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陆氏商贸回来后的那个周末,陆星挽表现得异常正常。她乖乖待在宿舍,帮我洗了衣服,还顺手把唐小桃丢在阳台上的鞋刷了。
我以为她终于消停了,直到周一。
早上七点半,我洗漱完准备去上课,陆星挽却没动。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手机。
你不走吗?
“赵叔刚发消息,孙经理那边查出点东西,我要去一趟公司处理。”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手帮我理了理卫衣的领子,语气有点沉,“你先去上课,我处理完就回来。”
“行,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没多想,转身跟唐小桃出了门。
来到教室,我发现手机没有多少电了。随后弹出了一个30秒倒计时。
29,28,27......
“小桃你有充电宝吗?我手机快没电了。”
20,19,18......
“有啊。”说着桃小桃就从包包拿出一个充电宝来。
3,2,1,0,关机。(还是来不及吗?)
“谢谢。”
我拿上充电宝给手机充电,然后放在桌柜里,便认真听课。
没有陆星挽在旁边盯着,我反倒觉得清净了不少。
等到第二节下课,我拿起手机开机。
屏幕刚亮起来,消息提示就像中了病毒一样疯狂往外弹。
【陆星挽:下课了吗?】
【陆星挽:你在哪?】
【陆星挽:为什么关机?】
【陆星挽:予予,你回句话。】
【陆星挽:你是不是不在教室?】
........
整整四十多条微信,外加十几个未接来电。我往下划拉,发现她连企鹅软件都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是一分钟前发的:
【陆星挽:如果你三分钟内不回我,我只能去查监控了。】
(……这人有病吧?我不就是手机没电了没回消息吗,搞得跟人失踪了。)
我拿着手机,还没来得及打字,教室后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了。动静大得异乎寻常。
“砰”的一声闷响。全班都回头看了过来。
陆星挽站在那儿。她穿着早上的那套衣服,但头发有些乱,胸口起伏得很厉害,脸色白得像纸,那双红蓝异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眼眶是红的。
她连书包都没拿,额角有一层细汗,显然是从外面一路跑过来的。
我愣了一下。
“你……”我刚想开口。
她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
“你去哪了?”她声音发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颤音。
“我一直在上课啊。”我被她的样子弄得有点懵,皱眉看着她,“我手机没电了,没看到消息。”
“还有你不是去公司了吗?”
“我去了。但我一停下来给你发消息,你就不回。”她盯着我,眼里的情绪翻涌得近乎偏执,声音越来越急,“我以为你出事了,或者是不想理我,偷偷换教室了。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都不接!”
“陆星挽,你冷静点。”我试图把手抽出来,没抽动,手腕被她攥得生疼。
教室里鸦雀无声,唐小桃在旁边愣了好几秒,赶紧站起来:“大佬,那个,我作证,林清予她一直在上课,没去别的地方……”
“闭嘴。”
唐小桃吓得猛地坐了回去。
“你先松开我。”我看着陆星挽,“你捏疼我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手腕,手指松了一点点,但依然没放开,好像一松手我就会化烟飘走似的。
她咬着下唇,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疯狂:“你以后手机不许关机。去哪都要提前跟我报备。你答应我。”
(......这已经不是正常的关心了。)
我心里有些火气往上窜,但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她现在的状态太不对劲了,就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稍微用力一碰,就会断掉。
“行。”我深吸了一口气,“我答应你。手机不关机,去哪跟你报备。现在,松手。”
她看着我,似乎在确认我有没有骗她。几秒钟后,她终于慢慢松开了手。我的手腕上,已经被她捏出了一道清晰的红印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讲台上站着一个老教授,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位同学,上课都几分钟了,现在是属于上课时间,有什么私人恩怨下课再解决。赶紧找位置坐下。”
陆星挽没看教授,也没在意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直接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她今天没带书,也没有任何文具,就那么僵直地坐着。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红蓝异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确认我有没有生气,看到我没生气紧绷的下颌线这才稍微松了一点。
我看着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孙经理的事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她声音有点哑,“赵叔接手了。我本来想回学校,但在车上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以为你出事了。”
“我手机没电了。”我指了指桌兜里的充电宝,“在上课,没注意。”
“我知道。”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桌面,“我理智上知道你上课不可能去别的地方。”
“但我控制不住。我脑子里全是各种可能。你被人带走了,你生我气了,你不想见到我……”
……
我叹了口气,伸手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了糖纸,递到她嘴边。她愣了一下,乖乖张嘴吃了。
“行了,上课吧。”我把书往中间推了推,“你没带书,一起看。”
她往我这边靠了靠,肩膀贴着我的肩膀。
这节剩下的大半节课,她倒是安静了,只是会时不时侧过来看我。
下课铃一响,老教授宣布下课。教室里的气氛瞬间解冻。
唐小桃第一时间转过头,拍着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大佬,你刚才那个样子太吓人了。我还以为你走火入魔要发大招了呢。”
陆星挽没理她。
陈嘉言从前排探过头来,手里还捏着刚才没敢递出去的纸巾:“那个……林清予,你手腕没事吧?要不要擦点药?”
他话还没说完,陆星挽冷冷的目光已经扫了过去。
“滚。”
陈嘉言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连声说“我滚我滚”,抱着书跑了。
“陆星挽。”我皱了皱眉,敲了敲桌子,“你答应过我不乱发脾气。”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里的冷意还没褪干净,但听见我的话,硬生生把那层戾气往下压了压。
她抿着嘴唇,过了好几秒,才极其不情愿地小声嘟囔了一句:“他管得太宽了。”
“确实,但也不能乱发脾气啊。”
“嗯,下次肯定不会了。”
“走去吃饭了,上了一早上的课我也饿了。”
到了食堂,打完饭坐下。她把自己盘子里的排骨全都挑到了我碗里,然后坐在对面看着我吃。
“你不吃?”我夹起一块排骨。
“你吃。”她单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我看着你吃就饱了。”
我没理她,硬是夹了一块瘦肉塞进她嘴里。她愣了一下,乖乖吃了。
吃了几口饭,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把屏幕转向我。
上面是微信的“实时位置共享”界面。
“你要加吗?”她语气很平静地问我。
.......
看着那个界面,这玩意一旦同意,我每天去哪、在哪个楼、停留多久,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我抬头看着她。她大概也知道自己的要求过分了,眼神有点闪躲,但依然固执地举着手机,没有收回。
“矛予。”她声音很轻,“我就想看着你在哪,我不会去打扰你的。你别拒绝我。”
(我要是真拒绝她,她今天估计又得疯。这地方人这么多,她要是再干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我俩这学也别上了。)
我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点了同意。
听到提示音,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样,肩膀瞬间塌了下来。她如释重负地靠在椅背上,嘴角终于露出了这两天里唯一一个真实又放松的笑容。
“我警告你。”我拿筷子指了指她,“只准看位置,别干涉我的事。你要是再像今天早上那样动不动就发疯跑来找我,我马上把你拉黑,顺便换宿舍。”
她立刻坐直了身体,用力地点了点头。(呜呜呜,怎么可以这样对我,矛矛。)
下午没课,我回宿舍补觉。半梦半醒之间,感觉有人给我掖了掖被角。我睁开双眼,看到陆星挽搬了个小板凳,就坐在我床边,手里拿着本书,借着窗户的光在看。
“你不睡?”我迷迷糊糊地问。
“你睡,我看着你。”她轻声说。
(……行吧,随你。总比在教室当众发疯强。)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继续闭上了眼。
隐约能感觉到她伸过手来,极其克制地、轻轻地拽住了我被子的一角,就那样一直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