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我洗完澡出来,看见唐小桃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包薯片。
“林清予你真要去陆氏的公司做调研?”
“去啊,有这么好的机会为啥不去。”
“你明天穿什么?要不穿我那条格裙?配黑丝绝对杀疯!”
“我是去做作业,不是去选美。”
“可是陆星挽家里很有钱诶!万一遇到什么高管,你穿得太随便,岂不是被看扁了?”
“随便吧。”
这时,陆星挽从阳台洗漱完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说了一句:“不用穿太正式。明天穿宽松点的卫衣就行,方便活动。”
“你那是怕她活动,还是怕她肩膀疼?”唐小桃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被陆星挽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闭嘴,缩回了被子里。
周六早上。
我套了件连帽卫衣,拉开门下楼。陆星挽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她今天没穿裙子,换了一条高腰的直筒长裤,配了件带点肌理感的白衬衫,看起来干净利落,有点像职场剧里刚出道的精英。
“车马上到。”她看到我,嘴角习惯性地弯了弯。
这时,唐小桃从楼上探出半个脑袋,一边喊一边把手里的塑料袋扔下来:“林清予!接住!你坐车容易晕,这是我给你备的话梅!”
我眼疾手快,单手接住那袋话梅。唐小桃又对着陆星挽挤眉弄眼:“陆大佬,照顾好我们家清予啊!”
(还用你说,我家予予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两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停在了我们面前。车窗降下来,赵叔坐在驾驶座上,一脸恭敬:“大小姐,林小姐,请上车。”
我盯着那辆车,沉默了两秒。
(……这车落地价得几百万吧。开着这种车去做大学小组作业?)
“不上车?”陆星挽站在车门边,看着我。
“你家是不是除了这种车,就没别的了?”我叹了口气,拉开车门坐进去,“下次能不能低调点,搞个五菱宏光也行啊。”
她坐进我旁边,关上车门,非常认真地看着我:“五菱宏光?那是货车。如果你喜欢,我明天让赵叔去提一辆。”
“我开玩笑的。”我赶紧打断她。
车子平稳启动,我顺手拆开了那袋话梅,拿出一颗放进嘴里。酸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倒是挺提神。
“我也要吃。”陆星挽转过头,目光落在我手里的袋子上。
我看着她那副眼巴巴的样子,用指尖捏了一颗递到她嘴边。她张嘴叼走,嘴唇擦过我的指腹,软软的。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到了陆氏商贸的大楼,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打头的是个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姓孙,是这边的总经理。
“大小姐,您来了。”孙经理满脸堆笑,快步迎上来,但在看到我时,眼神明显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我两眼。那种眼神我很熟,带着点轻蔑。
“这位是林同学,我的调研搭档。”
哦,林同学,欢迎欢迎。”孙经理跟我握了个手,指尖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进了会议室,孙经理让手下拿来几沓厚厚的报表:“大小姐,这是近三年公司零售端的所有数据。”
“我们已经做好了整理,您和林同学可以直接用这些数据写作业。”
我拿起一本翻了两页。这报表做得确实漂亮,各项指标、增长率、利润率,连排版都完美得挑不出毛病。
“这数据看着挺好的。”我随口说了一句。
孙经理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点得意:“那是自然。我们每年的业绩都在稳步提升,今年更是有望突破新高。”
我正准备合上报表,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把报表按住了。
陆星挽把报表翻到中间的某一页,手指点在净利润那一栏。
“孙叔,公司上半年在城西开了两家新店,装修费加前期推广砸了大概三百万。”
“为什么这表上的净利润,反而比去年同期涨了百分之十五?”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孙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大小姐,这是因为我们后来搞了几个成功的促销活动,把成本覆盖了。而且老店业绩好,稍微匀一点过来,账面就漂亮了。”
陆星挽没说话,但手指在那个数字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人绝对是在撒谎。如果真像他说的那么好,他的眼神就不会飘。)
我心里一动,从桌上拿起了另一本财报。
“孙经理。”我翻到资金流出那一页,指着几笔名目模糊的款项,“这几笔‘运营损耗费’和‘物料折损’,加起来有将近一百万。具体损耗了什么物料,有明细吗?”
孙经理的脸色彻底变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这个……这些就是日常的损耗,买袋子、包装盒、过期的物料什么的。”
“进五十万的包装盒,得堆满一个仓库吧?”
我把报表合上,放在桌上。
“我记得城西两家新店的店面面积加起来也就两百平,是装不下这么多包装盒的。”
“你懂什么!”孙经理急了,声音拔高了一度,指着我的鼻子,“这是公司的内部账本,你看得懂吗?你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别在这指手画脚!”
“孙叔。”
陆星挽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她把报表往桌上一扔,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孙经理:“我刚才好像说过,她是我的调研搭档。”
孙经理哆嗦了一下:“大小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星挽打断他,“她问你的问题,你回答了吗?你就急着教训她?”
“我……这账目确实是这么做的……”孙经理开始结巴。
“账目做假,挪用公款,还当着我的面骂我的人。”
陆星挽拿出手机,直接拨了电话,“赵叔,城西商贸公司,让审计部的人马上过来一趟。孙总,从现在起停职配合调查。”
孙经理的脸瞬间白了,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不到两分钟的“变脸”大戏,默默地把桌上那袋话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顺便抓了一颗塞进嘴里。
出了公司大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陆星挽走在我旁边,刚才那种雷厉风行的气场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忽然停下脚步,轻轻拉了拉我的卫衣袖子。
“予予。”她声音软了下来,“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我看着她仰着头,一副求表扬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别叫这个名字,恶心。”
我往前走了一步,但手却顺着本能,把口袋里那袋话梅掏了出来,反手塞进她手里,“不过刚才那一下,挺帅的。”
她低头看着那袋话梅,眼睛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快步跟上来,美滋滋地扯开包装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酸的。”她眯起眼睛,却笑得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