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英雄救美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
一本书从桌子那头飞过来,擦着夏尔的耳朵,砸在地上,纸页散了一地。
夏尔把脚从书上挪开,抬起头。
对面,那个只到他肩膀的小个子女生,正把手收回去。
她旁边的男生还在嚷嚷:“就应该用这些书本,让你们开开窍。”
然后两边就一起冲了上来。
夏尔一脚踹翻最近的一个人,回手抓住一根凳子腿,格开,又原样砸了回去。
人群挤成一团相当混乱,有人拿羽毛笔当暗器,把课本当砖头,整条走廊被挤得人只能侧着身子走。
他压上去两步,正要伸手把一个男生按在地上——
对面那个小个子动了。
她把袖子一挽,往前迈了一步,身后的人像水一样涌上来。
夏尔的手,停在了半空。
就那么一瞬。他本来该把手里那人直接按下去,最后只是轻轻一推,像是替对方拍了拍肩上的灰。
“老大?”
旁边的人愣了。
夏尔自己也不知道刚才在干什么。他脑子里那根弦,好像被对面那一脚踩断了。
然后他就挨了一下无妄之灾。
也不知道从哪来的胳膊肘,从侧面直直撞在他肋骨上,撞得他闷哼一声,往旁边歪了半步。
“老大你干嘛呢!”
“没事。”夏尔站直,把撞他的人一把推开,“打你的。”
走廊尽头突兀的传来一声哨,然后是老师的声音:“都给我住手!靠两边站好。”
人群一下散开,两边各退一步,但谁也不肯先低头,就这么隔着那张排被撞歪的长桌还在用眼神发狠。
总务处后来又记了一笔账。这个月新生楼的玻璃又换了一茬,两社经费各被扣了半年多。知道这个消息两边反而打得倒更起劲——反正也没钱赔了。
夏尔站在桌子这头,手插回兜里,脸上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样子。
隔着张桌子,对方也在看他。
她叫丽莎·蒙巴顿。是南湾王室的长女,同时也是白鸽社的社长,成绩排名第一。无论是格斗还是魔法,都没几个男生能跟她一较高下。
至于另一个方夏尔·瓦卢瓦,北岭王室的独子,狮心会的会长,这届学生代表的有力竞争者。
两个国家可以说是世仇,战争持续了一百多年,从他爷爷的爷爷那辈起就在打。哪怕是学园的规矩都写得明明白白:两社不得私下来往,否则记大过。
这些他都清楚。
清楚到每次看见她,他就先怂一半。
开学典礼那天,她抱着一摞比她还高的书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两社的人都在起哄。她一个人从人堆里穿过去,没人碰得着她,还只用一条腿,就把几个不长眼的都踢开了。
夏尔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她从面前过去。
当时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这姑娘真好看。
后来他才知道,这句话不能说。
不是不敢,是绝对不能。
他是狮心会的会长,是瓦卢瓦的独子。真跟对面搞到一块儿,第一个想撕了他的,就是身后这帮人。
所以他一看见她就发怂。打架下不去手,骂战先软一半。
丽莎一开始没觉出来,后来觉出来了。气得好几天没好心情——狮心会会长一碰到她就放水,这不是看不起她吗?就因为她是个女生?
——
那天晚自习下了,夏尔一个人闲溜达,不知不觉走到了白鸽社的活动地界。
他也不是故意的。毕竟身为狮心会的会长,打探一下敌军军情,也很合理吧。
走到那片地界,他看见一个凉亭里有人。
是丽莎。
他刚打算上去搭两句话,缓和缓和关系——然后就看见几个人从另一头走了过来。
狮心会里最不成器的那几个。
他们盯上她不是一天两天了。两社有仇,说到底是互相看着不顺眼,可这几个混子看她的眼神,不只是不顺眼,还多出点别的东西。
“哦,美丽的丽莎小姐。”领头的舔了舔嘴唇,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这么晚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要不要我们送您回去?”
丽莎摸了一下后腰,摸了个空。
“你们几个?”她往后退了两步,把后背贴到墙上,“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吗?”
“当然知道。”领头的往前走了几步,“就咱两国的关系,逮着对方首领,怎么处置都不算过分吧?说不定还能领点赏呢。”
话音刚落她就动了。
一个箭步,肘子直顶领头的肚子。那人嗷一嗓子弯下腰,她拽住对方领子往下一压,又一肘砸在后脑上,顺势一脚把他踢进旁边的草丛。
第二个人从右边扑过来,她身子一侧让过,一个鞭腿,那人倒地没了声响。
第三个人想从背后锁她,她一个高抬腿,踢在面门上,直挺挺倒了下去。
第四个人转身想跑,被她追上去一顿胖揍。
前后不到一分钟。
丽莎拍了拍手,理了理歪掉的袖口和领口,从容得很。
“就这点能耐,也敢出来堵人?哼~”
——
墙根下,夏尔还扒着墙缝。
他本来是等着她打不过的。
准确地说,他连登场都设计好了:从墙头翻下去,外套一扬,落在她面前,背对着她,先不说话,等她抬眼——她眼里应该全是光。
台词他也想好了,不能太油,得有点分量。想了三遍,最后定下来一句:
“别怕,我来了。”
这套流程他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连她接下来的表情都推演完了——先是愣住,然后眼眶一红,最后小声问一句“你是谁”。
结果他扒着墙缝往里一看。
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四个人躺在地上,她站在中间,正在理袖口。
他知道她厉害。可没想到她这么厉害。
还好。
还好他刚才没冲动。这要是真翻下去,外套一扬,来一句“别怕我来了”——他都不敢往下想。
他往墙角里又缩了缩,准备开溜。
草丛动了动。
突然从中间窜出一个小个子,手里还攥着一个瓶子。玻璃瓶里晃着绿色的药水,塞子一拔,冒出一股白烟。
“丽莎小姐。”那人哑着嗓子说,“身手不错,不过可惜。”
丽莎猛地回头,要还手。那人一抬手,一整瓶药水泼了过来。
液体刚碰到人就散成烟雾。她闷哼一声,想发力,膝盖却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你……卑鄙。”她手撑着地想站起来,浑身抖得厉害,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别挣扎了。”那人慢慢走过去,怕她还有力气还手,还试探了两下,“这药劲大得能麻倒一头大象。”
夏尔在墙外,本来都准备撤了,脑袋却轰的一下。
他翻墙进来,才想到一个问题——
现在出面,让人看见的话,明天全学园都会说:这事是狮心会干的。
他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翻了个面,套在头上。
“住手!”
夏尔挡在了她前面。
那人回头,看见一个穿黑校服的人,脑袋被外套包得死死的。
丽莎也抬起了头,两眼通红,死死盯着夏尔,把他当成了同伙。
夏尔三下五除二把那个小个子放倒。刚想回头看看她什么样——
“砰。”
一拳砸在面门上,夏尔眼前一黑,往后倒。
他还没爬起来,她已经撑起身子,一脚踩在他胸口,把他踩回了地面。
“说。”她踩着,声音还在发颤,“你们狮心会到底想干什么?”
“我……”夏尔刚要开口,“我是来救——”
话没说完,第二拳砸在面门上。
这一拳不轻,打得他鼻血直接就下来了。
“你这人是不是不讲理?”夏尔就地一滚,撑起身子面对她,“你分不出好人和坏人?我可是救了你啊。”
丽莎看了看倒在地上那个人,脑子懵了一下,也清醒了点。
她反应过来,刚才是他挡在她身前。
“……那就谢谢了。”她嘴上道着谢,眼睛还眯着,“不过,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们狮心会演的双簧?人是你派的,好人也是你当的。”
夏尔张了张嘴。
这话没法接。越解释越乱。
“我?”他想了想,摆出一个极其奇怪的姿势,“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假面骑士罢了。”
说完拔腿就跑。
丽莎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没忍住笑了一下。
然后她收起笑,低声说了一句:
“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