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世界安静了。
我坐在桌边,手腕上的黑色缎带滑下来,像一条温顺的小蛇。
我把它绕在手指上,一圈,两圈。
缎面很滑,凉凉的,贴着脉搏跳动的地方。
跳动………
“利坎儿,”我对这她说,“教授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没有声音。
只有天花板上那团暖黄色的光。
我有点难过。
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因为我刚才把口红弄脏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腕,发了会儿呆。
……
“你看,”我举起手腕晃了晃,“阿德里安把发带送给我了。
他说下次别丢了。”
我把手腕凑到嘴边,轻轻吻了一下缎带。
“他其实人挺好的,就是胆子有点小。”
我笑了一下。
可是利坎儿还是没出来。
有点困了。
我把第三把椅子拉得更近了一点,几乎贴着我的椅子。这样,等利坎儿出来的时候,她一伸手就能碰到我。
“利坎儿,”我小声说,“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藏起来的那块蛋糕吃掉了哦。”
还是没有声音。
我拿起刀叉,轻轻敲了敲盘子。
“叮——叮——”
声音很清脆。
我有点饿了。
真的饿了。
从下午开始,我就没吃东西。我等着利坎儿,等着阿德里安,等着教授。
可是他们都走了。
只剩我一个人。
但还有利坎儿。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黑色的缎带在暖黄色的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利坎儿,”我轻声说,“你躲到哪里去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脉搏。
跳得很快。
咚,咚,咚。
像有人在里面敲门。
“是不是你?”我问。
脉搏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你在里面,对不对?”
我笑了。
“你这个小坏蛋,躲在里面干什么?出来呀。”
我拿起刀。
刀刃映出我的脸。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金色的头发,一卷一卷的,像利坎儿的。
桃红色的嘴唇,涂得很整齐,像利坎儿涂的。
眼睛……
我眨了眨眼。
镜子里的人也眨了眨眼。
“利坎儿?”我小声喊。
镜子里的人没有说话。
但是她在笑。
笑得很甜,很乖,像利坎儿。
“原来是你呀。”我说。
我放下刀,拿起叉子。
我叉起一块蛋糕,放进嘴里。
很甜。
甜得有点腻。
“利坎儿,”我嚼着蛋糕,含糊地说,“你藏得真好。害我找了半天。”
我咽下去。
然后我拿起刀,在自己的手腕上,轻轻划了一下。
不疼。
真的不疼。
像被纸划了一下。
血渗出来,红色的,很鲜艳。
我盯着那滴血,看了很久。
“你看,”我举起手腕,对着空气说,“我也流血了。和你一样。”
血顺着手指滴下来,落在白色的桌布上,开出一朵小小的红花。
“利坎儿,”我轻声说,“你饿不饿?”
我低下头,凑近手腕上的伤口。
血的味道,甜甜的,像草莓果酱。
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很甜。
为什么现在变得好吃了?
“真好吃。”我说。
我张开嘴,咬了下去。
不疼。
真的不疼。
像咬一块熟透的桃子。
熟到汁水都渗了出来。
我大口嚼着,然后咽下去。
然后我又咬了一口。
再一口。
再一口……
血很多,很甜。
我吃得很快,像饿了很久很久。
“利坎儿,”我含糊地说,嘴里塞满了蛋糕,“你出来了吗?”
没有声音。
但是我能感觉到。
她在里面。
她在笑。
“你看,”我举起手腕,上面已经血肉模糊,“马上,你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我继续吃。
吃得很认真。
很专心。
“真甜。”我说。
“比蛋糕还甜。”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也在看着我。
她也在吃。
她也在笑。
“利坎儿,”我说,“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我低下头继续吃。
吃得很慢,很仔细。
像品尝珍贵的菜肴。
“真甜。”
“真好吃。”
“真……”
我说不下去了。
因为我的嘴里塞满了自己。
天花板上那团光,慢慢暗下去。
暖黄色的光,变成灰蓝色,像余烬。
然后熄灭了。
房间陷入黑暗。
只有咀嚼的声音,在黑暗里回响。
咔哧。
咔哧。
咔哧。
像有人在吃苹果。
像有人在吃蛋糕。
像有人在吃……
…………………
我在黑暗里说。
“利坎儿,你听到了吗?
很好吃。”
…………
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