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寻死

作者:几召 更新时间:2026/11/16 10:56:24 字数:1041

在明靖的印象里,学校的天台是从不开放的。

它自始至终都被粗重的铁链锁着,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鸟笼。

在确诊“灰视病”之前,明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那只在庇护下长大的鸟,不会飞翔,也不敢飞翔。

可现在,灰视病缠上了他。正常人的世界拒绝了他,曾经安逸的鸟笼也把他扔了出来。

世界在逼迫明靖飞翔,在逼迫鸟儿逃离。

风声呼啸着拍打他的脸,空气灌入肺里,带着高处特有的清冷。明靖站在天台边缘,回望着这片天际。

这里的风景比想象中差得多。

它并不空旷,堆满了废弃的旧桌椅和建筑瓦砾;它也不美丽,明靖所见的只有一片又一片死寂的灰;它仍不自由,四周高处密布着大大小小的摄像头,像无数只毫无感情的灰色眼睛——天台依然是牢笼的一部分。

明靖忽的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他作为一个将死之人,活得却比以前精彩;他被逼着逃离,却比苟活要来得舒适。

脚下,是一成不变的世界。

头上,是未曾见证的景色。

身后,是囚禁自我的鸟笼。

前方,是解放自我的终点。

明靖没有自己想得那么脆弱,他在面对死亡时,甚至不会发抖。

明靖没有自己想得那么没用,他在面对问题时,总能做到完美。

明靖没有自己想得那么胆小,他在面对凌辱时,有着不屈精神。

可偏偏是这样的人才会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偏偏是这样的人才会压抑着自己的一切。

风呼啸而过,他紧闭着双眼,感受着世间在生命最后给予的仁慈。

……

“你的梦想是什么?”

“我想在空中飞,不是当飞行员,不是当宇航员,我只是想飞。”

……

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明靖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随即张开了双手,他睁开了眼——“砰!”

没有预想中的坠落感,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子弹穿透胸膛,还未完全展开的“羽翼”被迫缩了回去。一股巨大的惯性将他狠狠拽回了天台。

事实证明,鸟笼中的鸟儿只要试图飞翔,就是一种罪过。

……

“……真疼啊。”

明靖仰面躺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没有去捂住流血的胸口,只是静静地望着灰色的天空。

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愤怒。

他只是觉得遗憾——连死亡,他都没能自己做主。

疼痛渐渐席卷全身,它带来了黑夜,它啃食了明靖眼前微弱的火光。

灰色变成黑色,温暖变成寒冷。

明靖渐渐闭上了眼,安详地迎接死亡的到来。

可偏偏在这时,一阵轻快得有些不合时宜的金属碰撞声传了过来,伴随而来的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喂……怎么流血了?我用的也不是源石子弹啊?”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他头顶响起。

声音的主人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开枪“击毙”了一个人,语气里透着慌乱与难以置信。

怎么会有人被一枪打死的?这是什么种族啊?虚弱的杜林?还是垂垂将死的黎博利?

抱着各种各样的想法,她闯进了这个灰色的世界。

她带来了一抹刺眼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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