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莉亚感到了由衷的喜悦。
……如果能永远和主人这样生活下去就好了。
这个错误的、不道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塞西莉亚心中升起。
她明白,这是一种僭越……不,这已是一种背叛。
塞西莉亚背叛了主人往日的恩情,尽管并非出自本意,但她切实夺走了主人的一切。而那具曾属于塞西莉亚的虚弱身体,甚至不足以偿还这份所得的万一。
可明知如此,在望向主人的瞬间,那种近乎于渴望的情感仍会不受控制地愈演愈烈。
无论是谈吐间的优雅从容,还是专心教导时的温柔体贴。无论是因情绪波动而不自觉摇晃的耳朵,还是那伴随话音于空中摆动的发梢……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唯有塞西莉亚才能看见的景象。
不再需要用称呼来宣示彼此的亲密,仅仅只是看向这样散发独特魅力的主人,塞西莉亚就能意识到——
她已成为主人特别的存在。
必须由自己来守护主人的使命感,唯有自己才能理解主人的兴奋感。
终于能够派上用场的欣喜,仅有自己与主人共享的视野与秘密……
纷乱的情感与念头彼此交织,并迅速化作那种隐秘背德感的养料。而在看见主人方才绽放的那份笑容后,塞西莉亚只觉得再无法控制自己,盘旋在她脑海中的唯有一个结论。
——主人,也在为这一刻而欢喜。
心潮澎湃之下,塞西莉亚几乎要向主人倾诉衷肠,她已无法再忍耐心中的情感……直到主人那突如其来的沉默,为她浇了一盆冷水。
……
……
“抱歉,让塞西莉亚久等了。”
我走出洗手间,向塞西莉亚扬起笑容。
“稍微花了点时间呢。哎呀……使用塞西莉亚的身体,果然还是会有些害羞吧?”
现在支撑着我的,仅仅只是“不愿让塞西莉亚为我担心”的简单念头。为了达成这一目标,我费力编造着谎言。
我也明白,一个谎言需要无数谎言来掩盖。但我别无他法,只能忽略塞西莉亚那犹豫的神情。
“嗯……那么接下来,塞西莉亚想从哪里开始学起呢?也不用有什么压力,反正迟早都会掌握的嘛。”我笑道。
可是,塞西莉亚却没有立刻回答我。第一次,他主动向我走来。
那具男性身体的阴影将我笼罩,我不明就里,只是维持着笑容,抬头仰望。逆着光,我看不清塞西莉亚此刻的表情。
再然后,我感到塞西莉亚试探性地伸手摸了摸我的头……这个堪称冒犯的动作一时让我无从应对。
“感觉……卢卡斯先生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所以……”
塞西莉亚磕磕绊绊地向我解释着他的冒犯。但我却连该作何反应都不知道,只是站在原地,任由他抚摸。
“……因为卢卡斯先生每次这样摸我的时候,我都会比较开心……所以……唔……卢卡斯先生不会生气吧?”
我无法回答。在披上斗篷的时候,我便已对这双狐耳的敏感性深有体会,更遑论那狐尾至今都仍在下意识的摩挲着那些布料……可被他人抚摸,又是另一种奇异的感受了。
难以描述。
我能感受到那双粗糙的手掌正抚过我的耳朵。就像是有电流窜过一般,我的意识立刻陷入一片空白。
在那空白中,我既悲伤得想要嚎啕大哭,又不受控制地感到安心……隐约中,我意识到了这些念头的可耻,但却没有细想的余裕。
我被迫一门心思沉浸在那片空白中……可我也无法否认,此刻,能什么都不去想,已是莫大的幸福。
“……那个,卢卡斯先生的心情,有稍微好转一些吗?”
恍惚中,我听见了塞西莉亚小心翼翼的询问。我这才回过神,并下意识地从塞西莉亚手中挣脱。
冷静下来想想……刚才的我,好像确实有些感性了。果然是被塞西莉亚的身体影响了吗?……不,说不定我本来就是这么情绪化的家伙?
我克制住思绪,只是苦笑:“好多了……塞西莉亚不必担心我的。”
这一回我倒是没有说谎,刚才那催促我赴死的强烈冲动已消散一空,至少现在,我有了喘息的空间。
话虽如此,冷静下来的我却更觉无地自容……在塞西莉亚的面前露出这般丑态,我只怕是连仅存的威严都已不复存在了吧?
“那……咳……那就好。呃……卢卡斯先生,有关您刚刚说的……”
“……我刚刚说的?啊,对,塞西莉亚接下来想学什么呢?”
我能听见自己的语气在软化,也能感受到自己的气场在减弱……但我无可奈何。
啧。还是快些进入到教学环节吧。只要进入我熟悉的领域,想必我就能重拾起在塞西莉亚心目中的威严了。
……可话又说回来,这种威严对我来说到底有何意义呢?……我没有去想,只是刻意逃避了这个问题。
“嗯。那……我想先让卢卡斯先生教我如何使用魔法。”塞西莉亚似乎早已想好答案,他谨慎地使用着措辞,如此回答道。
魔法啊……嗯,仔细想想的话,这个选择只能说中规中矩吧。
当然,作为法师们永远也绕不开的课题,优先学习它绝不可能是个错误……只是,从速成战斗力的角度来说,极度需要天赋与熟练度的法术或许并不是最优解。
能提升战斗力的方式多种多样。将我那身魔力用以锻造奇物或许会更合适?
……罢了。何必想那么多呢?我只需要遵从塞西莉亚的意愿不就好了吗?
如果担心战斗力不足,那就解除烙印吧?……毕竟一直拖延着也没什么意思不是吗?
唉,总觉得有些忧郁呢。快些成长吧,塞西莉亚。
“……不错的选择呢。”我压下思绪,随口评价道,“而且,说不定也很适合塞西莉亚呢。”
可话一出口,我便自觉失言……但为时已晚。
“咦……?适合?”
“嗯,当然了……”无奈之下,我只能硬着头皮扯了个谎,“毕竟塞西莉亚是狐人嘛。作为少有的能容纳魔力的兽人,你们的族群说不定意外的适合修行魔法呢。”
这个说法当然站不住脚,但情急之下,我也只能尝试蒙混过关。
毕竟……“魔力病”的事,塞西莉亚直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呢。
这听起来或许会有些奇怪。毕竟魔力病影响的是肉体,即魔力的数质量。怎会与天赋扯上关系呢?
这就要说到那些层出不穷的施法事故,以及对魔力的操控能力了。
施法绝不是儿戏,魔力更非玩物。吟唱失败,透支使用,超量过载……种种因素都可能会引发反噬,当场死亡都不在话下。
而在这种时候,魔力病患者那过分优异的相性便会成为累赘……他们极有可能在缺乏概念的情况下,擅自调度过量魔力,最终引火烧身。若想补救,便只能依靠直觉与对魔力的操控能力……这无一不是天赋的体现。
所以说,塞西莉亚能在闭塞环境中安然生活至成年……这足以佐证他的卓越。
“总之,试一试就知道了。”怕塞西莉亚想太多,我微笑着牵住他的手,用理所当然的口吻说道,“走吧。我们先去找个空旷的地方给你测试一下。”
此时,沉浸在思绪中的我尚未知晓……塞西莉亚究竟具有何等恐怖的施法天赋。
更无从知晓,那份天赋背后的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