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百草庐,木车一路往荒原深处走。
由良坐在车角,药箱抱在怀里,脸色还是白的,可一路上话不多,只偶尔伸手替鹫把一下赶路磨出来的小伤口,动作轻得很。莲人照旧摊着账本,算着接下来的开销,鹫赶车,筱华靠在车板上看天。
四个人,一辆车,在灰黄的荒原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前面是乱石坡。”莲人指着账本,“那里白天有沙蝎,晚上魔物多,最好赶在日落前翻过去。”
“那得快点。”筱华坐直身子。
鹫甩了甩缰绳,木车加快了些。可路不好走,满地碎石,车轮磕磕绊绊,走到坡底,太阳已经压到山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来不及了。”鹫勒住车,“小姐,今晚只能在坡下过夜。”
筱华看了看四周。乱石坡下有一块背风的凹地,旁边有几块大石头,勉强能挡风。她点点头:“就在这儿歇,轮流守夜。”
几个人把木车推到凹地,鹫捡来干柴,由良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包驱虫的药粉,撒在营地四周。莲人把干粮分成四份,一人一块麦饼,就着水吃。
天黑透了,荒原上的风呜呜地响,远处时不时传来魔物的嚎叫。鹫守第一班,抱着剑坐在火堆边,一动不动。筱华裹着斗篷靠在车板上,本来想闭眼歇会儿,腰间那块旧玉佩,忽然烫了一下。
她愣了愣,伸手摸过去。
玉佩是父亲出事前塞给她的,温温的,平时一直是凉的,可这会儿,居然一点点热起来,像揣了一小块炭火。
“怎么了?”由良没睡,轻声问。
“玉佩。”筱华把玉佩掏出来,借着火光看。
玉佩是一块淡青色的旧玉,上面刻着一个她一直认不出的小记号。这会儿,玉面微微发烫,那个记号的位置,隐隐泛着一层很淡的光。
莲人凑过来,盯着玉佩看了两眼,眉头皱起:“这玉,不是普通的配饰。”
“你认得?”筱华问。
“只认得一点。”莲人声音压低,“这种玉,王都旧贵族里才有人用,刻的记号是家族暗记。姐姐,你父亲给你的这块,恐怕不只是念想。”
由良也看过来,轻声道:“玉佩发烫,一般是附近有同源的东西,或者……有危险靠近。”
话音刚落,鹫忽然猛地站起身,剑已出鞘:“有东西过来了。”
火堆边几个人立刻绷紧。黑暗里,乱石堆后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是魔物那种拖沓的爪子声,是人的脚步。
“是人。”鹫压低声音,“不止一个。”
筱华心里一紧。盗匪?还是王都派来的追兵?
她把玉佩攥在手心,那热度还在,越来越明显。
几道黑影从石头后面绕出来,一共四个人,穿着统一的深色短打,手里提着短刀,为首那人脸上蒙着布,目光扫过营地,落在筱华身上。
“流放的罪女。”他声音沙哑,“跟我们走一趟。”
筱华心里一沉。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你们是什么人?”她站起身,没退后。
“奉命办事。”为首的人一挥手,“拿下。”
鹫立刻迎上去,重剑一挥,逼退两人。可对方人多,另外两个绕向侧面,直扑木车。莲人反应快,一把把由良拉到身后,自己抄起车上的木棍格挡。由良没躲,悄悄从袖中摸出小瓷瓶。
混战里,筱华被一个黑衣人逼到石头边,对方短刀刺过来,她侧身躲开,手一松,玉佩从掌心滑出来,掉在地上。
就在玉佩落地的瞬间,那层淡光忽然亮了一下。
黑衣人愣了一瞬,像是被那光晃了眼,动作慢了半拍。鹫抓住机会,一剑把他震开。
“捡玉佩!”鹫大喊。
筱华弯腰把玉佩抓回手里,那热度已经退了,光也暗下去,又变回那块普通的旧玉。
由良看准时机,扬手把瓷瓶里的药粉撒出去,一阵青烟散开,两个黑衣人咳嗽着后退,动作发软。莲人趁势一棍敲在一人手腕上,短刀脱手。
为首的黑衣人见讨不到便宜,狠狠咬牙:“撤!”
几个人迅速退进黑暗,转眼没了踪影。
营地重新安静下来,火堆噼啪响,地上落着几把掉落的短刀。
筱华蹲下来,看着手里的玉佩,手心还残留着刚才的温度。
“刚才那光……”她喃喃。
“玉佩感应到了他们身上的东西。”莲人走过来,神色严肃,“姐姐,这些人不是普通盗匪,他们身上,恐怕也有和这块玉同源的印记。”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父亲留给你的这块玉,是一把钥匙。”莲人看着她,“王都那桩案子,可能和这玉背后的秘密有关。”
由良轻轻咳了一声,补充道:“它发烫、发光,是在提醒你,危险来了。”
筱华握紧玉佩,心里翻涌着。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父亲的遗物,是个念想。原来从流放那天起,她身上就带着一个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鹫把地上的短刀踢到一边,回头问:“小姐,他们还会再来吗?”
“会。”筱华站起身,望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他们既然认得我,就不会轻易罢手。”
她低头看了看玉佩,轻声道:“看来这趟路,比我想的要复杂。”
莲人把账本合上,由良重新把药粉撒好,鹫守在火堆边,警惕地盯着黑暗。
后半夜换班,筱华靠在车板上,却睡不着。她把玉佩贴在胸口,想着父亲生前的样子,想着那块玉上认不出的记号。
她不知道,这玉佩连着的,是王都最深处的秘密。而能解开这个秘密的人,此刻还在很远的地方,她还没遇见。
(第5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