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银桅港到银溪谷,直线距离比从麦穗城过去近一些,飞帚两天半能到。但这次蕾娜塔手里多了一个铸铁框架——半米见方,实打实的铁疙瘩,少说三四十斤。旅行包虽然加了空间扩展魔法,但铁框架体积大形状又不规则,塞进去之后占了一大块地方,把包里的书和零碎挤得乱七八糟。
“您把框架放我飞帚上吧,我飞慢点。”赛林娜主动提议。
“你飞帚本来就慢,再加四十斤铁,飞到银溪谷得四天。”
“那怎么办?您背着铁架子飞?”
蕾娜塔想了想,从包里摸出绳子,把铸铁框架捆在飞帚尾部,让框架悬在帚尾下方半尺的位置,又在绳结处画了个临时稳定符文。“就这样。框架不占坐的位置,就是拐弯的时候会晃,得飞稳点。”
两人从银桅港出发,一路往西北飞。赛林娜飞在蕾娜塔右侧后方,时不时瞟一眼那个晃晃悠悠的铁框架。“蕾娜塔大人,要是绳子断了框架掉下去砸到人怎么办?”
“所以我画了稳定符文。符文只要不被人拿刀砍或者拿魔法轰,能撑三天。”
“要是有人拿刀砍呢?”
“有人拿刀砍你先把飞帚拉起来跑。”
飞了两天半,中间在一个叫石桥驿的小镇歇了一晚,第三天下午到了银溪谷。村子还是那个村子,石拱桥还是那座石拱桥,桥东头的木牌被风吹歪了一点,但“银溪谷”三个字还认得出来。蕾娜塔把飞帚降在桥东头空地上,收了绳子解开框架,扛在肩上往村里走。
赛林娜在后面跟着,路过上次那个剥豆子的老太太门口时,老太太还在那儿剥豆子,抬头看见她们,手里的豆荚停了一下。“又是你们俩?上次在桥底下挖东西,这次扛个铁架子来,又挖什么?”
“不挖东西。找村长春妮大妈。”
村长春妮上次收了蕾娜塔一银币的守护石材料费,态度比上次热络多了,听说她们要给北坡清理魔力脉堵塞,愣了一下。“北坡?北坡那片荒地都荒了六十多年了,你们要治它?”
“试试。不一定成,但东西都备齐了,不成也没什么损失。”
春妮叫来两个年轻小伙子,帮蕾娜塔把框架和钢片搬到了北坡。北坡在村子北边一片缓坡地上,面积不大,大概两三百步见方,地表灰扑扑的,全是碎石和枯草根,跟旁边正常的草坡泾渭分明。蕾娜塔蹲下来抓了一把土,又掏出魔杖做了个深层魔力探测。杖尖水晶亮起来,颜色从正常的淡蓝色变成了一种浑浊的黄绿色,指针往一个方向偏。
“堵塞点在这边。”蕾娜塔顺着指针偏的方向走了十几步,又探了一遍,指针偏得更厉害了,“地下大概三到四米深,有一条魔力脉支流在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塞物可能是矿渣或者压实的地层,从地面往下挖不现实,得用脉冲打。”
她把铸铁框架平放在堵塞点正上方的地面上,框架底部的聚能符阵贴着地面,然后把六块加厚钢片按A1到A6的顺序依次嵌进框架的卡槽里。A4那块“勿单用”的钢片她特意放在了中间位置——格罗姆说过,A4输出弱一成,放在中间跟前后两块输出正常的钢片联动,弱的那一成会被补偿掉,不影响整体效果。
“赛林娜,过来帮忙。我启动符阵的时候你盯着框架右上角那个指示符文,颜色变绿了喊我。”
“好嘞!”
蕾娜塔把魔杖尖抵在框架中央的主控符上,输入魔力激活。框架表面的聚能符阵逐一亮起来,从中央往外一圈一圈扩散,六块钢片同时开始震动,发出嗡嗡的低鸣,震得地面上的碎石粒跳了起来。赛林娜蹲在旁边盯着右上角,嘴里念叨着“还是蓝的还是蓝的——变绿了!”
“好。稳住别动。”
蕾娜塔加大魔力输入,框架的嗡鸣声变沉了,从高亢的嗡嗡声变成低沉的轰隆声,六块钢片的脉冲输出叠加在一起,往地下打出一波一波的冲击。地面开始轻微晃动,北坡边缘的枯草根簌簌地抖,几个站在外围看的村民往后退了两步。
打了大约三分钟,地面忽然震了一下大的,像底下有什么东西被震碎了一样,紧接着一股浑浊的灰绿色烟气从框架底部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一股硫磺和铁锈混合的怪味。蕾娜塔赶紧撤了魔力,框架的嗡鸣声降下来,钢片停止震动,慢慢冷却。
“通了。”蕾娜塔用魔杖重新做了个探测,杖尖水晶亮起来,这回颜色是正常的淡蓝色,指针也不偏了,“堵塞物被震碎了,魔力流在往外冲,把碎渣子带走。过一会儿就好了。”
春妮捂着鼻子走过来。“这味儿也太冲了。”
“堵了六十多年的东西被冲开,味儿冲是正常的。过半天就散了。”蕾娜塔把六块钢片从框架里拆出来,一块一块擦干净收进包里,又把框架搬起来靠在坡边的一棵老苹果树干上,“框架我留给你们。以后要是再堵了——虽然大概率不会——你们找个附魔师往里面装钢片就能用。钢片我带走,还有别的用处。”
春妮看着北坡上渐渐散开的灰绿色烟气,又看了看那片灰土地。“这地以后能种东西了?”
“能。魔力流通了,土里的魔力含量会慢慢恢复,先长草,草长起来之后翻一遍土,明年开春种一茬豆子固氮,后年就能种麦子了。”
“那敢情好!北坡这块地肥得很,荒了六十多年怪可惜的。”春妮转头朝村里喊了一嗓子,“老李头!把你家那两头羊赶过来!放北坡上啃草根去!草长出来羊先吃!”
蕾娜塔和赛林娜收拾好东西往桥东头走,路过石桥的时候,赛林娜忽然停下来,趴在桥栏上往下看。“蕾娜塔大人,您说哈罗德当年为什么没把这事干完?”
“磨坊垮了他忙着搬家,顾不上。后来搬去银桅港开铺子,年纪也大了,折腾不动了。”蕾娜塔走到桥栏旁边,也往下看了一眼,桥底下的第三仓入口还是那个黑漆漆的拱形口,“不过他把东西都留着,钢片、框架、台账,一样没扔。说明他心里一直记着这事。”
“那他晚年天天念叨‘对不起老铜锤’是为什么?”
“可能是觉得对不起格罗姆的爷爷。老铜锤给他做了六片加厚钢片,他没用上,还在手里搁了六十多年。老铜锤要是知道了,估计得骂他浪费材料。”
赛林娜趴在桥栏上想了一会儿。“蕾娜塔大人,那我们这算替哈罗德把事办完了?”
“算。堵塞清了,北坡的地能种了。哈罗德那套东西没白做,老铜锤的手艺没白费。”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蕾娜塔把帽子往上推了推,从包里摸出地图摊在桥栏上。“从银溪谷往西北走,过一片丘陵地带,再往北就是巨木森林南缘了。巨木森林里有个巨树城邦叫‘橡冠城’,建在一棵活了三千年的老橡树上。精灵和半兽人混居,据说城里有全密斯特兰最大的树冠市场,什么东西都有。”
“三千年的老橡树?那树得有多大?”
“树干直径大概二十来步,枝干上搭了七层平台,最高一层在离地四十步高的树冠上。城里有常住人口两千多,半兽人居多,精灵也不少,人类反而少见。”
“那我们去?”
“去。从这儿飞过去大概四天,中间得在丘陵地带歇一晚。”蕾娜塔把地图折好塞回包里,“不过去之前得先把钢片处理了。六块加厚钢片带着太沉,到了橡冠城找铁匠铺把钢片回炉重铸成别的东西——六片钢片熔了能打两把短剑或者一副护臂。A4有毛病,熔了重铸毛病就没了。”
赛林娜眼睛亮了。“熔了重铸?那能打一把短剑给我吗?”
“你想要短剑?”
“想!我剑术课成绩还行,就是没有趁手的家伙。”
“行。到了橡冠城找铁匠,六片钢片熔了,打一把短剑给你,剩下的料打一副护臂给我自己。A4的毛病熔了就没了,格罗姆说了,A4就是刻符的时候手抖了,钢本身没问题。”
赛林娜高兴得在桥栏上拍了一下。“那哈罗德那套东西就全处理完了?钢片熔了,框架留给银溪谷,台账还给格罗姆?”
“台账本来就该还给格罗姆,那是他爷爷的东西。钢片熔了是物尽其用,老铜锤的手艺变成了你身上的短剑和护臂,比在杂物堆里锈着强。”蕾娜塔翻身坐上飞帚,“走了,趁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镇子歇脚。赛林娜,你飞前面,我看看你侧坐稳了没。”
“好嘞!”
两把飞帚从银溪谷桥东头升空,往西北方向飞去。赛林娜飞在前面,侧坐在飞帚上,两条腿垂着晃来晃去,这回稳当多了,拐弯的时候也知道提前把重心往内侧偏。蕾娜塔在后面跟着,目光扫过下方渐渐远去的银溪谷北坡——那片灰土地边上,春妮正指挥两个小伙子把羊往坡上赶,羊低头啃着刚冒出来的嫩草尖。
她低头看了一眼包里那六块沉甸甸的钢片,心里盘算着到了橡冠城找哪个铁匠。
“蕾娜塔大人!”赛林娜在前面喊。
“嗯?”
“短剑能刻花纹吗?”
“能。你想要什么花纹?”
“我想要银溪谷的苹果花!”
“苹果花是白的,剑身上刻花刻不出白色。”
“那刻个苹果也行!”
“刻苹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