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五十,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怀疑人生。
上辈子我也熬夜,但熬夜是主动选择——那叫奋斗。这辈子六点起床做饭,是纯纯的被动营业。
我叫林晚,十八岁,A大新生,现居某总裁江景大平层,职位:表姐的私厨(未签约,无薪资,已被默认)。
人生规划:混吃等死。
当前状态:混吃等死第二天,在起床给雇主做早饭。
"……行吧。"
我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乱得像被雷劈过。这具身体的白发有个好处,乱也乱得不太明显,属于天然 camouflage。
楼下,厨房。
昨天列的采购单已经生效了——冰箱里有阿姨早上送来的新鲜食材。我扫了一眼,米面蛋肉蔬菜,齐全,连牛奶都是日期最新鲜的那种。
我熬了白粥,煎了蛋饼,切了盘小番茄,又烤了几片吐司。做完这些,我看了眼时间,六点四十。
顾清寒七点出门,按她的风格,六点五十应该下楼。
果然,六点五十整,楼梯响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西装,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一丝不苟。手里拎着电脑包,整个人像从财经杂志内页里直接走出来的。
"表姐,早。"我把早餐摆上桌,"吃点再走吧。"
顾清寒走到餐桌前,看着那桌早餐。
白粥冒着热气,蛋饼金黄,小番茄切得整整齐齐。她站着看了几秒,坐下来,拿起勺子。
"你几点起的?"
"六点。"
"……嗯。"
她喝了口粥,没再说什么。
我本以为这顿早饭会像以前一样,以沉默收场。结果顾清寒吃到一半,忽然放下勺子,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餐桌拍了一张照。
我:?
"发给助理。"她面无表情地解释,"让他以后照这个标准订早餐。"
"……哦。"
好家伙。我亲手做的早饭,转头就成了外卖的参照物。行,您开心就好。
顾清寒吃完最后一口吐司,擦了擦嘴角,站起身拎起电脑包。
"中午不回来。"她走到玄关换鞋,"晚上有应酬。"
"好。"
她换好鞋,手搭上门把手,忽然又停下——这个停顿我已经快免疫了。
"林晚。"
"嗯?"
"粥,"她背对着我,声音听不出情绪,"比速食好。"
门关了。
我一个人站在餐桌前,手里还拿着抹布,对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三秒的呆。
——这是在夸我吗?
用陈述句夸人,也就她能干出来了。
我低头收拾碗筷,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赶紧压下去。
林晚,醒醒。人家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你别瞎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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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完厨房,我正准备上楼补个回笼觉,眼角余光扫到了咖啡机。
那台咖啡机是全自动的,黑色机身,按键一排,看着就很贵。我走过去,随手按了下开关——没反应。
再按。还是没反应。
我检查了一下,发现问题了:水箱没水。
顺手接了水倒进去,机器"嗡"地一声启动了,研磨、萃取,动作流畅。我端着冲出来的咖啡闻了闻——机子是好机子,就是太久没清洗,出品带着一股陈味儿。
得,顺手洗了吧。
我拆下水箱、渣盒、滴水盘,一个一个冲干净,又拿软布擦了机身。这套操作我前世做过无数次,闭着眼都能完成。
结果刚擦到一半,我听见身后有动静。
顾清寒站在厨房门口,电脑包还在手上,看样子是忘了拿什么东西折回来的。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里的咖啡机零件上,又落在我脸上。
我僵住。
——被抓包了。
"表姐?"我试图微笑,"你忘东西了吗?"
顾清寒走过来,低头看着被拆成几部分的咖啡机。
"你在干什么?"
"清洗。"我把渣盒举起来,像出示证件,"咖啡机太久没洗,冲出来的咖啡会变味。"
"我知道要洗。"她说。
"哦,那——"
"但我不知道怎么拆。"
"……啊?"
顾清寒的表情依然平淡,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说明书找不到了。"
我低头看看手里的零件,再看看她。
一个能把集团市值做到千亿的人,对着一台咖啡机的说明书, helpless。
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我洗好了就装回去。"我说,"以后定期清洗就行,不麻烦的。"
"嗯。"
顾清寒站在旁边看我组装,看得非常专注。她那眼神不像在看人洗咖啡机,像在看一场需要学习的技术演示。
"这个,"她忽然伸手,指了指水箱的某个卡扣,"要先按这里?"
"对,先按卡扣,再往上提。"
"为什么?"
"因为直接提会把密封圈拉变形。"
"哦。"
她点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记会议纪要。
我把最后一块滴水盘装回去,按下开关,机器运转正常。
"好了。"
"嗯。"
顾清寒从柜子里拿出她的专属马克杯——对,这个家里有且仅有的一只马克杯,其他全是矿泉水和咖啡罐——接了一杯咖啡。
她喝了一口。
停顿。
这次停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大概两秒。
"味道不一样。"
"清洗过的原因。"我收拾着抹布,"之前的咖啡有陈味。"
"嗯。"
她又喝了一口,然后端着杯子,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
"林晚,你懂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多。"
我的手一顿。
这句话说得很平,但分量不轻。我赶紧启动乖巧模式,露出一个谦虚的微笑:"在家做习惯了而已,没什么。"
"做习惯了。"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在嘴里过了一遍,没咂摸出什么味道,就放下了。
"晚上应酬,不用等我。"
"好的。"
她转身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玄关的门"咔哒"一声,然后是电梯下行的声音。
我站在厨房里,对着焕然一新的咖啡机,忽然有点后知后觉地发毛。
刚才那句"你懂的东西比我想象的多",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试探?
顾清寒这个人,说话从来不留废话。如果她真的开始觉得"这个表妹不简单",那我以后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安稳。
我摇摇头,决定不想了。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现在只是个会做饭、会洗咖啡机的乖巧表妹,仅此而已。
至于其他的技能——
金融,操盘,黑客——那些都还在箱子里封着,贴条,落灰。
只要不打开,就没人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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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忽然想到一件事。
A大下周才报到,这几天我闲得发慌。顾清寒家里倒是有一整面墙的书,但我翻了翻,全是商业管理、金融分析,还有几本原版的《经济学人》。
我随手抽了本金融分析的,翻了两页。
里面夹着一张便签,是顾清寒的字:
【Q3财报重点:现金流】
我看着那行字,鬼使神差地,脑子里开始自动分析顾氏集团上一季度的公开财报——营收、利润率、负债结构,一套流程走下来,行云流水。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书的空白处写了半页的分析笔记。
我:……
赶紧合上书,左右看看,没人。
然后把那半页笔记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林晚,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说好的封箱落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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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我煮了碗面,自己吃完,洗完碗,准备上楼睡觉。
玄关忽然传来指纹锁的声音。
顾清寒回来了,比预计的早。她脱下高跟鞋,换拖鞋的动作比早上利落,但走到客厅的时候,脚步明显虚了一下。
我闻到了酒味。
"表姐?"我从厨房探出头,"你喝酒了?"
"嗯。"
她坐在沙发上,闭着眼,领带松了一半,难得地露出一点疲态。那身深灰西装在沙发上铺开,像一片卸了防备的夜色。
"应酬而已。"她睁开眼,看了我一眼,"没事。"
嘴上说着没事,耳朵尖都红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进厨房。
醒酒汤。蜂蜜水。还有一碗提前留出来的白粥。
煮完端出来,顾清寒还坐在沙发上,姿势没变,眼神却清醒了几分,正定定地看着我。
"林晚。"
"嗯?"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我端着醒酒汤的手稳如老狗,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电视里学的。喝酒之后喝蜂蜜水,对胃好。"
顾清寒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要问出什么我答不上来的问题。
结果她伸手接过醒酒汤,喝了一口,然后低声说:
"挺好。"
我松了口气,刚要转身收拾厨房——
"明天早上,"她捧着碗,声音因为酒精而低哑了几分,"粥里加点红枣。"
"……好的。"
我认命地应下,走上楼梯。
身后,顾清寒忽然又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有个表妹,好像也不坏。"
我脚步一顿,没敢回头。
"晚安,表姐。"
"晚安。"
关上房门,我靠在门板上,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点烫。
——林晚,你冷静点。
人家就是喝了酒,说了两句好话,你脸红什么?
你是来混吃等死的,不是来动心的。
我钻进被窝,把脸埋进枕头里,在心里把这句话默念了三遍。
然后发现,毫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