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休息日。
夏尔一大早就起来了,然后把柜子翻了个底朝天。
“选哪件好呢……”
拿起所有衣服挨个试穿,红色的会不会显得太招摇了,黑色的跟校服有什么差别,白色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不显得自己太黑了吗。
最后挑了一件最普通的,又套了一个马甲,对着镜子梳了好几遍头,把皮鞋擦得锃亮。
出门前他又折返回来,把最后压箱底的钱全掏了出来,撑得钱包鼓鼓的。
“这样才对嘛。”潇洒出门去了。
——
约定的地方在学院门口。虽然说是学院,其实比有些城池还大,周围的铺子、酒馆、车马行一样不缺。
门口那棵大树下,坐一会儿感觉不太正式,又站一会儿,让人坐立不安。
“这女人,应该不会放我鸽子吧,到时候再来看我笑话。”
“我看你现在就是个笑话,跟个猴似的。”
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来。
夏尔回头。
大树的另一头,站着一个戴着帽子的小男孩。
男孩个子不高,头发却不短,在身后扎了一个小马尾,脸很白净,眼睛亮亮的,手里拿着一个鸭舌帽,正歪着头看他。
夏尔愣了一下。
一打眼感觉有点眼熟,那眉眼,这动作怎么越看越像……
“……丽莎?”
男孩把手指往唇边一竖:“嘘,别叫我名字。”
声音压得很低,可夏尔还是能听出来——就是她。
“你这身……”
“怎么样,我收拾得不错吧,是不是没认出来?”丽莎低头理了理外套的领子,“我总不能穿校服出来吧,要是被人发现了,咱俩都得完。”
“……行吧。”夏尔上下打量着她,“还挺像那回事。”
“像什么?”
“挺像本大爷的书童。”
丽莎听到,直接一个直拳打在夏尔的肚子上。
“你才是我的书童。少废话,走啦。”
——
周末的镇上人十分多。
一条街,各种东西琳琅满目,道路两侧摆满了铺子,人在中间都是被挤着走的。
“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
“炸糕,刚出锅的炸糕!”
“栗子!热乎栗子!”
夏尔走在前面,丽莎跟在身后。
路过糖葫芦摊。
“来两根。”夏尔掏钱。
“一根吧,我就吃一口。”
“那好,来一根。”
夏尔把一根递到她面前,晃了晃。
丽莎瞪了他一眼,接了过来,咬下一块。
酸得把眉毛都皱了起来,但还是装作很好吃的样子。
“来,吃一个,好甜的。”
“你当我傻?你酸得眉毛都快挤在一起了。”夏尔指了指她的眉心,伸手揉了两下,把眉毛舒展开。
“明明很甜的。”
“好,那你就都吃了吧。”
“哼~”丽莎小嘴一嘟,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看着这样子,夏尔都有点想笑,伸头直接从丽莎手里叼下一粒,用力地嚼了两下。
眉头好像被一股怪劲挤在了一起。
“哈哈,你的样子好怪。”丽莎指着他扭曲的脸笑。
“这也太酸了,扔了吧,到前面再买一根。”酸得直磨牙的夏尔表示实在接受不了。
“不要,我喜欢。”
又路过几家美食摊,两人走一家买一份。
“炸糕刚出锅,来四个。”
“四个?两个人吃不完。”
“吃不完我吃。”
两个人在摊子边上,一人两个,站着吃。
丽莎吃得嘴角沾了油,夏尔赶紧伸手拿手巾给她擦了擦。
“哎呦,你干嘛。”
“有点脏了。”
“行行行,我自己擦。”
“嗯哼,你身为本少爷的仆从,也算不错,就赏你给本少爷擦干净。”
丽莎忽然看到旁边的游戏区,拉着夏尔走到一个飞镖摊子旁边。
“来,打气球,十镖。”摊主吆喝着,“打中八个送大娃娃。”
“我要玩这个,快来!”丽莎拉着旁边已经打算蹲着休息的夏尔往摊子跑去。
“看来是时候彰显我真正的实力了。”
夏尔抡了几下肩膀,又扭了扭腰。
“你行吗?”丽莎看着他一副要大展身手的样子。
“你就看好吧。”
手里拿着飞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仔细地瞄准。
风速正常。
角度完美。
嗖——
第一镖,直接扎在了两个气球中间的木头架子上,镖尾还在抖,能看出来力度绝对不小。
看到自己竟然射歪了,他不死心,又快速扔出两镖。
那两镖,也十分精准地从气球中间的夹缝里飞了过去。
丽莎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连忙把这个丢脸的家伙推到一边。
“还是我来吧。”
她拿起飞镖,手腕一抖。
啪。
啪啪。
一下一个,剩下的七镖,镖镖命中。
“再来一次。要不是你,我就能拿下那个娃娃了。”
夏尔只好老老实实交钱,在一旁观摩学习。
又是十镖,十镖中八个。
摊主脸都绿了,不情不愿地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大娃娃,直接塞给她。
她把娃娃往夏尔怀里一塞:“拿着,本少爷赏你的。”
夏尔还在盯着娃娃看,又听到旁边有人吆喝。
“接物大挑战,测试反应力,快来玩啊!只需要站好别动,接住掉下来的东西!”
一个一人多高的架子上,挂着许多东西。
“规则——”摊主一只手按在架子边上,“游戏开始后,上面会掉落一些东西,接住一个算一个,接到八个就有奖励。”
“这有啥难的。”夏尔往架子底下一站,“来。”
摊主一抬手,一个小木球落下来。
夏尔一伸手——没接住,木球砸在脑袋上,弹开了。
“哈哈哈哈。”
摊主再扔一个,夏尔手忙脚乱,又没接住。
之后几个,他总算反应过来,接住了几个。
“你站得太直了。”她把他扒拉开,“看我的。”
她站到架子底下,略微弯腰,时刻准备着。
第一个掉下来,稳稳接住。
第二个,接住。
第三、第四……
摊主越扔越快,她接得也飞快,到最后也稳稳接住九个。
“九个!小伙子手挺快啊。”摊主抓来一把糖,“你们的奖励。”
她把糖一把全塞进夏尔的兜里,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副高人做派装模作样地。
“小子,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呢。”
“……”
——
从游戏区往外走,夏尔还在念叨着。
“你是不是练过这方面。”
“没有。”
“那你手怎么这么快。”
“也许这就是天赋吧。”
话刚说完,丽莎脚步一下停住了。
前面十来步,走过来三四个人,穿着白鸽社的校服,一路说说笑笑。
夏尔还在往前走。
后领被人一把拽了回去,整个人被拖到街边一个卖布的摊子后面,一顶帽子直接扣在他脸上。
“……你干嘛。”
“别出声。”
那几个白鸽社的人从摊子前走了过去,说说笑笑。
等到脚步声远了,帽子才被掀开。
夏尔喘了一口气。
“你反应这么快?”
“我一直很快。”丽莎把帽子重新戴好,帽檐往下压了压,“刚才你要是被认出来,怕是会很麻烦走吧。”
她先走了,走得很快。
夏尔跟在后头。
他忽然觉得,刚才那只拽他后领的手的力气比揍他那一拳还重上不少。
——
一直玩到三点多的时候,两个人都饿了。一路零食吃了不少,正经饭还一口没吃。
随意找了一家面馆,点了两碗面,外加一堆小菜。
两人都饿坏了,也顾不上什么形象。夏尔一个劲儿往她碗里夹东西,她也来者不拒。
吃面的时候,他突然看见她露出来的那个手镯。
歪歪扭扭的银镯,扣在她细细的手腕上。
“你还戴着。”
“废话。”她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手镯,“你送的,我当然会戴。”
“都歪成那样了,你不嫌丑吗?”
“不嫌。”
夏尔低头吃面,嘴角一直隐隐往上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