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酒节

作者:涵言xu 更新时间:2026/11/17 11:02:00 字数:6851

接下来的十天,赛林娜过得比在预备学堂一整年都累。

每天天不亮,蕾娜塔就把她从床上薅起来——是真的薅,抓着后领子直接从被窝里提到地上——然后押到旅店后院去练飞帚。老橡木旅店的后院有个小马厩,米拉老板养了两匹拉货的驮马,腾出一块空草地正好够赛林娜练起降。赛林娜第一天侧坐上去,飞帚刚离地半米就歪了,连人带帚栽进马厩旁边的干草堆里,头上插了七八根稻草。蕾娜塔蹲在草堆边上,嘴里叼着根面包条,看她挣扎着往外爬。

“侧坐的核心是重心。你坐上去之后,重心要放在帚杆正中间偏后一点,两条腿自然下垂,用膝盖内侧夹住帚杆,别用脚踝。你刚才用脚踝夹,一慌就松了。”

赛林娜吐掉嘴里的干草,爬回飞帚上重新坐好。这回勉强维持了十几秒才歪下来。

第二天,能悬空半分钟了。

第三天,能飞直线了,虽然飞着飞着会往右边偏,得时不时拿手往左扒拉一下。

第四天,蕾娜塔把训练场从后院换到了城外。她带着赛林娜飞到城北一片空旷的草坡上,在草坡两头各插了一根竹竿,让赛林娜绕竿飞“8”字。赛林娜第一圈就撞上了东边的竹竿,飞帚在竹竿上磕了一下弹回来,赛林娜手忙脚乱地拉起来,差点一头扎进旁边的苹果园。蕾娜塔坐在自己的飞帚上悬在半空,双手抱胸,面无表情。

“再来。撞一次加练十分钟。”

“蕾娜塔大人您飞得好高——”

“专心看路,别看我。”

第五天,赛林娜终于能稳稳地绕完八圈。她兴奋地在草坡上蹦了三尺高,蕾娜塔从半空降下来,点了点头。“行,飞帚算过关了。从明天开始练摊位管理。”

“摊位管理怎么练?”

“跟我去城北广场。”

城北广场在橡木堡的北门内侧,是一片比主街十字路口大好几倍的青石板空地,平时是集市,苹果酒节期间会被摊位和帐篷塞满。广场管理所在广场东北角的一间小石屋里,管事的是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留着一撮小胡子,戴一副银框眼镜,说话的时候习惯先推一下眼镜再开口。

“魔法表演?您会什么?”

“什么都行。”蕾娜塔把铜牌勋章往柜台上一放,“基础元素魔法、幻象、浮空、小范围天气微调,看你们需要什么。”

小胡子管事把眼镜推上去,低头看了看勋章,又推下来。“我们节庆第三天下午有一场‘魔法秀’,往年都是请银牌魔法师来撑场面,但今年那位临时有事来不了。您铜牌……”

“铜牌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小胡子连忙摆手,“我的意思是,您能不能来点……热闹的?观众都是普通老百姓,太深奥的魔法他们看不懂,得好看。”

“热闹的。”蕾娜塔想了想,“开场先来一轮七色光球雨,然后元素烟花,中间穿插几个小幻象——比如把广场一角暂时变成海底或者星空。最后收尾放几个浮空光球让小孩子追着玩。够热闹吗?”

小胡子管事眼睛亮了。“够!太够了!您一天五十铜币,魔法秀那场单独加两银币,行不行?”

“行。不过我有个条件——我徒弟要在广场上管一个摊位,五天的摊位费免了。”

“成交!”

赛林娜的摊位在广场东南角,紧挨着主通道,位置不错,人流量大,但摊位本身有点旧,木架子上的漆掉了大半,台面还有两道裂缝。管理所分配的任务是卖苹果酒——橡木堡本地三个果园联合赞助的摊位,卖的是今年的新酿,分原味、蜂蜜味和肉桂味三种,定价是每杯三铜币,整壶二十五铜币。

“账目要清楚,每天收摊之后对账,钱货对不上自己补。”蕾娜塔把一摞空白账本拍在赛林娜面前,“进货价和销售价都写在这一页上,自己算利润。五天下来总收入减去成本,要是低于管理所给的最低销售额——”

“最低销售额是多少?”

“八银币。”

赛林娜掰手指头算了算:八银币等于八十铜币,一杯三铜币,那得卖将近三十杯……不对,还有整壶的,一壶二十五铜币,卖三壶就七十五了。“感觉还行?”

“那是成本线。你得算上损耗——洒了的、喝醉了赖账的、你自己嘴馋偷喝的。”

“我才不会偷喝!”

“最好不会。偷喝一杯扣五铜币。”

苹果酒节第一天,天还没亮透,城北广场就已经人声鼎沸了。蕾娜塔带着赛林娜从旅店出发的时候,主街上已经挤满了从城外涌进来的游客,有赶着马车来的商队、背着包袱的散客、成群结队的半兽人——光蕾娜塔在人群里瞥见的就有五六个猫半兽人、两个狗半兽人、一个狐狸半兽人牵着一匹驮货的骡子,还有个龙半兽人站在街角卖手工项链,翅膀在背后半张着,阳光从鳞片边上透过去,折出一点细碎的金色反光。

赛林娜的摊位前支起了三只木酒桶,桶身上用彩漆画着苹果图案,旁边摆一摞干净木杯,台面上铺一块红白格子的桌布。管理所还发了一块木招牌,上面刻着“橡木堡三园联合·新酿苹果酒”。赛林娜系上围裙,把账本和钱盒在台面底下摆好,深吸一口气。

“蕾娜塔大人,我准备好了!”

“我就在广场西边搭的台子那儿,有事过来找我。记住,问一次扣一天。”

“不问!我自己搞定!”

蕾娜塔刚转身走了两步,赛林娜就喊了一声:“蕾娜塔大人!万一有人赖账怎么办——”

蕾娜塔头也不回地比了个手势。“扣一天。”

“……好嘞。”

苹果酒节的第一天上午,赛林娜卖出去四十七杯原味、十二杯蜂蜜味、八杯肉桂味。她数钱的时候手都在抖,铜币在钱盒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她拿账本一笔一笔记清楚,连一个铜板都没差。中午人流最密的时候,一个猫半兽人带着三个半大的小猫崽子挤到摊子前面,灰白花色的毛,耳朵上戴着铜耳环,尾巴一卷一卷地扫着身后的石板地。

“老板,原味四杯。”

“四杯原味,十二铜币!”赛林娜麻利地倒酒递杯子,猫半兽人接过酒先递给三个崽子一人一杯,自己端了最后一杯抿了一口,耳朵抖了抖。

“新酿?还没到火候吧,有点甜。”

“就是新酿!苹果酒节特供,今年的新果子酿的,甜是特色!”

猫半兽人又喝了一口,点了点头。“行,甜就甜吧。再来两壶蜂蜜味的带走。”

赛林娜手一抖。“两壶?带走的?”

“对,我开杂货铺的,拿回去摆店里卖。你们管理所应该有批发价吧?”

赛林娜脑子里嗡了一声。批发价——管理所给她的价格表上确实写了“整壶零售二十五铜币”,但批发价那一栏空着,她当时也没细问。她飞快地在脑子里算了一下:两壶蜂蜜味,零售五十铜币,批发肯定得便宜,但她不知道该便宜多少。她张嘴想问蕾娜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一次扣一天。

“那个……您稍等!”

赛林娜蹲到台面底下翻账本,把价格表翻出来又看了一遍,背面有一行小字她之前没注意到:“批发价按零售价七成执行,最低五壶起批。”

五壶起批。猫半兽人只要两壶。

赛林娜从台面底下探出头。“不好意思,批发五壶起,您要两壶的话得按零售价算。”

猫半兽人耳朵歪了歪。“五壶?那也行,我多拿几壶回去试试。蜂蜜三壶,肉桂两壶。”

赛林娜飞快地算账:五壶批发,每壶按七成算就是十七铜币半,五壶是八十七铜币半,半铜币不收,八十七铜币。她从桶里灌了五壶封好,拿麻绳扎紧,接过猫半兽人递来的一枚银币,找了十三铜币。

猫半兽人把五壶酒装进随身的藤箱里,临走的时候尾巴尖扫了扫赛林娜的手腕。“小姑娘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第一天!”

“干得不错。回头我店里卖得好再找你进货。”猫半兽人带着三个崽子挤进人群走了,尾巴在身后晃来晃去。

赛林娜蹲在台面底下把钱记好,然后偷偷往广场西边看了一眼。蕾娜塔正站在搭好的台子上调试魔力输出,似乎没往这边看。赛林娜松了口气,把账本合上,站起来接着招呼下一位客人。

下午三点,广场上人最多的时候,蕾娜塔的魔法秀开场了。

台子搭在广场西侧,高两米,背景是一面涂了黑漆的木板墙,用来衬托光效。台下乌压压挤了上百号人,前排坐着小孩,后排站着大人,有人举着苹果酒杯一边喝一边看。小胡子管事上台简单介绍了两句,然后冲蕾娜塔比了个“请”的手势。

蕾娜塔侧坐在飞帚上,从台侧缓缓升起来。银发被广场上的穿堂风吹得往一侧飘,宽檐帽上的银星在阳光里闪了一下,胸前铜牌勋章叮当碰了两声。她举起魔杖,杖尖水蓝水晶亮起。

“各位!苹果酒节快乐!”

台下欢呼了一声。

“先来点开胃的——”

魔杖横扫,杖尖喷出一串七色光球,红的、蓝的、绿的、白的、金的光球挨个从台前蹿出去,跟打喷嚏似的一口气放了二十来个,光球飞到人群头顶忽然炸开,变成漫天细碎的光点洒下来,落在人头发上、肩膀上、酒杯里,一碰到东西就碎成更小的光粒,最后彻底消失。小孩们尖叫着伸手去抓,光点从指缝里漏过去,抓了个空。

“再来点实在的——”

蕾娜塔左手捏了个法诀,右手魔杖往台面上一指,台面上预先画好的魔法阵亮起来,从阵心升起一小团火球。火球升到三米高,忽然炸开,变成一只火鸟的形状,展翅绕广场飞了一圈,尾羽上拖着火星。火鸟飞回台前的时候一头扎进蕾娜塔魔杖尖上凝出的水球里,嗤地一声化作一团白雾。

“最后送点凉快的——”

蕾娜塔把魔杖往头顶一举,空着的左手往下一压。广场上空大约半个台子那么大的区域里,温度骤然降了几度,空气里凭空凝出几百片细小的雪花,在阳光下闪着光慢慢飘下来。雪花落在人鼻尖上凉丝丝的,一碰就化。小孩们仰着头张着嘴接雪花,有个狗半兽人小孩接了一片放进嘴里,咂了咂嘴,惊喜地喊:“是甜的!”

蕾娜塔在台上笑了一声。“那是苹果酒节,连雪都是甜的。”

台下笑成一片。

魔法秀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效果出奇地好。小胡子管事在台侧全程咧着嘴,等蕾娜塔降下来的时候凑上去连说了三遍“明年还请您”。蕾娜塔把魔杖收好,接过管事递来的两银币报酬,往人群里扫了一眼——赛林娜的摊位前面排了七八个人,她正手忙脚乱地倒酒找钱,围裙上溅了好几块酒渍,但脸上的笑一直没掉。

蕾娜塔没过去,靠在台子侧面的柱子上远远看了一会儿。赛林娜算错了一笔账——少收了两个铜币——她自己发现了,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两枚铜板补进钱盒,然后继续招呼下一位客人。

晚上收摊之后,赛林娜抱着钱盒和账本跑到旅店大堂找蕾娜塔对账。蕾娜塔把晚饭的炖菜推到一边,接过账本一页一页翻。赛林娜蹲在旁边,两只手绞着围裙带子,紧张得尾巴——她没尾巴,但两只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上午卖了四十七杯原味、十二杯蜂蜜、八杯肉桂,下午卖了五十三杯原味、十九杯蜂蜜、十一杯肉桂,外加猫半兽人那单五壶批发八十七铜币。”蕾娜塔把账本合上,“总收入四银币零六铜币,减去进货成本两银币八十铜币,净赚一银币二十六铜币。”

赛林娜眼睛瞪圆了。“净赚一银币多?”

“扣掉你下午少收的两个铜板,一银币二十四铜币。管理所最低销售额是一天八银币总流水,你今天流水四银币出头,没达标。”

赛林娜的脸一下子垮了。“那怎么办?”

“急什么。今天是第一天,很多人还不知道你那个摊位,明天魔法秀的观众多了,看完表演会顺道逛摊位。你明天把招牌往通道方向再挪半步,拿个空杯子倒点酒摆在台面上当样品,路过的人能看见颜色。另外肉桂味的可以加热再卖——你找管理所借个小炭炉,天凉了热酒更好卖。”

赛林娜赶紧掏出小本子记。“还有吗?”

“有。你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那阵子,有十五分钟摊子前面一个人都没有,你干什么了?”

赛林娜脸红了。“我……我蹲下去吃了个面包。”

“下次没人的时候把台面擦一遍,酒杯重新码整齐,酒桶外面溅的酒渍抹掉。摊子干净,客人看着放心。你蹲下去吃东西,从远处看就像摊位空了。”

“好嘞!我明天不吃了!”

“饭还是要吃的。轮空的时候吃,别蹲台面底下吃。”

赛林娜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想起来什么,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小把铜板。“对了蕾娜塔大人,今天有个客人喝多了,买了三杯只给了两杯的钱,我追出去要,他耍赖不给,旁边一个猫半兽人帮我拦住了他,最后要回来了。这是那三杯的钱。”

蕾娜塔接过铜板数了数,三枚。“那个猫半兽人长什么样?”

“灰白花色的,耳朵上有铜耳环,尾巴一卷一卷的。就是上午买我五壶批发那个!”

“她叫米拉,是老橡木旅店老板娘的妹妹。橡木堡猫半兽人商人圈子里挺有话语权的。”

“您认识?”

“旅店老板娘是她姐。你运气不错,第一天就搭上了一条商路。”

赛林娜愣了两秒,然后反应过来,眼睛刷地亮了。“她要是真从我这儿进货,那我这五天的最低销售额……”

“别高兴太早。先把明天对付过去。”

第二天,蕾娜塔的魔法秀加了一场——下午一场、傍晚一场。傍晚那场她改了花样,把广场上空变成一片星图,几百颗光点连成星座图案缓缓旋转,底下观众仰着头看了半天。赛林娜的摊位借着魔法秀的人流,蜂蜜味和肉桂味卖得飞快,原味反而走得慢。她听从蕾娜塔的建议借了个小炭炉,把肉桂味的酒加热了倒在小锅里温着,热酒香味飘出去半条通道,好几个在别处买了原味酒的人闻着味跑过来换肉桂。

第三天,赛林娜遇到麻烦了。

下午两点多,一伙人挤到摊位前面,为首的是个虎半兽人,膀大腰圆,脑袋上一对圆耳朵,手背上全是毛,两条粗胳膊抱在胸前,往台子前面一杵,把通道堵了大半。后面跟着三个小年轻,两个狗半兽人一个人类,都喝得脸上泛红。

“老板,五杯原味。”

赛林娜拿了五个杯子开始倒酒。虎半兽人接过第一杯喝了一口,眉头一皱。“这什么味?酸的?”

“原味就是偏酸一点,今年的新果子还没完全熟——”

“我说是酸的就是酸的。退钱。”

赛林娜握着酒勺的手停了一下。“酒已经倒出来了,退钱的话这几杯您得买走。”

虎半兽人把杯子往台面上一墩,酒溅出来洒在桌布上。“你这小姑娘怎么做生意的?我说了是酸的,那就是次品。次品还收钱?”

后面三个小年轻跟着起哄。“就是!次品!”“退钱退钱!”

赛林娜深吸了一口气。她往广场西边瞥了一眼——蕾娜塔正在台子上准备下午的魔法秀,背对着这边,似乎没注意到。问一次扣一天。她咬了咬牙。

“这样,您要是觉得原味不合口味,我给您换蜂蜜味的,甜度高,不酸。换两杯,您付一杯的钱,另一杯我请,算尝尝。”

虎半兽人眯起眼睛,似乎没料到这小姑娘不退钱也不硬顶,反而主动让了一步。他想了想。“换三杯。我们四个人一人一杯。”

“三杯蜂蜜换您手里这杯原味,另外两杯原味您得付钱。您一共喝一杯原味两杯蜂蜜,付三杯酒钱,我多送一杯蜂蜜。”

虎半兽人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自己没亏,还多得一串免费的。他哼了一声。“行吧,换。”

赛林娜麻利地换了酒递过去。虎半兽人喝了一口蜂蜜味,咂了咂嘴,没再挑刺,带着三个小年轻端着酒走了。走到通道拐角的时候,一个狗半兽人小年轻回头看了赛林娜一眼,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赛林娜蹲下来把溅出来的酒擦干净,重新摆好杯子,继续卖。

收摊的时候她跟蕾娜塔说起这事。蕾娜塔正在台子后面收拾魔法阵的残留符文,听完点了点头。“处理得还行。你给了他面子,自己也没亏——那杯送出去的蜂蜜成本不到一个铜币,你换回来的是他不闹事。”

“我其实挺气的,那酒根本没酸到不能喝。”

“做生意总会碰到这种人。你不跟他吵,他就没机会闹。你给了台阶,他顺着下了,两清。不过下次可以再硬气一点——换酒可以,但原味那杯的钱他得付,你换三杯蜂蜜收三杯的钱,送的那杯蜂蜜改成送他同行的人,别送他本人。送同行的,同行承你的情,回头他想闹,同行的都不帮他。”

赛林娜掏出小本子刷刷记。“还有吗?”

“有。你换酒的时候应该当着其他客人的面说清楚——‘这杯您觉得酸,我给您换甜的,但酒已经倒出来了,钱得付’。让周围人都听见,他就没法赖。”

“好嘞!”

第四天,猫半兽人米拉的姐姐——旅店老板娘——找上门来,说要十壶蜂蜜味、五壶肉桂味,送到她在城南开的杂货铺分号去。赛林娜算了算,十五壶批发,总收入两银币六十二铜币,一天的最低销售额直接超了。她蹲在台面底下把钱货记清楚,然后站起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第五天,苹果酒节最后一天。广场上从早到晚挤得水泄不通,赛林娜的酒桶空了四次,管理所的人用小推车给她补了三回货。晚上收摊的时候,她抱着钱盒和账本跑到蕾娜塔面前,累得直喘气,围裙上全是酒渍和不知名的污点,头发乱得像鸡窝,但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蕾娜塔大人!五天总流水十九银币零三铜币!扣掉成本八银币四十铜币,净赚十银币零六十三铜币!”

蕾娜塔接过账本翻了一遍,又让赛林娜把三天的账目从头口算了一遍。全对。

“第二个考核过了。”

赛林娜差点蹦起来。

“别蹦,听我说完。”蕾娜塔把账本合上拍在她脑门上,“第三个考核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告诉你。这十天你跟着我飞也飞熟了,摊位也管过了,从明天开始算正式见习期——见习期三个月,期间你跟着我干活,报酬按之前说的三七分,你三我七。三个月之后考核过了,我向圣堂分部报备,你正式入册。”

“那第三个考核什么时候来?”

“该来的时候就来。”蕾娜塔把账本塞回她手里,“现在先去洗澡。你身上这味——闻着跟苹果酒泡过似的。”

“好嘞!”赛林娜抱着账本往旅店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蕾娜塔大人!”

“又怎么了?”

“您今天魔法秀最后那个满天星星的图案是什么?我从来没见过!”

“那个是秋季星空的天蝎座简图。我妈小时候教我看星星的时候画过,我稍微改了一下。”

“您妈妈还教您看星星?”

“教过一点。好了快去洗澡,再不去水凉了。”

赛林娜跑走了。蕾娜塔站在广场边上,把魔杖收进旅行包侧袋,抬头看了看天。苹果酒节的最后一天,橡木堡全城的魔法灯都亮着,广场上空挂着一串一串的彩色光球,把夜空映得暖融融的。远处主街方向传来吟游诗人的合唱和零星的欢呼声,空气里混着苹果酒、烤肉和木炭的味道。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铜币——今天魔法秀报酬两银币,加上前四天的,这个节下来攒了将近五银币,够花一阵了。

“下一个地方去哪儿呢……”

她从包里摸出地图,借着广场的灯光看了看。橡木堡往北是中央平原,平原上散落着好几个城邦和小国,再往北走就是巨木森林的地界了。地图上巨木森林的图标画得特别大,旁边标注了一行小字:“西部巨木森林——精灵与半兽人混居,巨树城邦所在地,入林需向导。”

“巨树城邦……”蕾娜塔把地图折起来塞回包里,帽檐往下一压,“先往北走到中央平原再说。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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