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深处,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已经浓烈到了极致。
杨霄从旁边捡了根顺手的铁制晾衣叉,权当是长柄武器,放轻脚步往里摸。周围的摊位乱七八糟,但死寂得可怕,连警笛声都被隔绝在了很远的地方。
前面的烤肉店,卷帘门半拉着。里面热源反应极强,是这整条街渊毒扩散的核心源头。 咲夜的声音在脑海中冷静地提示,里面有一个人形生物,但它的骨骼密度和肌肉纤维已经被极限拉伸了,体表有角质化毒痂,常规打击可能无效。
常规打击无效? 杨霄咽了口唾沫,那我是不是该跑了?
跑?你拿了人家五十万。 咲夜冷哼一声,你左前方的桌面上,有一排没用完的竹签。右边地上有个刚砸碎的白酒瓶。
懂了,物理附魔。 杨霄深吸一口气,抓起一把竹签塞进兜里,另一只手捡起半截带茬的碎酒瓶。
刚准备好,烤肉店里突然传来一声玻璃爆裂的巨响。
“吼——!”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卷帘门被从里面猛地撕开,一个身高接近两米、全身覆盖着黑色角质层的怪物冲了出来。这玩意儿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五官完全挤在了一起,双臂粗壮得像两根电线杆,上面还长满了尖锐的骨刺。
它的速度极快,双腿爆发力惊人。 咲夜极速计算,但它的重量太大,每次落地都会有一瞬间的停顿。利用惯性,别跟它硬拼。
杨霄没犹豫,转身就跑。
“你他妈追我干嘛!去吃别人啊!”杨霄一边跑一边大声嚷嚷,引着这怪物往夜市外围跑。他这是故意的。如果在狭窄的空间里被这玩意儿堵住,就算咲夜微操再神也施展不开。
怪物被激怒了,吼叫着朝他扑过来。它的一巴掌拍在旁边的铁皮推车上,直接把推车拍成了一个铁饼。
就是现在!左侧滑步! 咲夜厉声喝道。
杨霄强行扭转身体,极其惊险地避开了怪物挥过来的利爪。他顺势从兜里摸出两根竹签,瞄准怪物扑空后的膝关节缝隙,狠狠扎了进去。
竹签瞬间断裂,但那一丝剧痛让怪物重心一歪,差点单膝跪地。
退后! 咲夜警告。
但怪物的反应速度超乎想象,它猛地一个横扫,那粗壮的手臂直接扫向了杨霄的面门。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杨霄的大脑还没来得及下达躲避的指令,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咲夜接管了身体,以极度惊人的柔韧性猛地向后下腰。
手臂带着凌厉的风声擦着鼻尖掠过。
“啪!”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杨霄的身体稳住了,但鼻梁上那副上午刚配好的黑框眼镜,被怪物的指风直接刮飞了出去,在半空中翻转了两圈,重重地摔在水泥地上,镜架再次断成了两截。
视野瞬间模糊,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没有了那副厚重镜框的遮挡,杨霄的脸彻底暴露在了路灯下。黑色的碎发因为刚刚剧烈的动作有些凌乱,微微散落在额前。那双因为近视而微微眯起的黑瞳,在昏暗的灯光下清澈得像两汪深潭。雌雄莫辨的精致五官,配上此时因为肾上腺狂飙而微微泛红的眼尾,有一种极其致命的、冰冷的破碎感。
“我的眼镜!!!”杨霄在意识空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五百块!才戴了不到一天!
闭嘴,它又来了。 咲夜根本没理他的哀嚎,直接全盘接管。
失去了视力辅助,但在这具身体的意识里,咲夜却仿佛拥有了真正的视觉。她闭上眼,把全身的感官都交给了听觉和气流触感。
怪物咆哮着再次扑来。
右侧四十五度,高度一米七,挥拳。
咲夜微微侧身,极其险恶地贴着怪物粗壮的手臂滑步切入内圈,左手顺手抄起旁边烧烤摊上还没熄灭的炭火铲,直接拍在了怪物的脸上。火花四溅,怪物痛苦地捂脸后退。
咲夜没有追击,而是借机往后退了几步,拉开距离。
它的弱点是后脑的延髓,但被角质层护着。 咲夜在心里飞速计算,只能从正面的眼眶或者口腔打进去。用白酒,破开它的防御。
杨霄在意识空间里看着咲夜的视角,忍不住咋舌:你这操作也太极限了!万一失误了,咱俩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你闭嘴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咲夜从地上摸到那半截碎酒瓶,又从旁边的麻辣烫摊上摸出一把极长的竹筷,用布条迅速缠好,做成了一个简陋的“长矛”。
当怪物第三次冲来时,咲夜没有躲,反而迎着它冲了上去。
在即将撞上的瞬间,她猛地压低身体,从怪物胯下滑铲了过去。在滑铲的过程中,她手腕翻转,把手里那半瓶高度白酒直接泼向了怪物的面部。
酒精入眼,怪物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嘶吼,防线出现了一丝破绽。
咲夜瞬间起身,借着滑铲的惯性跃起,左手按住怪物的后脑勺,右手握着那根“竹筷长矛”,极其精准、毫无阻碍地从怪物张开的嘴里狠狠捅了进去。
长矛直透后脑,瞬间破坏了它的神经中枢。
怪物巨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像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前栽倒。
杨霄重新接管身体,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下意识地去摸鼻梁,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操……”杨霄仰面朝天,看着夜市棚顶的灯泡,心疼得直抽抽,“我五百块配的眼镜……我才戴了一天……”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咲夜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有一丝罕见的愉悦,那玩意儿太碍事了,挡着我看东西。
“你倒是看清楚了,我明天怎么去上课啊!”杨霄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撑着地站了起来。现在看什么都是重影,他只能眯着眼睛瞎摸索。
“同学,你还好吗?”
外围的安保人员终于冲了进来,领头的正是刚才那个络腮胡。他带着几个人,端着武器,神色紧张。
当手电筒的光打在杨霄脸上时,络腮胡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原本那个戴着滑稽黑框眼镜、看起来像个书呆子的男生不见了。此刻站在满地废墟和怪物尸体中间的,是一个黑发凌乱、面容精致得让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年轻人。没有眼镜的遮挡,那张脸在灯光下白得发光,配上他因为力竭而微微起伏的胸膛,活脱脱像一幅刚从战场里走出来的油画。
几个安保人员面面相觑,连手里的枪都忘记放下了。
杨霄眯着高度近视的眼睛,看不清这群人的表情,只听到他们突然没了动静,以为是被刚才的怪物吓到了。
“看我干嘛?把武器收起来,危机解除了。”杨霄一边用脚在地上摸索着找眼镜碎片,一边没好气地说,“顺便帮我看看,我的黑框眼镜碎成几瓣了?五百块买的,你们官方报不报销?”
络腮胡咽了一口唾沫,赶紧移开视线,有些结巴地对着对讲机汇报:“陈、陈局,夜市的源头已经清除了。那个……杨霄同学一个人把核心感染者干掉了。”
对讲机那头传来陈建国沉稳的声音:“好,立刻封锁现场,把他带回……”
“不过局长……”络腮胡看着还在低头找眼镜的杨霄,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他好像……把伪装卸了。那脸长得……有点犯规。”
杨霄在原地摸到了那半截镜腿,欲哭无泪。这下好了,明天大概率要顶着这双模糊的近视眼,外加这张惹事生非的脸,去面对宿舍里那只尖叫的胖子和全校的八卦目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