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四十分。
杨霄眯着眼睛,在一片重影中艰难地摸上了宿舍楼。手里攥着两截彻底分家的眼镜腿,心里盘算着这五百块能不能找周诚报销。
刚走到三楼楼梯口,他就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卧槽!谁啊不长眼……老杨?!”
李泽那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在安静的楼道里炸开。他手里拎着两袋薯片,本来是打算去隔壁寝室串门,结果差点被杨霄撞翻。
杨霄赶紧低头,伸手捂住自己的脸:“胖子,是我,我眼镜碎了。你帮我看看地上有没有……”
话没说完,李泽手里的薯片“啪”地掉在了地上。
由于杨霄低着头捂脸,李泽刚好从指缝里看到了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原本被压低的轮廓完全展开,睫毛长得不像话,没了那副厚重框架的修饰,五官精致得简直像从哪个漫展海报上走下来的。
“你……你你你……”李泽结巴了,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杨霄,“老杨,你别捂了。你把脸抬起来我看看。”
“看个屁!先帮我找眼镜!”杨霄急了。
“找个屁!”李泽一把抓住杨霄的手腕,强行把他的手掰下来。借着走廊的声控灯,李泽足足盯着杨霄的脸看了十秒钟,最终发出了一声极其悲愤的哀嚎:“你他妈是不是去整容了?!你长这样还戴个黑框眼镜,你骗谁呢!你把咱们学校广大男同胞置于何地!”
“我那是封印颜值防骚扰!”杨霄赶紧抢过李泽手里一顶用来遮阳的鸭舌帽,也不管正反,直接扣在脑袋上,压低了帽檐,“别嚎了,先回宿舍。给我找个备用眼镜,明天还得上课。”
李泽捡起薯片,像个护卫一样跟在杨霄身边,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我就说你今天在操场上打刘伟的时候怎么那么猛,原来摘了眼镜连气质都不一样了。那小说里写的‘封印解除’原来是真的……”
杨霄没空搭理他的废话,赶紧溜回了宿舍。
进屋后,他翻箱倒柜,最后在抽屉最底层找到了一副大二时买的墨镜。戴上之后,虽然看东西依然模糊,但好歹不用再暴露那张脸了。
洗漱完躺在床上,杨霄在脑子里和咲夜交流。
女仆长,今晚那个渊毒源头算是解决了,城南分处的人也看到了,明天陈建国那边应该会给我们反馈。
先别放松。 咲夜的声音清冷,今晚我们只解决了一个夜市。陈建国说了,有三个学校被污染。今晚城南分处的态度很暧昧,如果那个络腮胡真的是分处长的人,他回去一定会汇报。
汇报什么?
汇报你的战斗力,以及你的脸。 咲夜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意味深长,今晚你暴露了真实相貌。以后就算戴着黑框眼镜,只要熟悉你身形的人,很容易就能把你和‘那个在夜市里用竹签杀怪物的怪物’联系起来。
杨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还不怪你?非要打那么激烈,眼镜都碎了。
怪我的眼镜? 咲夜冷嗤一声,我提醒过你,物理的极限就在于保护装备。那一击如果是你正面闪避,可能只碎个镜腿;你反应慢了半拍,整个眼镜都报废。
杨霄被怼得哑口无言,索性蒙头睡觉。
第二天一早,十月十九日,星期四。
杨霄戴着那副大墨镜去上课,刚进教室就受到了全班同学的注目礼。他这本就有点社恐的体质,加上昨晚在操场的惊人表现,连前排那个平时不怎么说话的女生,都主动给他让了个位置。
课堂上,老教授讲着《毛概》,杨霄则一边听课,一边在脑子里复盘昨晚的战斗。他发现,咲夜的打法极其依赖环境道具。可是如果真的遇到大面积杀伤的敌人,竹签和酒瓶绝对不够看。他需要更趁手的武器。
女仆长,你说咱们弄个趁手的飞刀,或者干脆弄个钢制棍子,是不是更好? 杨霄在心里问。
你有钱买吗? 咲夜反问。
陈建国给的卡里不是还有……
那张卡是公家的,每一笔消费都有记录。如果你买一柄管制刀具,不出十分钟,城南分处的人就会以‘非法持有武器’的名义上门。 咲夜毫不犹豫地掐断了他的幻想,不过,我昨晚观察到一个细节。
什么?
那个络腮胡在撤退时,偷偷扔了一个小东西在巷子口的垃圾桶里。 咲夜的声音变得严肃,那是一个微型追踪器。
杨霄心里咯噔一下:他们跟踪我?
准确说,他们在监视夜市那一带。 咲夜说,这说明,城南分处的人对渊毒依然有需求。他们可能打算通过追踪器,回收些什么东西。
杨霄倒吸一口凉气:那怎么办?
不用管。 咲夜的语气极其平淡,那个追踪器是短距离的,我们只要离开城南区,它就收不到信号。不过,它也能作为一个诱饵。我们可以反过来,用追踪器引出分处的人。
中午刚下课,杨霄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周诚。
接通后,周诚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灼:“杨霄,今晚可能有硬茬子。城南分处的处长,刘振国,主动向陈局请缨,说要亲自接手三个学校的排查工作。”
“这不是好事吗?他们愿意干活了。”杨霄一边收拾书本,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好事个屁!”周诚压低声音,“刘振国那个人,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他排查的手段,就是直接封锁整栋宿舍楼,用异能强行筛查每一个学生。如果有学生反抗,他会直接打晕带走,根本不管什么规矩。陈局怕他搞出大乱子,压不住,让我转告你,今晚如果你有时间……”
“等等。”杨霄打断他,“周联络员,我拿了钱,帮你们打了怪。今晚这个什么刘处长要接管,那是你们内部的事。我不掺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周诚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可是,如果他真的搞乱了城南,你昨晚的努力就全白费了。陈局的意思是,今晚你最好去现场做个见证。不用你动手,只要你在场就行。”
杨霄在心里和咲夜快速交流了一下。
去。 咲夜的声音干脆利落,刘振国是分处的人,他身上一定有关于渊毒的线索。而且,他既然敢这么嚣张,手里肯定有底牌。我们要做的,就是去看看那张底牌到底长什么样。
可是,杨霄在心里问,如果他想对普通人动手,咱们拦不拦?
拦什么? 咲夜的声音清冷,我不是救世主。但他如果敢挡我的路,我不介意把他也当成感染者处理掉。
杨霄叹了口气,对着电话说道:“行吧,我去。但我有言在先,我只负责看。他要是自己作死,我可不负责收尸。”
挂了电话,杨霄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宽大的墨镜,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他总觉得,这顿午饭,不会吃得太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