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神大人今天也不想上班

作者:涵言xu 更新时间:2026/11/16 23:19:44 字数:5622

早上七点四十三分,李玄歌的闹钟响了。

准确地说,是他的混沌钟响了。这玩意儿本来是上古神器,能镇一方天地、定四海风波,现在被他调成了震动模式,塞在枕头底下当闹钟用。混沌钟一响,整栋楼的WiFi信号都要抖三抖,隔壁露禾家的扫地机器人当场死机,在客厅里画了个SOS的轨迹。

李玄歌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摸到混沌钟,拍了一下。钟停了。WiFi恢复了。露禾的扫地机器人重新启动,继续扫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他又睡了。

七点五十五分,卧室门被敲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温柔。

“玄歌,起床了。今天有早会。”

后土娘娘璞郁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笑意。李玄歌把被子蒙过头顶。

“再睡五分钟——”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你迟到了四十分钟,玉帝扣了你半天的工资。”

“扣就扣吧,反正我工资也不高。”

“你上个月绩效垫底,苏九月都比你高。”

李玄歌猛地掀开被子:“不可能!苏九月那个月被套狗大队抓了六次,她哪来的绩效?”

“她第六次被抓的时候,是在去客户公司的路上。套狗大队把她送到派出所,派出所离客户公司只有两百米。她顺便把合同签了。”

“……”

李玄歌沉默了三秒。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一定冲击。苏九月,那只傻了吧唧的九尾狐,在被套狗大队抓走的途中顺便完成了业务指标。这合理吗?这不合理。但现实就是这么荒诞。

他认命地起了床。

璞郁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了早饭:小米粥、煎蛋、凉拌黄瓜,还有一杯温牛奶。李玄歌看了一眼,发出灵魂质问:“我的泡面呢?”

“扔了。”

“扔了?!”

“你床底下藏的那箱红烧牛肉面,我昨晚收出来了。一共二十三包,已经捐给楼下流浪猫救助站了。猫吃了都比你有营养。”

李玄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跟后土娘娘讲道理是没有用的——你脚下踩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她的地盘,你在她的地盘上跟她吵,你拿什么赢?

他坐下吃早饭,吃了一口煎蛋,味道很好。璞郁做饭的手艺属于“神仙级别”,字面意义上的。毕竟人家是后土娘娘,大地之母,管的是五谷丰登、山河安稳。做顿饭属于降维打击。李玄歌有时候觉得,自己一个堂堂水神转世、混沌原始体,混到让后土娘娘给自己当保姆,这事儿要是让天庭那帮老家伙知道了,能笑掉大牙。

但笑就笑吧。煎蛋好吃就行。

吃完早饭,李玄歌换好衣服出门。出门前,他在玄关的鞋柜上拿起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他今天要用的神器。他随手一掏,掏出来一把通体漆黑的镰刀,刀身上缠绕着暗红色的纹路,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杀意。杀尽战镰,当年杀神用的东西,一镰刀下去能劈开一座山。

李玄歌看着手里的杀尽战镰,陷入了沉默。他今天要去见一个客户,谈的是出口贸易合同。他不需要劈山。他把杀尽战镰塞回布袋里,又掏了一把——斩神剑。一把剑身流光溢彩的长剑,剑柄上刻着“斩”字。

也不需要。再掏——天机罗盘。一个巴掌大的铜盘,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刻度,指针转来转去。这玩意儿能定位追踪,理论上他现在应该定位一下客户公司的地址,因为他还不知道客户公司在哪。

他把天机罗盘揣兜里了。走到电梯口,又想起来,今天早会是九点,现在八点半,坐地铁过去刚好。他又从布袋里摸出一样东西——太古龙爪,像臂铠一样的爪牙型铠甲,古铜色,可以削铁如泥。他把太古龙爪套在手上,咔哒一声,爪尖弹出。然后他按了电梯按钮。

“……你干嘛?”隔壁门开了,露禾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短发利落,西装笔挺,一脸“你又犯什么病”的表情。

“按电梯啊。”

“你用太古龙爪按电梯?”

李玄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古铜色的爪尖正点在电梯按钮上,按钮已经凹进去了。他默默把太古龙爪收回去:“……习惯了,这玩意儿按按钮手感好。”

露禾看了一眼凹进去的电梯按钮,又看了一眼李玄歌:“你赔。”

“找玉帝报销。”

“张百忍上个月刚把你绩效扣成负数,你让他报销电梯按钮?”

“那我就说这是办公损耗。”

露禾翻了个白眼,喝了口咖啡,转身关门:“晚上来我家吃饭,我买了牛排。”

“……你请我?”

“我请你个鬼,你自己带泡面过来,我给你煎牛排,你吃泡面。”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李玄歌听见露禾补了一句:“——璞郁姐让我看着你,不让你吃太多泡面。”

李玄歌站在电梯里,看着凹进去的按钮,深深叹了口气。他一个混沌原始体,活了七千亿年,当过水神,掌过杀道,转世九次,最后混到被邻居管着不让吃泡面。

这日子,过得。

渡山海公司,十八楼,销售部。

李玄歌到的时候已经九点零五分了,早会已经开始了。玉帝坐在会议室主位上,穿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大裤衩,人字拖,正用投影仪放PPT——PPT第一页写着:“渡山海外贸有限公司2024年Q3销售总结大会”。第二页写着:“张百忍个人脱口秀专场·暖场环节”。

观音坐在他旁边,穿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长发披肩,皮肤白得发光,手指修长,正端着一个咖啡杯慢慢喝。那个咖啡杯——全公司都知道——是玉净瓶伪装的。谁惹观音不高兴,他就把那杯里的“咖啡”往谁头上一浇,那人当场变成一匹马,半小时后恢复。

李玄歌偷偷溜进会议室,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苏九月坐在他旁边,白发披散,两只狐狸耳朵从头发里支棱出来,九条尾巴在椅子下面铺成一团毛茸茸的毯子。她正在偷偷摸摸地吃泡面,用尾巴挡着,以为没人看见。

李玄歌看了她一眼。

苏九月看了他一眼,把泡面往他那边推了推,意思很明确:你吃吗?但别告诉璞郁姐。

李玄歌接过来吃了一口。红烧牛肉味,经典。

“苏九月。”玉帝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苏九月耳朵一竖,泡面碗往桌子底下一塞,嘴巴里的面还没咽完,含含糊糊地说:“到!”

“你这个月绩效——倒数第二。”玉帝翻了一页PPT,“倒数第一是李玄歌,因为你第八次被套狗大队抓走的时候在派出所签了个大单,扣的绩效加回来了。恭喜你。”

苏九月:“……谢谢张总?”

“不客气。下次被抓的时候记得多带两份合同。”玉帝翻到下一页PPT,上面是一张大合照,渡山海全体员工站在公司门口,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我不想上班”的表情。玉帝指着照片上的自己,说:“你们看,我这件衬衫是不是很帅?”

观音放下咖啡杯:“张总,说正事。”

“正事?哦对,正事。”玉帝清了清嗓子,“这个月的业务量整体不错,特别是销售部——李玄歌,你虽然绩效垫底,但你上个月签了三个大单,值得表扬。虽然你用的方式不太对——你拿斩神剑指着客户脑袋让他签,这事儿我还没跟你算。”

李玄歌:“那是杀尽战镰,不是斩神剑。”

“有区别吗?”

“有。斩神剑是用来斩神的,杀尽战镰是用来杀神的,客户只是普通人,我用杀尽战镰指他,属于大材小用。”

玉帝沉默了三秒:“……行,你赢了。但下次不许拿神器指客户。”

观音又喝了一口咖啡:“还有,李玄歌,你昨天把电梯按钮按凹了,维修费从你下个月工资里扣。”

“那是太古龙爪干的。”

“太古龙爪是你的手。”

“……”

李玄歌决定闭嘴。跟观音讲道理是讲不赢的。观音能一边微笑着跟你说话一边把你变成马,而且变成马之后你甚至觉得他说得对。这就是观音。

早会结束后,李玄歌回到工位,开始处理今天的工作——给客户打电话,确认出口订单的细节。他掏出天机罗盘,看了一眼指针。指针正在疯狂转圈,转得跟电风扇似的。

李玄歌:“……罗盘坏了?”

苏九月凑过来看了一眼:“你是不是没校准?天机罗盘要先对齐北斗七星方向,再输入客户公司的经纬度,然后顺时针转三圈,逆时针转两圈,最后拍一下。”

“拍一下?”

“对,罗盘这种东西,不拍一下不会好的。”

李玄歌照着做了。罗盘指针停下来了,指向一个方向。他看了一眼,是厕所。

“……客户公司在厕所?”

“可能是让你先去上个厕所冷静一下。”苏九月认真地说,“毕竟你一会儿要打电话,万一紧张想上厕所呢?”

李玄歌看了一眼苏九月,苏九月也看着他,两只狐狸耳朵支棱着,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她表情极其认真,完全不像是开玩笑。

李玄歌深吸一口气:“苏九月,你上次用这个罗盘找客户公司,找到了吗?”

“找到了呀。”

“在哪?”

“在派出所。我按罗盘指的方向走,走了两百米,被套狗大队抓了。然后派出所离客户公司只有两百米,我顺便去签了合同。”苏九月眨眨眼,“所以罗盘是准的,就是过程有点曲折。”

“……行吧。”

李玄歌把罗盘收起来,决定用手机导航。有些时候,现代科技比上古神器靠谱。就在他准备打电话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骚动。李玄歌探头往窗外看——楼下围了一群人,一个保安正追着什么东西跑,手里拿着套狗杆。

苏九月耳朵一竖,脸色大变:“套狗大队!”

李玄歌:“你又变原形了?”

“我没有!”

“那你慌什么?”

苏九月指了指楼下:“你看那保安追的是什么。”

李玄歌仔细一看,保安追的是一只白色的狗——不,仔细看,那是一只白色的细犬,精瘦精瘦的,跑得飞快,保安追了两条街都追不上。那狗一边跑一边回头叫,叫声极其欠揍,像是在挑衅。

李玄歌认出来了:“……那是哮天。”

苏九月:“他又被套狗大队盯上了?”

“估计是。他今天是不是又变原形在楼下草坪晒太阳了?”

“好像是。他说今天天气好,变原形晒晒太阳补钙。”苏九月顿了顿,“但他没穿衣服——我是说,他变原形的时候把工牌摘了。”

李玄歌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杨戬打电话。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喂?”杨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是游戏音效,还有狗叫声——不对,是游戏里的狗叫声。

“杨戬,你狗又被套狗大队追了。”

“……哪个狗?”

“哮天。白色的,细犬,正在楼下跑,后面追着俩保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杨戬说:“让他跑。跑累了就停下了。”

“他被套走了怎么办?”

“那就去派出所领。我上个月领了三次,民警都认识我了。第四次去的时候,民警问我‘你是不是开狗场的’。”

“……”

“行了,我打完这局就去。你先帮我看着,别让他被套走就行。”

杨戬挂了电话。

李玄歌看着手机屏幕,沉默了三秒,然后对苏九月说:“走,下楼捞狗。”

苏九月:“好嘞!——等等,我这样下去会不会也被套走?”

李玄歌看了一眼苏九月的狐狸耳朵和九条尾巴:“你把耳朵和尾巴收起来。”

“哦对。”苏九月摇身一变,九条尾巴和狐狸耳朵全部收起来了,头发披散下来,看着就是个漂亮的白发姑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意地点点头:“走吧!”

两人坐电梯下楼,刚出公司大门,就看见哮天被保安堵在了一个花坛角落里。哮天变回了人形,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嚷嚷着:“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在草坪上晒太阳我不该不戴工牌——”

保安拿着套狗杆指着他:“你是人是狗?”

“我是人!”

“那你刚才为什么是条狗?”

“我……我那是cosplay!”

保安:“cosplay?cosplay你跑什么?”

“你追我我能不跑吗?”哮天抬头,一脸委屈,“我那是本能反应!狗看见拿套狗杆的人不跑才奇怪吧!”

保安:“那你现在变回来,身份证拿出来。”

哮天:“我身份证在公司,我工牌也在公司,我就是下楼晒个太阳……”

保安:“晒太阳需要变狗?”

哮天:“我是狗啊!晒太阳当然要变狗!”

保安沉默了。保安看了看手里的套狗杆,又看了看哮天,又看了看旁边围观的群众,最后看向刚走过来的李玄歌:“你是他同事?”

李玄歌:“对,我是渡山海公司的员工,他确实是我们公司的销售。”

保安:“那他到底是人是狗?”

李玄歌:“……严格来说,他是狗,但他也是人。他是杨戬的狗,杨戬你知道吧?就是开咖啡厅那个,二楼打游戏那个。”

保安:“杨戬的狗?”

李玄歌:“对,细犬,哮天犬。”

保安愣了一下,把套狗杆收起来,语气突然客气了:“哦,杨总的狗啊。那算了,杨总上个月来派出所领了三次狗,民警都认识他了,让我别抓了,抓了还得送回去,麻烦。”

哮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对保安咧嘴一笑:“谢谢哥!”

保安:“下次别在草坪上晒太阳了,要晒去你们公司阳台上晒。”

哮天:“我们公司没阳台!”

“那就去杨总咖啡厅二楼晒!他二楼有个露台!”

“……对哦。”哮天若有所思,“我明天去他咖啡厅露台晒。”

李玄歌看了一眼哮天,又看了一眼保安,感觉这个世界真是荒诞到了一定的境界。一个保安,知道杨戬,知道哮天犬,知道渡山海公司,还知道杨戬咖啡厅二楼有露台。这保安的信息量比某些神仙都大。

保安走后,哮天拍拍屁股,对李玄歌说:“谢了啊。”

李玄歌:“你谢我什么?我什么都没干。”

“你帮我解释了身份啊。”哮天咧嘴笑,笑得跟真狗似的,“你要是不来,我就得被套走了。”

“……你上个月被套走几次?”

“四次。”

“这个月呢?”

“今天才十七号,三次。”

李玄歌深吸一口气:“哮天,你能不能长点心?你变原形的时候把工牌戴上,或者别在草坪上晒太阳。你一个细犬,白毛的,在草坪上一躺,跟流浪狗一模一样,保安不套你套谁?”

哮天挠了挠头:“可是戴工牌勒脖子……”

“那你就别变原形!”

“可是晒太阳很舒服……”

李玄歌决定放弃。跟哮天讲道理是讲不通的。他的脑子是狗脑子,思考问题的方式是“舒服就干,不舒服就跑”。套狗大队追他,他就跑,跑完被逮住了就蹲下抱头,流程极其熟练,跟排练过似的。

苏九月在旁边看着哮天,一脸同病相怜:“我懂你。我上周被套走两次。第一次是变原形在便利店门口等泡面,第二次是变原形在公园长椅上睡觉。套狗大队那个杆子一伸过来,我本能就想跑,但跑了两步想起来我是狐狸不是狗,然后就被套住了。”

哮天:“对!那个杆子太可怕了!我看见就跑!”

苏九月:“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唉——”

李玄歌看着面前这一狐一狗,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一个水神转世、混沌原始体,每天的工作内容之一居然是帮同事不被套狗大队抓走。

他掏出手机,给杨戬发了条消息:“狗捞回来了,明天别让他在草坪上晒太阳。”

杨戬秒回:“收到。晚上来我咖啡厅,请你喝咖啡。”

李玄歌:“我要加奶加糖。”

杨戬:“行。顺便帮我看一下二楼那个BOSS怎么打。”

李玄歌:“你请我喝咖啡就是为了让我帮你打游戏?”

杨戬:“不然呢?”

李玄歌把手机收起来,仰头看了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如果忽略旁边一狐一狗正在讨论“套狗杆到底有多可怕”这个话题的话,一切都很安详。

他掏出天机罗盘看了一眼。指针不转了,安安静静地指向某个方向。李玄歌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是公司大楼。

嗯,今天还是先回工位吃泡面吧。

——不对,泡面被璞郁扔了。

李玄歌沉默了三秒,对苏九月说:“你还有泡面吗?”

苏九月从包里掏出一碗:“有。海鲜味的,吃吗?”

“吃。”

两人蹲在花坛旁边,一人一口分了一碗泡面。哮天在旁边趴着,变回了原形,白色的细犬,尾巴轻轻摇着,等他们吃完把汤给他舔。

阳光照在三个人身上——一个人,一只狐狸,一条狗。

安详得像一幅画。

就是有点抽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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