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三岔堡的路上,赛林娜一直在念叨。
“铁匠铺会收铁锭吧?他们要是不收怎么办?铜锭跟铁锭能卖一个价吗?魔力水晶原石是去拍卖行寄卖好还是直接卖给魔法用品店好?寄卖的话抽成多少?”
“停。”蕾娜塔在前面飞着,头也不回地打断她,“你一个一个想。铁锭铜锭的行情我出发前在拍卖行问过皮特,普通铁锭一斤三铜币,刻了魔力传导符的翻三倍,一斤九铜币。铜锭普通的一斤五铜币,刻符的翻两倍半,一斤十二铜币。我们的铁锭大概十斤,铜锭六七斤,自己算。”
赛林娜在后面掰手指头算了一会儿。“铁锭九十铜币,铜锭七十二铜币,加起来一百六十二铜币,折一银币六十二铜。魔力水晶原石呢?”
“中等品质原石一颗三十铜,你有十四颗,四银币二十铜。全部加起来五银币八十二铜。这是按市价算的,实际卖出去肯定要被压价。铁匠铺收铁锭铜锭,压价两成是行规;魔力水晶寄卖抽一成佣金,到手九成。”
“所以市价五银币八十二铜,我按最低七成卖出去的话……”
“七成是底线。低于这个数你就别卖,换一家。”
赛林娜在后面飞着,嘴里念念有词地算了一路。
回到三岔堡已经是下午了。两人先回猫爪旅店把东西放好,蕾娜塔把三只麻袋往床脚一搁,拍了拍手。“好了,从现在开始,这些货归你处理。我不说话,你爱找谁找谁,爱怎么谈怎么谈。我就在旁边看着。”
赛林娜深吸一口气,把三只麻袋往自己脚边拢了拢。“那我先去找铁匠铺。”
三岔堡的铁匠铺在主街东段,门脸挺大,门口挂着块铁招牌,上面画着一把锤子和一个铁砧,底下写“老铁匠铺·三岔堡分号”。掌柜的是个壮实的矮人,红棕色胡子编成两根粗辫子,光着两条胳膊站在门口,正拿一把大铁钳夹着一块烧红的铁坯往水里浸,嗤啦一声腾起一团白汽。
赛林娜背着装铁锭的麻袋走过去,站在矮人面前清了清嗓子。“老板您好,请问收铁锭吗?”
矮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两米外站着的蕾娜塔——蕾娜塔正靠在一根拴马柱上,双手抱胸,帽子压得很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矮人又把目光转回赛林娜。“收。什么样的铁锭?”
“刻了魔力传导符的,大概十斤。”
矮人挑了挑眉,放下铁钳。“拿出来看看。”
赛林娜把麻袋口解开,把铁锭一块一块摸出来摆在铁匠铺门口的石台上。矮人拿起来一块掂了掂,又翻过来看底部的符文刻痕,拿指甲刮了刮符纹边缘的氧化层。“刻得挺深,魔力传导顺畅,是老工坊的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银溪谷一个废弃磨坊底下挖出来的。”
“银溪谷磨坊?那地方垮了得有好几十年了。”矮人把铁锭放回去,双手抱胸,“十斤铁锭,我出八铜币一斤,一共八十铜币。”
赛林娜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市价九铜一斤,矮人出八铜,压了大概一成多,离七成底线远着。“老板,八铜有点低了吧。这是老工坊的刻符铁锭,魔力传导效率比现在市面上卖的那些新铁锭还稳。您拿回去重新回炉或者直接转手卖给附魔师,能卖九到十铜一斤。八铜您赚得有点多。”
矮人嘴角抽了一下。“小姑娘懂行情?”
“我师父教的。八铜五,怎么样?”
“八铜五?你刚才还说九铜十铜的,怎么自己先降了?”
“我急着出手,不想跟您耗着。八铜五,您拿货走人,我也不用再去别家比价了。”
矮人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一眼蕾娜塔。蕾娜塔靠在拴马柱上,把帽子往上抬了抬,什么话都没说。矮人把目光收回来。“八铜五,行。十斤一共八十五铜。”
赛林娜把铁锭重新码进麻袋里,接过矮人递来的一小串铜币,数了两遍。“八十五铜,对的。谢谢老板。”
铜锭卖得更顺利。矮人对刻符铜锭的兴趣明显更大,赛林娜开口要十二铜一斤,矮人还价十一铜,两个来回之后十一铜半成交,六斤半一共七十四铜二十五。矮人抹了零头,给了七十四铜。
赛林娜把两笔钱拢在一起算了一遍:八十五加七十四,一百五十九铜,折一银币五十九铜。市价一银币六十二铜,她卖到了一银币五十九铜,折合市价的九成八。她攥着铜币串跑回蕾娜塔面前,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朵根。
“蕾娜塔大人!九成八!离九成还差一点,但比七成高多了!”
蕾娜塔把手从胸前放下来。“铁锭卖了多少?”
“八铜五一斤!”
“铜锭呢?”
“十一铜半!”
“行,铁匠铺这关过了。魔力水晶呢?”
“去拍卖行寄卖!薇拉主管不是认识您吗,我去问问寄卖流程。”
两人回到拍卖行。薇拉主管正在办公室整理拍卖季的尾款单据,看见蕾娜塔带着赛林娜进来,抬头笑了一下。“又来了?拍卖季都结束了还来,你是有多喜欢我们拍卖行?”
“这次是徒弟有东西要寄卖。”蕾娜塔往旁边让了一步,把赛林娜推到前面,“她自己跟你谈。”
薇拉看了赛林娜一眼,把眼镜往下扒了扒。“行啊,小姑娘,什么货?”
赛林娜把装水晶的小皮袋子放在桌上,打开袋口。“十四颗中等品质魔力水晶原石,我想寄卖。”
薇拉把水晶倒出来在绒布上排成一排,拿放大镜挨个看了一遍。“成色中等偏上,三颗有轻微内含物但不影响使用,剩下的都干净。寄卖的话我们抽一成佣金,底价你定多少?”
赛林娜张了张嘴,差点转头去看蕾娜塔。她硬生生把脖子扭回来,自己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市价一颗三十铜,十四颗四银币二十铜。寄卖抽一成,要是按市价成交,到手三银币七十八铜。但寄卖能不能卖出去不好说,拍卖行挂出去可能要等一两个月,也可能流拍。
“底价二十铜一颗。”
薇拉挑了挑眉。“二十铜?市价三十铜,你底价压这么低,不怕被压价压狠了?”
“底价二十,您帮我挂三十五的起拍价,允许加价幅度五铜。要是流拍了我拿回来自己零卖也行。二十是底线,低于二十我宁可不卖。”
薇拉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行,脑袋清楚。底价二十,起拍三十五,加价五铜,佣金一成。成交之后钱打到你账上,拿好凭证。”她从抽屉里摸出一张空白的寄卖单填好,让赛林娜签了字,水晶收进柜台下面的保险格里。
赛林娜从拍卖行出来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但脸上笑得像朵花。“蕾娜塔大人!寄卖也搞定了!底价二十,起拍三十五,比市价还高五铜呢!要是按起拍价成交,扣掉佣金到手三十一铜半一颗,比市价还多一铜半!”
“别高兴太早。起拍价挂高了没人拍就流拍,流拍你一分钱拿不到,还得自己扛回来。”
“流拍就流拍!流拍了我拿回来去魔法用品店挨家问,三十五不行就三十四,三十四不行就三十三,总能卖出去。”
蕾娜塔看了她一眼,嘴角翘了一下。“第三个考核过了。”
赛林娜原地蹦了一下。“过了?我过了?”
“过了。铁锭卖到九成八,铜锭九成五,水晶寄卖底价定得合理,起拍价也敢往上挂,谈判思路清楚,不慌不亏。三个月见习期满了之后,我向圣堂分部报备,你就是我的正式魔法徒了。”
赛林娜高兴得差点扑上来抱蕾娜塔,被蕾娜塔一只手按在脑门上推了回去。“行了行了,街上呢。先回旅店收拾东西。”
“我们明天就走吗?”
“明天走。往北去中央平原腹地,下一个大城是麦穗城,据说那边有个挺有名的魔法学院,专门教农业魔法和天气魔法,跟银桅港那种综合学院不一样。去见识见识。”
“好嘞!”
两人回了猫爪旅店,蕾娜塔把东西收拾进旅行包,赛林娜把寄卖凭证夹进练习册里收好,又把铜币串数了三遍才塞进包袱底下。晚饭在旅店楼下的小餐厅吃的,猫半兽人老板娘端了两碗蘑菇汤和一盘烤香肠过来,顺手放了一小碟薄荷糖在桌上。
“明天走?往北?”
“嗯,去麦穗城。”
“走官道还是抄近路?”
“官道吧,抄近路得穿过一段没开发的荒原,飞帚低空飞容易撞上野生的狮鹫或者暗影猫,太麻烦。”
猫半兽人老板娘点了点头。“走官道稳妥。对了,你们前两天去银溪谷了吧?”
蕾娜塔端汤碗的手停了一下。“怎么了?”
“今天下午有个人来店里打听,问有没有两个魔法师住这儿——一个银头发的年轻姑娘带个矮个子徒弟。我说没有。那人就走了。”
“长什么样?”
“穿深蓝袍子的男魔法师,银牌勋章别在胸口,走路的时候右手一直揣在袖子里,攥着个什么小布袋子。”
蕾娜塔和赛林娜对视了一眼。
银牌魔法师。那个在拍卖会上拍走蔷薇胸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