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训练场,晚上十点。
夏尔刚走到了训练场门口,就站住了。
空旷的场地没有任何遮挡物,只有远处几个人形靶子,月色把整个场地都照得发白。
丽莎站在场地中间,手拄着一把剑,影子被拉得好长。夏尔把木剑一扛,走了进去。
“没想到你真敢来。”
“别人的邀约我从来不会拒绝,更何况是个美女。”夏尔把木剑往肩上一扛,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慌乱。但嘴上还是打趣道“说吧,约我来干什么?”
“昨晚那件事儿是不是你指使的?”丽莎把剑一横质问道
“我都说了800遍了不是。”
“那你鼻子上伤是怎么来的?“
“撞门框了。“
“门框还会追着你撞吗?“
“那门框劲儿大,行了吧?“夏尔还嘴硬道。
丽莎眯起了眼睛。
“行,那我就换一种方式来问问你。”她举起手中的剑上来就一个前刺。
希尔没有退,而是举起了木剑,直接侧挡。木剑就好像磕在了铁墙上发出闷响,震得手臂发麻。
“不是你认真的吗?”
“我一直很认真。”
第二下斜劈,一剑下来,夏尔差点没有挡住,剑尖顺着木剑往下滑,肩膀挨了一下,人整体往后猛退了好几步。
紧接着第三剑,紧随而至快得看不清。夏尔刚刚站立打算格挡,那一剑已经打在了他的手踝上,借力一个挑击刚好击中膝盖。
夏尔只能单膝跪地。
丽莎趁机把剑直接怼在他的胸口上。她以一种胜利者的口吻质问道。
“说,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
“什么?啊什么?”
“我说,那个人就是我。”夏尔抬头道“昨晚救你的那个蒙面人就是我。”
剑尖停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什么?你救了我?这不可能”她不敢置信地退了半步。
“就是我”夏尔咧嘴,扯到了伤口,疼得隐隐作痛。“我当时蒙着脸是怕你以为是狮心会搞的鬼,结果你倒好,现在害得我挨了一顿白揍。”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丽莎还是不相信
“我现在说的你信了吗?”
丽莎没有说话。
夏尔趁机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月光下,两人只隔了三四步的距离,但是谁都没有动。地上的剑他也没有去捡。
“行,就算是你救的。”丽莎还是不死心的追问。“那也没法证明那几个人不是你派过来的。”
“不是行,人就是我救的。你看我脸上的伤”夏尔又指了指鼻子上的伤。“但那几个混子,真不是我派的。我要是想害你,我费这个劲干什么?不是吗”
“那也可能你在演戏,比、比如……”丽莎还想证明不是这样,但是也找不到什么理由了
“比如什么。”
“……我们是对立的两方”丽莎咬了咬嘴唇“你应该最想看到我吃瘪才对,你绝对不应该出手”
夏尔张了张嘴。
“我,我……”
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本来他想着用一句“老子就是看那些人不顺眼,本人从来都是光明磊落,不屑做那种腌臜事”把这件事混过去。
可他抬起头,月光照在她那张脸上。
那双眼睛充满了疑惑,在等着他的答案。
那套词怎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小一半“因为我不想看到你出事”
丽莎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夏尔一咬牙,一点都没经过大脑,一股脑吐了出来
“我就是喜欢你。从开学见到你第一面我就喜欢你,所以我有时候会故意跟你碰上。昨天晚上本来没想露面的,可是我不想看到你受伤,没忍住。”
呼,挂起一阵轻风,树叶青草也随着风的方向,轻轻地摇晃。
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内回荡了几声。
丽莎好像听到了什么让人无法接受的东西,手里的剑“咣当”一下掉落在地上。
“你再说一遍?我没听错吧”
“我说我喜欢你”夏尔梗着脖子,满脸通红“听没听清,我说我喜欢你,没听清的话我再说一遍”
“……不,不用了”
丽莎的脸,也一点点染上了绯红
“你,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吗?”
“我知道,算是世仇吧”
“那你还跟我说这种话,你知不知……”
“那是上一辈子的事,到我们这一辈也该了结了,而且现在已经停战了不是吗”夏尔直接打断道“现在这里只有你和我,不是吗”
丽莎被突如其来的信息震惊到大脑超载,站在那里那里许久说不出话。
风把她额前的一缕头发吹了起来,她也没有顾上按。
过了很久,她弯下腰把剑捡了起来。头发也垂了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他把剑插回位置,插了两次好不容易才对准。
“这事……太大了”她低着头,声音有一些乱“我得再想想”
“行,你慢慢想,我等你”
“你先回去吧,我都知道了”丽莎赶紧催促
“那我走了”夏尔转身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的声音
“等等”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低,感觉再低一点都快埋进衣服里了,声音也小得跟蚊子似的。
“那个,明天早上食堂见”
说完立刻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了。
草地不太平整,她脚下绊了一下,差点摔到,站稳身子立刻又要小跑离开。
等到她跑出去二十多步夏尔才反应过来,对着那个身影挥着手大声喊道“好,我等你”
她听到头也没回,跑得更快了。
——————
第二天一早,食堂后门
夏尔特意早起换了一身自认为最干净帅气的校服,早早地打好饭菜,又还特意从食堂阿姨那里要来了几块水果糖,用纸巾小心包好。
他站在门口,看着太阳一点点从楼后升起。
等人的时候才发现时间过得原来这么慢。
他把那包糖翻来覆去,把纸的每个角都压平,压弯又拆开看上一眼,看完又包了回去,发现没刚才整齐,又仔细压好。
等到日头终于高过教学楼,他终于看到了丽莎从宿舍走了过来。
他刚要伸手打招呼:“早啊,丽……”
她冷着脸,脚步都没有慢一点。
“离我远点,肮脏的臭虫”说完她径直就要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夏尔的手举在了半空。一脸懵逼,好像个小丑。
广场上人来人往,已经有不少人往这边看了。
夏尔赶紧把手放下来撸了一把头发,然后插回兜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走到他身边的一瞬,丽莎把声音压得极低,忽然几乎从是牙缝里漏出来一样的。
“周围有人”
然后低头,看了看他手中的那包纸巾。
——————
食堂里,两帮人的桌子还是照旧横在中间,隔着桌子互相对喷。
“你们狮心会昨晚是不是又偷偷摸摸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放屁,你们白鸽社才见不得人。我们做事从来都是光明磊落,不像某些人小偷小摸”
夏尔端着餐盘过来。隔着一排过道,正好坐在丽莎对面。
坐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挑的位置,正好在她抬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丽莎低着头吃饭,眼皮都没抬。
她把汤匙送到嘴边,停了一下,又放回去。舀起来,停一下,浅浅抿了一口又放了回去。
他把餐盘往桌上一放,起身像是要走,路过她桌角,飞快地把纸包推过去。
推的时候有点太急,指尖擦到了桌沿。她的手正好也在桌沿上。
两只手差一点挨上,又一齐缩了回去。
丽莎余光扫了一下落在自己旁边的那个纸包,没动。
等夏尔完全坐回去,她抬眼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一下伸手把它抓回来。
剥纸的时候声音很轻。纸的外包装有一些被汗浸过,有点软,剥得慢。
她捏了一块快速放进嘴里。
腮帮子动了一下。
然后抬头看了一下对面。
正撞上他偷看她的目光。
她立刻不嚼了。
“看什么看。”
“没看。”
“还没看。”她压低声音,“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你再不擦,就快流下来了。”
夏尔低头扒饭,耳朵通红。
她看着他那副样子,低头笑了一下,舀了口汤。
汤是甜的。
她把那张湿了的糖纸叠起来,收进袖子里,没有扔。
好像没人看见。
除了窗台上趴着晒太阳的那只野猫。
它舔了舔爪子,打了个呵欠,扭过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