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我靠在床头,舔了舔嘴角。
还有一点甜。
利坎儿躺在我旁边,一动不动。
“你睡得好香啊。”我小声说。
她没理我。
我把脸凑过去看她。
她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睫毛很长,一根一根都看得清。
“这样睡觉对眼睛不好哦。”
我伸出手指,轻轻把她的眼皮抹下去。
滑了一下,没闭上。
又抹了一次。这次闭上了。
我满意地笑了笑,替她把散在枕头上的卷发理顺。
她的头发有点干了,一梳就掉一小撮,落在枕头上,像焦糖碎屑。
“你最近是不是熬夜了?”我一边梳一边念叨,“跟你说了多少次,晚上不要看那么久的书。”
她还是不说话。
真小气。
她身上凉下来了。
我把手贴在她脸颊上,凉凉的,像放在冰箱里过夜的奶油。
“你怎么这么凉呀。”
我有点心疼,去柜子里翻出薄被,替她盖好,一直盖到下巴。
她的脖子歪着,被子上留下一道折痕。我伸手把她的头扶正,传来一声很轻的“咔”。
“别乱动。”我说。
她的手硬邦邦的,我想把那只手塞进被子里,怎么掰都掰不弯。
关节像是坏了。
我只好放弃,把被子往她肩头掖了掖。
空气里有一股味道。
有点酸,有点腥,混着铁锈气。
我吸了吸鼻子。
奶油放久了会酸的。我知道。
所以我得更早一点开派对。
我饿了。
那种空洞的绞痛又从胃里升起来。
我抱着膝盖坐在床沿,想了很久,最后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那几道旧口子。
我舔了一下。
咸的,凉的,一点都不甜。
“你自己的奶油不好吃。”我对自己说。
我把手放下,转头看利坎儿。
她安静地躺着,被子上有一大片深色的印子,已经干了,硬硬的,像凝固的糖浆。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凑过去,在她手腕内侧那块没有被咬过的地方,轻轻咬了一口。
不多。
就一小口。
“我们分着吃。”我含着血说,“你不跟我抢,真大方。”
我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身上到处都是红的。脖子、锁骨、手背,睡衣更是没法看了。
我把睡衣脱下来,泡进洗衣盆,倒了洗衣液,用手搓。
搓了很久。
水变成淡粉色。
我一边搓一边跟她说昨天的事:魔法史课上老师又点我名了,食堂的炖菜难吃得要命,阿德里安今天在走廊上看了我三秒,我怀疑他喜欢我。
“你说他喜欢我吗?”
没有回答。
“我觉得不是。”我替她回答,“你总是这样,问什么都不说。”
我轻笑了一下,继续搓衣服。
洗完澡出来,我裹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
我坐在镜子前吹头发,吹到一半,从镜子里看见床上的她。
我停下吹风机。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的声音,能听见楼下有人在聊天,能听见我自己的呼吸。
我看了她很久。
然后我把吹风机放下,走过去,把她的被子又往上拉了一点。
“你等着,”我说,“我去换衣服。”
我开始准备派对。
我把床单换掉,脏的那卷起来塞进柜子最底层。
我把桌上的书收走,摆上两个盘子、两把勺子、两只杯子。
我给她的杯子里倒了水,端到床头柜上。
然后我发现没有蜡烛。
我想了很久,用魔法在天花板上凝了一小团光。暖黄色的,很温柔。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
她的脸色变了。
不再是白皙的奶油色,而是灰白的,泛着一点青。
嘴唇也发暗。
我有点着急。
“你怎么了?”我伸手摸她的脸,“是不是不舒服?”
她还是不回答。
我从抽屉里翻出口红——我最喜欢的桃红色——拧出来,替她涂。
涂不上。
她的嘴唇太干了,口红抹上去糊成一片。
我想了想,用手指蘸了一点她手腕上还没完全干透的果酱,轻轻抹在她唇上。
红了。
很好看。
“这样漂亮的多了。”我夸她。
我又用同样的方法,给自己涂了一点。
对着镜子看了看,我笑了。
我坐在床边,握着她那只还没完全僵硬的手,跟她讲明天的计划。
“明天我们去湖边好不好?你说的那家蛋糕店,我想去。还有,我最近想学做布丁,你教教我。”
我停了一下。
“你别生气了嘛。”我说,“今天是我不好,我太饿了。”
她的手指在我掌心里凉着,一动不动。
我有点委屈。
“你说话呀。”
窗外天黑了。楼下传来晚饭时间的喧闹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喊。
我握紧她的手。
“利坎儿。”
“……”
“你理理我。”
这时,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薇拉尼?你在里面吗?”
是阿德里安的声音。
为什么他会来女生宿舍。
算了嘛,我不想管那么多。
我立刻松开她的手,从床上跳起来,理了理头发,摸了摸自己嘴角——还好,洗干净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床上。
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她的脸朝着门口,嘴唇红得很漂亮,天花板上那团光暖黄色的,照着她。
真好看。
一场真正的下午茶。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露出最甜美的笑容。
“你来啦。”我说,“我们正好在等客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