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剧院出来,夜风有一点发凉了。
“你确定要跟他们去吃饭?”夏尔把声音压低,“他们……”
“他们怎么了?还能吃了我。”小男孩挑了挑眉。
“他们人倒是不坏……就是话有点多。”
“话多怕什么。”小男孩把帽子又往下压了压,“本少爷什么场面没见过。”
夏尔想了想那帮人,把话咽了回去。
————
火锅店在镇子东头,二楼雅间。
一进门,一股辣椒呛鼻的香。铜锅架在桌子中间,红油翻滚。
“老大来了!快,加把椅子!”
一屋子人全站起来了。丽莎都有好几个眼熟的。
几人看见夏尔身后还有个人,都愣了一下。
“老大,这位是?”
“我一个远房表弟。”
“表表表弟啊,那那、那以后就是我们兄弟了,别客气都一家人。”老四嘴里虽然磕磕巴巴的,却十分热情。
“没错都没外人,放开就行了。”
“我这表弟怕生,还是坐我旁边吧。”说完把小男孩拉到自己身旁。
开锅后包间里的空气一下子焦灼了起来。
“这种辣度才是真男人该吃的。”杰克一拍桌子,“过瘾啊,过瘾。”
夏尔本来想换个鸳鸯锅,感觉衣角被人拉住了。低头一看,看见她在拉着他的衣角。
“来,锅开了,快吃!”
夏尔赶紧给她夹了一筷子。
她夹起毛肚,只是简单蘸了一下料就塞进嘴里,脸一下就红了。
“爽不爽?”
“……爽。”小男孩鼻子通红,还硬撑。
“哈哈,小兄弟还是能吃辣啊。”杰克拍了几下他的后背,“可以,爷们。”
夏尔赶紧把清水往她那边推了推。
“吃之前涮一涮,要不我再要一个小锅。”
“不用,我还能吃。”明明辣得眼泪直冒,还在嘴硬。
“来,喝点就不辣了。”老四端过来一个杯子。
“他不能喝酒。”夏尔下意识要拦。
“茶,茶!”
小男孩直接端起,一口闷了。
“好!”一桌人跟着叫好。
一杯下肚之后,话就多了不少。
“兄弟,你多大?”
“十六。”
“十六?”杰克坏笑,““有相好的没有?”
“……”
“说啊。”
“有。”
“谁啊?”
小男孩抬眼,看了夏尔一眼。
“说啊,脸红什么。”几个小弟跟着起哄,“我们十六的时候可都……”
“有。”
一桌人来了精神:“家族联姻吗?人怎么样”
“跟家族没关系。他人挺不错。”
“离得远吗?”
“就隔着一道墙吧。”
“那也不远啊。”老四咂咂嘴,“改天带出来让哥几个看看。”
“还你们呢。”杰克一拍大腿,“我们老大十六了,身边连个姑娘都没有,给他介绍他还不要,米……”
“真的老大,什么时候带个嫂子回来?”阿武赶紧把杰克的嘴捂上,接话道,“王国存续还靠你呢。”
“吃你的吧,吃饭堵不上你嘴。”夏尔一筷子肉直接塞进阿武嗓子眼里。
“唔……”
————
吃了一会儿,大家又来了兴致。
“来来来,划拳!”
“我不会。”她连忙拒绝
“多输几遍就会了。喝酒哪有不划拳的。”
“五魁首啊!六六顺啊!”
“输了,喝!”
一个杯子直接塞到她手里。夏尔伸手要挡,她已经仰头闷了。
“痛快!再来!”
又几轮下来,回回是他输。
“够了够了。”夏尔把杯子拿走,“他不能喝了。”
“行行行,你这小兄弟酒量还不错。”
又吃了一阵,小男孩辣得眼泪汪汪,筷子还往锅里伸。
夏尔把辣锅里的菜捞出来,在清水里过一遍,再夹给她。
“少吃点辣的,我再点点不辣的。”
小男孩在桌底下,偷偷踢了夏尔一脚。
“小兄弟,以后谁欺负你,报我们老大的名字。”杰克一筷子把肥牛塞进嘴里,“我们绝对帮忙。”
“好。”小男孩转头盯着夏尔看了几秒,淡淡一笑,继续吃。
低头吃了几口,耳根又红了。
过了一会儿,小男孩握着茶杯,没说话。
“怎么了?”夏尔小声问,“是不是嫌他们太烦?等会儿我带你先走。”
“没什么,我挺喜欢这种氛围。”
“你眼圈怎么红了?哭了?”
“辣的。”她伸手擦了擦眼角。
她母亲走的那年,她才七岁。
从那以后,再没人这么热热闹闹地围着她,一口一个“自家人”地招呼过她。宫里的人对她好,都是规规矩矩的,客气得像隔着一层。
这桌人不一样,拿她当半个兄弟,大大咧咧,没有一句客套。
她忽然觉得,这火锅店的热气有点熏眼睛。
“来来来,续杯!”
“够了,他喝不了了。”夏尔说。
“那就来点果子酒,那玩意儿甜,好喝。”
“……”
夏尔推过去一碗清汤:“喝这个。”
她低头喝了一口。
“吃得差不多了。”杰克摆手,“结账走人。”
“兄弟,明天有空不?请你吃烤串。”
“好。”
结账的时候,杰克抢着付钱。
“老大,这顿本来就是我请,你们只是碰巧过来的。”
“你哪来的钱?上回说好我请,我没去成,这顿补上。”
夏尔掏出几枚金币按在桌上:“我表弟头回跟你们吃饭,这顿我请。”
“……行吧,谢老大。”
————
出了火锅店,夜风一吹。
小男孩扶着墙,眼圈红红的,一脸狼狈样。
“你还好吧?非要死撑。”
“……他们吃火锅这么猛?”
“习惯了。你明天还来吗?”
“……”小男孩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来。”
小男孩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
“……下次”
“嗯?”
“你们每次都吃这么辣?”
“你是不是被辣哭了?”
“谁哭了。”她别过脸去,“烟太呛,熏得慌。”
————
“老大!走了,我们先回宿舍了。”
远处,杰克的喊声。
夏尔回头摆了摆手。
小男孩瞪他一眼:“你还应?”
“应一声,怎么了。”
“……”
小男孩没说话,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回头。
“喂。”
“嗯?”
“明天,”她说,“换微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