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郁走后的第一个早晨,李玄歌睁开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后猛地坐起来——没人叫他起床。没有煎蛋的香味,没有锅铲敲锅的声音,没有“玄歌起床了”的温柔喊声。
他看了一眼手机:八点四十分。
早会九点。
李玄歌从床上弹起来,三分钟穿好衣服,抓起布袋就往外跑。跑到玄关才想起来鞋没换,又折回去穿水母洞洞鞋。出门时他看了一眼厨房,灶台干干净净,冰箱上贴着一张便签,是璞郁走之前写的:“冰箱里有鸡蛋和面包。别光吃泡面。”
李玄歌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鸡蛋和面包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他犹豫了一秒,拿了面包,把鸡蛋放回去了——煮鸡蛋太麻烦了,要烧水,要等,还要剥壳。面包直接啃就行。
他叼着面包出了门,电梯里遇到露禾。露禾看了一眼他嘴里的面包和手里的空保温袋(璞郁走之前装排骨那个,忘了洗),挑了挑眉:“璞郁姐不在家?”
“你怎么知道?”
“你第一次自己去上班没带饭。”露禾看了一眼他叼面包的架势,“而且你在电梯里吃早饭。璞郁姐在的时候你从来不在电梯里吃东西,因为她会提前把早饭做好让你在家吃完。”
李玄歌把面包咽下去:“我就吃个面包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像没人管的留守儿童。”露禾从包里掏出一盒牛奶递给他,“拿着。别光啃面包,噎着。”
李玄歌接过牛奶,看了一眼露禾的包,里面还装着好几个饭盒:“你自己带这么多饭?”
“我中午的。还有给方清商带的。她昨天发朋友圈说食堂饭难吃。”
“你怎么不给我也带一份?”
“你又没让我带。你让璞郁姐给你做。”
“璞郁不在。”
“那你让苏九月给你煮泡面。”
“……苏九月自己都吃泡面。”
露禾出了电梯,回头看了他一眼:“晚上来我公司食堂吃。昆仑摇有食堂,伙食不错。”
李玄歌眼睛一亮:“好。”
到了公司,李玄歌刚在工位坐下,苏九月就凑过来了。她今天来得比平时早,狐狸耳朵精神抖擞地支棱着,手里端着一碗泡面——不是给她自己吃的,是给李玄歌的。
“师父!我给你泡好了!红烧牛肉的!”
李玄歌看着那碗泡面,心情复杂。他今天早上已经啃了面包,喝了露禾给的牛奶,现在又来一碗泡面。按璞郁的标准,这早饭是不及格的。但按他自己的标准——红烧牛肉面,经典款,泡得刚好,不软不硬。
“谢谢。”他接过来吃了。
苏九月蹲在旁边看他吃,一脸期待:“好吃吗?”
“好吃。”
“那我明天还给你泡!”
“不用。你给自己泡就行。”
“没事。我顺手。”苏九月拍了拍胸脯,“璞郁姐走之前跟我说了,让我看着你好好吃饭。我琢磨着,泡面也是饭。”
李玄歌嚼着泡面想了想:“苏九月,璞郁的原话是什么?”
苏九月歪了歪头:“她说‘九月,玄歌这几天没人做饭,你帮着看着点,别让他饿着’。”
“那你觉得泡面算‘别让他饿着’吗?”
“算啊。泡面管饱。”
李玄歌看着苏九月那张真诚的狐狸脸,决定不跟她争论了。苏九月的标准里泡面就是正经饭,她自己天天吃,活蹦乱跳的,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你让她做别的她也不会做,烧开水已经是她的厨艺上限了。
上午干活的时候,玉帝在群里发了条消息:“璞郁不在的三天,玄歌吃饭问题谁负责?”
苏九月秒回:“我!”
玉帝:“你负责什么?”
苏九月:“泡面。”
玉帝:“……换个人。哮天?”
哮天:“我负责火腿肠。泡面加火腿肠,营养均衡。”
玉帝:“均衡什么?碳水加肉?青菜呢?”
哮天:“泡面里有蔬菜包。”
玉帝沉默了十秒,然后发了一条:“我让灶王爷每天给玄歌留一份员工餐。玄歌你中午去食堂吃。灶王爷做什么你吃什么。”
李玄歌:“行。”
观音在群里补了一句:“早饭呢?”
玉帝:“早饭让他自己解决。”
观音:“自己解决?他今天早上啃了个干面包,电梯里吃的。”
玉帝:“你怎么知道他电梯里吃面包?”
观音:“露禾跟我说的。”
李玄歌:“……露禾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观音:“因为露禾知道我会管。”
玉帝:“那就这样。早饭玄歌你自己解决,别光吃面包,煮个鸡蛋。中午食堂。晚饭——”他顿了顿,“晚饭谁管?”
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杨戬发了一条:“我管。让他来我咖啡厅吃。我让铁扇公主做点正经饭。”
玉帝:“你咖啡厅不是只卖咖啡和三明治吗?”
杨戬:“铁扇公主什么都会做。她当年在火焰山管几百号人的伙食,做顿饭小意思。”
铁扇公主在群里冒了个头:“我可以做。但玄歌你得自己过来。我下班之后不送外卖。”
李玄歌:“行。我过去。”
于是李玄歌的“璞郁不在三日食谱”就这么定下来了:早饭自理,午饭公司食堂,晚饭杨戬咖啡厅。
当天中午他去公司食堂吃饭。灶王爷做的是红烧鸡块、炒青菜、番茄蛋汤。李玄歌端着餐盘找了个位置坐下,苏九月和哮天端着餐盘凑过来坐他对面。哮天餐盘里堆得跟小山似的,苏九月餐盘里只有白饭和西红柿炒蛋——她最近在攒钱买泡面,食堂里只舍得打两个素菜。
李玄歌把自己的红烧鸡块分了两块给苏九月。苏九月眼睛一亮:“谢谢师父!”
哮天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地说:“我也要!”
“你盘子里比我多。”
“但那是鸡腿肉。你分我的是鸡胸肉。”
“鸡胸肉健康。”
“我要健康。”哮天把餐盘往前推了推。
李玄歌分了哮天一块。三人坐在一起吃午饭,苏九月一边吃一边跟哮天讨论“泡面里到底该不该加火腿肠”,哮天说“必须加”,苏九月说“加蛋更好”,两人争了半天,最后问李玄歌“师父你说呢”。
李玄歌嚼着鸡块想了想:“加蛋加火腿肠。全都要。”
苏九月和哮天同时点头:“有道理。”
下午上班没什么大事。李玄歌给几个客户打了电话确认订单,又帮敖烈改了一份报价单(敖烈把单价小数点写错了一位,差点把一集装箱的货按半价卖出去)。敖烈看着改好的报价单,拍了拍胸口:“好险。差点亏死。”
李玄歌:“你以后报价单写完自己检查一遍。”
“我检查了。”
“你检查的时候没发现小数点错了?”
“……我看了数字,但没看小数点。”
李玄歌深吸一口气,把报价单拍在他胸口:“下次写完让苏九月帮你看。她虽然别的干不好,但看数字还行。”
苏九月从旁边冒出来:“师父你这是在夸我吗?”
“算吧。”
苏九月尾巴晃了晃:“好耶!”
下班之后李玄歌去了杨戬的咖啡厅。咖啡厅在一条安静的街上,独栋小别墅改的,一楼是店面,二楼是杨戬的游戏室。李玄歌推门进去,铁扇公主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穿一件黑色围裙,头发盘得一丝不乱,看见他进来点了点头:“来了?楼上。杨戬等你半天了。”
李玄歌上了二楼。杨戬盘腿坐在懒人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柄,眼睛盯着屏幕,哮天趴在他脚边的地毯上啃磨牙棒。二楼角落里支了一张小桌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用保鲜膜盖着。
李玄歌走过去看了一眼:青椒炒肉、西红柿炒蛋、炒青菜、紫菜蛋花汤。旁边还有一碗白饭,冒着热气。
“铁扇公主做的?”李玄歌问。
杨戬头都没回:“嗯。她让我跟你说‘别天天吃泡面,看着烦’。”
李玄歌坐下来吃饭。铁扇公主的手艺不错,家常口味,菜切得利落,火候刚好。他吃了两口,觉得日子还行。
杨戬打完一局,把手柄放下,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璞郁走几天?”
“三天。今天第一天。”
“那你明天还来。”
“好。”
哮天从地上爬起来,凑到桌边闻了闻:“有青椒炒肉!我能吃吗?”
杨戬:“你刚才吃了一整根磨牙棒。”
“磨牙棒是零食。这是饭。”
“饭你也不能吃。铁扇公主按人头做的。”
哮天耳朵耷拉下来。李玄歌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肉递到哮天嘴边。哮天张嘴吃了,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杨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也没拦着。
吃完饭,李玄歌帮铁扇公主收了桌子。铁扇公主一边洗碗一边说:“明天想吃什么?”
“都行。”
“那我做鱼。你会挑刺吗?”
“……会。”
“好。明天做红烧鱼。”
李玄歌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璞郁在两个小时前发了条消息:“到地方了。明天去找第九世的东西。你按时吃饭了吗?”
李玄歌回了一条:“吃了。食堂中午,杨戬那边晚上。”
璞郁秒回:“吃什么了?”
“中午红烧鸡块,晚上青椒炒肉。”
“青菜吃了吗?”
“……吃了。”
“什么青菜?”
“炒青菜。”
璞郁隔了五秒才回:“明天多吃点绿叶菜。别光吃肉。”
“知道了。”
“苏九月没给你泡太多泡面吧?”
“没。她就早上给我泡了一碗。”
璞郁又隔了五秒:“……我就知道。”
李玄歌看着手机笑了一声,往家走。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看见自家窗户黑着——璞郁不在,灯都没人开。他上了楼,推开门,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璞郁在厨房忙活的声音,没有电视开着放综艺的背景音,冰箱上的便签还是昨天那张。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有点不习惯。平时这个点璞郁会在客厅看电视,或者坐在餐桌边看手机,看见他回来就说一句“回来了?洗手吃饭”。今天什么都没有。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璞郁十点多又发了条消息:“睡了没?”
“没。”
“明天早饭自己煮鸡蛋。别光啃面包。”
“好。”
“冰箱里还有牛奶。记得喝。”
“好。”
“晚安。”
“晚安。”
李玄歌放下手机,翻了个身。今天漏水的状况好多了,璞郁的临时封印管用,一天下来手指头没冒水珠。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可能是少了璞郁在厨房里忙活的动静,也可能是少了璞郁敲他手背说“泡面别吃太多”。
他闭上眼睛,决定明天早上煮个鸡蛋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