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霄挂断电话,靠在门板上长出了一口气。
走廊外传来宿管阿姨暴躁的怒吼,以及学生们探头探脑的喧哗。危机暂时解除,但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大问题。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推鼻梁,指尖却扑了个空。视野里的一切都带着散光加高度近视特有的模糊边缘,远处宿舍门上的门牌号变成了几团纠缠在一起的色块。
完了,眼镜。
“你刚才把那玩意儿当暗器扔出去了!”杨霄猛地一拍大腿,拉开宿舍门就往外跑。
他眯着眼睛在走廊里一顿乱摸。地上已经被周雅的手下拖得干干净净,最后,还是李泽在消防栓底下的缝隙里把眼镜抠了出来。镜片没碎,但镜架被踩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折角度,一边的镜腿彻底没了,镜框上还印着半个清晰的鞋底纹路。
“老杨,这玩意儿彻底废了。”李泽捏着残骸,一脸心疼,同时像见了鬼一样盯着杨霄的脸,“我看你摘了眼镜好像……卧槽?”
没有了厚重黑框眼镜的遮挡,杨霄那张脸直接暴露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清冷的五官、微挑的眼尾和浓密的睫毛彻底展现,加上因为高度近视而微微迷茫的眼神,带着一种极其强烈的视觉冲击力。
糟了。 杨霄心里一紧,一把夺过报废的眼镜,拉起李泽就往宿舍走。
一进门,他果断翻出大一军训时发的备用护目镜套在脸上。虽然看着像个准备去滑雪的神经病,但好歹能挡住脸。
你现在的样子,比我原貌还要引人注目。 咲夜在脑海里冷冷地嘲讽。
这能怪我吗?是你扔的! 杨霄在心里委屈地大喊。
那是战术需要。 咲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周诚刚才的电话你听懂了么?
杨霄坐在椅子上,深吸了一口气。他当然懂。周诚这老狐狸,名义上是提醒,实际上是拿那个神秘的“B级异人”来施压。官方想看他被逼到绝境,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来收编。
这帮人全都没安好心。 杨霄在心里叹了口气,连那个卖手抓饼的老王,估计都在拿我们当试金石。
所以我说,除了你自己和我,你谁都不能完全信任。 咲夜的声音冷酷而清醒,至于那个B级……
大姐,那是B级!能搓火球那种!咱们一没有武器,二没护甲,三没有修为,怎么打? 杨霄绝望地在脑海里哀嚎。
谁说没有武器? 咲夜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啊?
我可以随时检索你的大脑记忆库。 咲夜淡淡地说,你大一的时候为了应付期末考试,背过《系统解剖学》和《运动生物力学》。虽然你现在忘得差不多了,但我能瞬间提取。
杨霄愣住了。他确实是个医学生,虽然平时上课摸鱼,但为了不挂科,那些厚砖头一样的书他还是硬啃过的。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管他是A级还是S级,只要他还属于碳基生物,只要他还有人类的大脑和神经,他就一定有物理上的弱点。 咲夜的声音冷得像手术刀,我们能卸了散修的胳膊,就能把B级异人的延髓从颈椎里扯出来。
傍晚时分,天刚擦黑。
杨霄戴着滑稽的护目镜,刚走到楼下,脚步猛地顿住。宿舍楼正对面的绿化带里,停着一辆黑色的SUV。
车窗降下一条缝,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老师的男人正坐在驾驶座上,隔着几十米微笑着看着杨霄。
没有灵气波动。 咲夜的声音罕见地凝重起来,但他能完全收敛气息,说明他已经能完美控制体内的能量。这就是那个B级。
杨霄手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假装没看见,转身就往食堂走。
“杨霄同学。”那男人根本没有下车,声音却清晰无比地传进了杨霄的耳朵里,仿佛贴在他耳边说话一样,“周雅不懂事,冒犯了你。我替她道个歉。”
杨霄停住脚步,咲夜已经接管了身体。她微微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辆SUV。
“你叫什么名字?”咲夜问,声音不大。
“宋明远。”男人推开车门走下来,穿着休闲裤和衬衫,手里拿着一叠文件,笑得温文尔雅,“不用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一个生意人,更是官方认证的B级异能者。我手里这份,是城南几所高校周边商业圈的开发合同。”
他走到杨霄面前,把文件递过来:“只要你签个字,以后这片商业街的安保和‘特殊事务’处理权,就归你了。你不用替谁卖命,只需要偶尔帮我看个场子。这比周诚给你开的条件好多了,对吧?”
杨霄看着那份合同,在心里嘀咕:大姐,这条件确实比官方好很多啊,不用打工,还能收保护费。
收保护费? 咲夜冷笑了一声,蠢货。他这是在划地盘。你签了这个,就等于承认了他是这个片区的老大,你以后不仅要替他挡灾,还会直接变成官方眼里的‘黑恶势力保护伞’。他不用动一根手指,就能把你架在火上烤。
杨霄倒吸一口凉气:这帮老阴比,心真脏啊!
咲夜没有去接那份合同,反而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宋先生,你是B级,对吧?”咲夜用极其平稳的语调开口,像是在探讨学术问题。
宋明远挑了挑眉,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属于强者的自信:“怎么,想试试?”
“不,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咲夜透过护目镜的边缘,目光死死锁定在宋明远的脖颈处,“你的异能是火焰,或者说热能。这很厉害,能融化钢铁。但你的身体依然是肉体凡胎。当你释放异能的时候,你的血液流速会加快,体温会上升,为了散热,你的颈动脉会扩张,血流速度是平时的两倍以上。”
宋明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咲夜继续用那种解剖老师般的语气说道:“在颈动脉分叉的地方,有一个压力感受器叫颈动脉窦。只要受到超过三公斤的外部物理压迫,就会向大脑发送错误的血压信号,导致心跳骤降,甚至心脏骤停。这个过程,只需要不到一点五秒。”
宋明远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你离我不到半步的距离。以我昨晚展现的微操速度,在你调动异能、大脑下达指令到肌肉反应的这零点二秒的延迟里,我完全可以把手里这根圆珠笔的笔尖,精准地捅进你的颈动脉窦。”咲夜极其自然地晃了晃手里不知何时多出来的一支普通水笔,“你可以试试,是你的火球先把我烧成灰,还是你比我先脑供血不足倒地。”
空气瞬间凝固。
宋明远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戴着护目镜的年轻人。他没有感受到任何杀意,也没有感觉到任何灵气,只有一种极其冰冷的、如同在显微镜下解剖青蛙般的绝对理性。
再强,只要是碳基生物,就有物理弱点。有弱点,就能被击败。
宋明远是个生意人,他善于算账。他发现,即便自己是B级,为了收编一个大学生而冒着心脏骤停的风险,极其不划算。
“有意思。”宋明远收回那份合同,脸上的笑容变淡了,却多了一丝真正的忌惮,“现在的年轻人,胆子真大。连B级都敢拿圆珠笔威胁。行,这笔生意我不做了。”
他转身上车,临关门前,深深地看了杨霄一眼:“希望下次见面,你还能这么硬气。”
黑色的SUV缓缓驶入夜色。
身体控制权交还,杨霄腿一软,赶紧扶住了旁边的树干。他在心里狂吼:你刚才拿圆珠笔顶他脖子的时候,我的心脏真的快停了!那是B级!万一手抖了怎么办!
不会有万一。 咲夜的语调里透着一丝满意,我检索了你记忆里的解剖图,那个位置刚好有笔尖的着力点。而且,就算他真动手,碳基生物的弱点,也足够我把他拖下水了。
杨霄深吸了一口气,摸了摸护目镜下的冷汗。他现在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位完美女仆长,不仅是个微操狂魔,还是个披着人皮的战术计算机。
但他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口袋里那副坏掉的眼镜突然震动了一下。
杨霄掏出来一看,那镜框上竟然亮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红点,里面传出了周诚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你……你刚才把一个B级异人给……吓跑了?”
这眼镜里有监听。 咲夜的声音瞬间冷到了冰点。
官方连这手都留了? 杨霄头皮发麻。
不,这监听不是官方放的。 咲夜的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极其危险的怒意,这是那个B级,宋明远,刚才趁你不注意放进你口袋的。
杨霄:???
他把这玩意儿当礼物送我们了。 咲夜的声音里透出杀气,看来,碳基生物的本性,就是记吃不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