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用电源室里,服务器机柜的轰鸣声和培养槽里咕嘟咕嘟的气泡声交织在一起。
陈默站在暗红色的微光中,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只没有瞳孔的灰色义眼,让他看起来活像一具刚从停尸房里爬出来的尸体。
“宋明远那废物,败在了一个连灵气都没有的大学生手里,连我都替他觉得丢人。”陈默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不过,你既然能站到我面前,说明那几个带枪的废物也没拦住你。”
杨霄没接话。他推了推那副歪斜的黑框眼镜,视线极其快速地在陈默身上扫了一圈。
左臂是机械义肢。 咲夜的声音在脑海中快速弹出一连串分析,从肩关节到手腕,全部是合金锻造。关节活动范围比正常人高出至少百分之三十,发力点不在肌肉,在内部的某种液压传动装置。
右半边身体呢? 杨霄在心里问。
右半边是原本的肉体,但他的心率极慢,皮肤表面有细微的疤痕增生,说明右半边身体接受过大量的强化改造。 咲夜顿了顿,他那只灰色的眼睛,瞳孔不会收缩,大概率植入了动态捕捉功能。
杨霄深吸了一口气,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摆了一个极其松松垮垮的起手式。
“就这?”陈默看到他的架势,那只正常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弄,“我还以为宋明远花重金请我来,是要对付什么三头六臂的怪物。就你这种野路子?”
话音未落,陈默左脚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了过来。
速度极快,比刘振国的重力场压制还要快上三分。
别退,切内圈! 咲夜厉喝。
杨霄没有像以往那样下意识地等待咲夜接管身体。他按照咲夜的引导,自己控制着肌肉,猛地往右侧滑步,试图切入陈默的左肋死角。
但陈默的机械左臂反应速度快得离谱。在杨霄切入的瞬间,那条合金手臂突然以一个极其违背人体构造的角度反向横扫,五根冰冷的金属手指如同铁钩般抓向杨霄的咽喉。
杨霄本能地抬起左臂去格挡。
“砰!”
一股巨大的力量砸在左小臂上,杨霄整个人被扫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排服务器机柜上,后背发出一声闷响,疼得他眼前一黑。
“杨霄!”意识里,咲夜的声音罕见地带了一丝急促的厉喝。
“没事。”杨霄咬着牙爬起来,甩了甩左臂。原本已经不再作痛的伤口处,传来了一阵剧烈撕裂感。虽然上午只用了绷带包扎没有缝合,但这股蛮力直接震开了刚刚长出的脆弱肉芽,袖管里的绷带瞬间又被渗出的鲜血染红。
他的机械臂关节处有缝隙,每一次发力前,内部液压阀会有一声极其微弱的‘嘶’声。 咲夜快速复盘刚才的接触,听到那个声音,就是他在蓄力。
“还能站着?”陈默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肉挺硬啊。看来不是纯废物。”
他再次冲了上来,这次的速度更快,机械臂如同狂风暴雨般砸下来,完全不给杨霄喘息的余地。
左、右、下、右上! 咲夜疯狂报点。
杨霄在机柜之间极其狼狈地闪避着。但他没有完全躲开,每一次被迫格挡,巨大的力量都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你只会躲吗!”陈默一记重拳砸在杨霄旁边的机柜上,坚硬的金属外壳直接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火花四溅。
就在这一拳砸偏的瞬间,杨霄的耳朵捕捉到了那声极其细微的“嘶”声。
就是现在!
杨霄没有躲,反而迎着陈默的机械臂冲了上去。他把身体的整个重心压得极低,像一枚出膛的子弹,直接钻进了陈默的怀里,避开了那只机械臂的打击范围,同时右手五指并拢,狠狠地戳向了陈默右侧腋窝下三寸的位置。
这里没有骨骼保护,是极其密集的神经丛交汇处。
“噗!”
杨霄的四根手指如同铁钎一般深深陷了进去,甚至能感觉到指骨传来的反震力。
陈默的身体猛地一僵,右半边身体的肌肉瞬间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他那只灰白色的义眼疯狂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你……”陈默的声音像是被卡住了喉咙。
“你的机械臂很厉害,但你的右半边肉体,只要还是碳基生物,就有神经。”杨霄死死抵着他,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说,“神经系统传导的延迟,就是你的破绽。”
陈默猛地一咬牙,机械左臂强行从下方反撩上来,逼杨霄退开。
杨霄松手后退,在地上滚了一圈,顺势捡起了刚才那个礼帽男掉在地上的一根短钢管。
“看来,宋明远给你找的医生,医术不太行。”杨霄站起身,用钢管指着陈默,镜片后的眼神冷得发亮,“你右半边身体的神经改造,做得太粗糙了。为了追求爆发力,牺牲了传导的精准度。只要按压时间超过一秒,你的大脑和右半身就会短暂断开连接。”
陈默捂着抽搐的右肩,那只灰色的义眼疯狂转动着焦距,声音终于没了之前的嚣张:“你到底是哪来的怪物?”
“我?”杨霄推了推眼镜,“我是个医学生。”
他不再废话,主动冲了上去。这一次,他没有再躲避,而是利用自己对人体解剖学的极致理解,和陈默硬碰硬地换起了伤。
他的机械臂打你,你只要用最厚实的三角肌硬抗,同时反击他右半身的神经节点。 咲夜在脑海里快速推演着战术,他的右膝盖,髌骨下方两厘米,有旧伤!
“砰!”
钢管和合金手臂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杨霄被震得虎口发麻,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借着这股反震力,身体极其灵活地一转,右腿如同一条铁鞭般狠狠地抽在了陈默右膝的髌骨下方。
“咔啦!”
陈默的右腿发出一声极其不自然的脆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
“你的膝盖,韧带的缝合线,已经开始崩了。”杨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陈默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只灰色的义眼已经完全失去了光泽。他的视线越过杨霄,看向了他身后那个已经出现裂纹的培养槽。
“就算……就算你打赢了我……”陈默咧开嘴,笑得极其凄惨,“这玩意儿已经通电了。温度再高一点,它就会炸开。你想用你的物理,去对抗高浓度的渊毒雾化吗?”
杨霄回头看了一眼培养槽。玻璃壁上的裂纹正在扩大,里面暗红色的液体已经沸腾了。
“你那个装置,有紧急排液阀吧?”杨霄突然开口。
陈默愣了一下:“有又怎么样?你根本不知道密码!”
“我不需要密码。”杨霄走上前,在培养槽底部的控制面板上看了两眼,然后极其果断地拿起钢管,狠狠砸在了面板右下角的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上。
“砰!”面板碎裂,露出里面的一根红色拉环。
“你忘了,我刚才看了这玩意儿的型号。这种老式的高压密封槽,在出厂的时候,为了应对断电停机,都留有纯机械的紧急泄压装置。”杨霄抓住拉环,猛地一拉。
培养槽发出一声巨大的泄气声,沸腾的暗红色液体顺着底部的管道迅速排空,玻璃壁上的裂纹在压力释放后,也停止了扩大。
杨霄转过头,看着地上目瞪口呆的陈默。
“我说了,多读点书,不丢人。”
就在这时,VIP三号厅的门被一脚踹开,全副武装的周诚带着人冲了进来。看到满地的狼藉和跪在地上的陈默,以及已经被排空的培养槽,周诚手里的枪差点没端稳。
“这……你一个人干的?”周诚不可置信地问。
杨霄没有理他,而是走到角落,靠着墙慢慢坐下来,把又被血浸透的左臂露了出来。
“周联络员,如果你有空的话,麻烦帮我叫个救护车。”杨霄推了推那副依然顽强地挂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上午没缝合,刚才一撞,伤口又崩开了。”
周诚赶紧招呼人过来,医疗人员剪开绷带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伤口边缘没有红肿发炎,但原本已经开始黏合的肌肉纤维因为剧烈拉扯又渗出了血。
这恢复速度,简直不是人。 咲夜在心里冷冷地评价,不过,刚才那几拳,算你没白学。
那当然。杨霄在心里笑了笑,毕竟,是你教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