝神打量着这两样绝迹于现世的高古灵植。在他清澈透亮的灵视视野里,左边那片草叶茎秆内均匀流淌着十二条温顺柔滑的银白水纹灵线,根须直插山泉底砂吸取月露;右边那三朵赤纹菌芝内部则是四十八缕温和沉凝的暗红阳气绕着菌柄盘旋升腾,半点燥烈毒火也没有。脑海里立刻对应出这几日在《第一纪元灵视导论》以及前几天夜里三号禁书档案室医典中翻看过的古老记述,一切线索顿时严丝合缝合拢在一块儿。
左手边水渠旁那片带银纹的清神灵草,正是早年早已传言绝种的“清神月光草”,药性温和绵长却偏又带着最精纯的月华定神灵力,最擅安抚过耗神魂以及缓和各类魔法回路反噬裂痛;而壁炉边那三朵伞盖带赤金纹路、带着至阳暖血药性的灵芝,则是能辅助温养心脉、克制阴毒蚀骨寒症的“赤纹火灵芝”。
“你这盏老青铜破灯到底是个什么怪宝贝?”奈娅也蹲下身来,拿指尖小心翼翼戳了戳那朵赤纹火灵芝厚实的伞边,感受着指腹传来的暖融融热力,抬头看着洛恩,“那两株草一闻就让人脑子清亮得很,这红菌子烤得我心口这儿居然都不怎么发凉发紧了。连外院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药师铺子,怕是掏五十枚金币也买不到一朵这么温顺鲜活的灵芝。”
“好东西就留着慢慢用,外头大半片空畦日后遇着罕见药苗还能往里头挪栽。”洛恩起身伸了个带出骨节轻响的舒畅懒腰,仔细用山泉水冲净手上泥屑,回头看了一眼院门外清澈微光下的屋舍,心头对两天后夜袭外港黑鸦商会的胜算终于又踏实了两分。
两人一同退回暖融融的石屋厨房。洛恩将炉边熬了一整宿早已浓稠喷香的粗燕麦汤底重新添水烧滚,切进几大条细碎风干牛肉拌成两大碗扎实的咸肉燕麦粥,顺手将桌面上拆散晾着的那三块三阶残破铜盘一一擦净灰尘用油布重新裹好。
喝完最后两口温热浓粥,连熬了两天两夜照料病人早就眼皮发沉的奈娅打了个小小的呵欠,一边利落地伸手将自己那截磨亮的短匕连同黑夜行斗篷折放在壁炉边顺手位置,一边懒洋洋起身朝门外偏院退去:“既然今天白天你还得出门跑外院集市跟藤蔓小楼交差,我待会儿出了灯屋就在锁死的里屋床上再补个安稳回笼觉。外头铁门跟你的细麻绳我替你留神盯着,买完吃食早些回来,下午把这几张破图和库房阵法路线再彻头彻尾对一遍。”
“行,里屋门栓扣死别乱露头,我先去七号投信箱看看学姐留没留新纸条。”洛恩拾起油布包裹的三块铜盘与《第一纪元灵视导论》,抬脚先一步迈出灰白幽光门扉,重新落回灰栎小院微带潮气的青石地板上,收拾稳妥后推门融入渐暖的上午微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