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靖本以为“将死之人,见生之希”是一句笑话,可现在他无比确信着这一点。
眼前的女孩有着明靖很久未曾见过的颜色。
红色的短发,黑白的外套,还有那在灰暗天光下依然发亮的光环。
她抚摸着明靖的伤口,她将他救了回来。
那只手是温热的,甚至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粗鲁,按压在血肉模糊的创口上。但明靖却没有感觉到疼。
或者说,相比起这抹突兀闯入视线的红,胸口的痛楚已经显得无关紧要了。
确诊以来,灰视病像一层厚重的滤镜,一点点剥夺了他与世界连接的锚点。
他听不清旁人的话语,那些声音像泡在水里一样混沌;他无法理解印在纸上的文字,那些符号变成了扭曲的乱码;他甚至分不清先前友人的面孔,所有人都在他的世界里模糊成了一团灰影。
世界是灰的,街道是灰的,天空是灰的。连流淌在自己身下的血液,摸起来也只带着冰冷的触感,而没有腥味。
可唯独眼前这个人,鲜艳得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跌落的异类。她像是一团燃烧的火,强行烧穿了他那层灰暗的滤镜。
“喂?瞳孔没有扩散,还有意识!”女孩凑近了脸,红宝石般的眼眸里倒映着明靖苍白如纸的面容。
奇迹般地,她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进了明靖的耳朵里,没有那种令人窒息的混沌感。
“抱歉了,我不知道你这么虚弱。”女孩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点懊恼。
“……”明靖看着她,眼眶渐渐红了。
他想说话。他想问问她是谁,想问那抹红色是不是真实的,想问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所以才在死前看到了幻觉。
可是他忘了怎么跟人说话。长久的自我封闭和感官退化,让他丧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他只能用最原始的语言——哭泣。
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灰色的水泥地,甚至没有留下一丝水痕。
“啊,诶?这怎么哭了?”女孩肉眼可见地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用沾着血的手想去擦他的泪,可她又怕弄脏他的脸,“虽然没什么声音,但……等等别乱动啊,我刚用莱茵生命的科技帮你把伤口缝好,线崩了很麻烦的!”
明靖没有停下,他执意的想要撑起身子,却又被女孩生硬的按了下去。
“别再动了!你怎么能对自己那么不负责啊,你要死了知道吗!”她一边说着,一边抚摸着明靖胸膛的伤口,“你为什么不说话?你能听懂我说话吗?这里的人好像都听不懂。”
天使嘟囔着,低头看向了被自己放在膝上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发出的是嘶哑、被风吹打得不断摩擦的声音。
“……喔,唔,我……”艰难的尝试后,他选择用肢体语言来回答天使的疑惑。
“其实,你不点头,我大概也知道你能听懂我说的话了。”女孩说着 长舒了一口气,随即用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明靖的头,像是育婴堂中安抚孩儿的幼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能天使,是个信使。”
她指了指自己头顶的光环,又指了指背后的枪,“如你所见,拉特兰人。本来接了个跨界的快递,结果遭到了天灾,莫名其妙掉到你们这个……呃,泰拉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