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我跟在他身后,手里捏着那条发带。
四楼,靠东的那扇窗。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线。
教授停在门前。
他没有立刻敲门,而是抬起手施咒。
我认得那个动作——是隔音咒。
“阿德里安,”他压低声音,“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站在原地,不要动。
情况不对就跑。”
我点头。
他推开门。
房间里的光很暖,暖得有点不真实。
天花板上悬着那团光,照得整个房间像浸在蜂蜜里。
桌上还是三副餐具。三个杯子。三把椅子。
薇拉尼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像等着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
她穿着白色的睡裙,头发梳得很整齐,一丝不乱。
“教授。”她抬起头,笑了一下,“您来啦。”
教授没有笑。
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张床上。
被子盖得很平整,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薇拉尼,”教授的声音很沉,“利坎儿在哪里?”
薇拉尼眨了眨眼。
“在床上呀。”她指了指,“她睡着了。”
教授往前走了一步。
我站在门口,看见他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
“薇拉尼,”他说,“我要掀开被子。”
薇拉尼没有动。
她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很乖地看着教授。
“您掀吧。”她说,“但是轻一点,别吵醒她。”
教授伸出手,捏住被角。
我屏住了呼吸。
被子被掀开了。
床上是空的。
尸体不见了。
床单平整得像从来没被人睡过,枕头上连一根头发都没有。
我愣住了。
“这……”
教授先回头看我,发现我脸色惨白后。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薇拉尼。
“薇拉尼·塞西尔,”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利坎儿·莫雷在哪里?”
薇拉尼歪了歪头。
“她刚才还在这里的呀。”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是不是您进来的时候,把她吓跑了?”
“别撒谎!”教授厉声道,“今天下午她进了这栋楼,我查过门禁——”
“可是她真的不在呀。”薇拉尼摊开手,指了指空荡荡的床,“您看,床上什么都没有。”
我也盯着那张床。
床单是新的,白得刺眼。
我想起教授掀开被角时看到的那一幕——苍白的下颌,僵住的脖颈,桃红色的嘴唇。
那不可能是幻觉。
我看见了。
“教授,”我开口,声音有点抖,“我刚才看见了。她就在床上。”
教授转过头看我。那眼神像是看傻子。
但旋即他的神色变严肃。
“你确定?”
“嗯。”
教授又看向薇拉尼。
“薇拉尼,人呢?”
薇拉尼低着头,手指绞着睡裙的下摆。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她真的在这里的。我给她盖了被子,还给她涂了口红……”
“口红?”
“对呀。”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支桃红色的口红,举起来,“您看,我给她涂的。
她平时不涂的,今天这样漂亮多了。”
教授接过口红,看了一眼。
口红的顶端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已经干了。
不是口红。
是血。
教授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把口红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薇拉尼,”他说,“告诉我,利坎儿在哪里。”
薇拉尼抬起头。
她的眼睛很亮。
“我说了呀,”她笑了,“她在等客人。”
“等什么客人?”
薇拉尼把头低了下去:“嘿嘿……现在还不能告诉您……”
教授盯着薇拉尼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我说:“阿德里安,去叫校长。现在。”
“可是——”
“现在!”
我转身就跑。
走廊里的灯忽明忽暗,我听见身后传来薇拉尼的声音,很近,像贴在我耳边说话。
“阿德里安,”她说,“发带掉了。”
我摸了摸袖子。
空的。
那条黑色缎面发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我手里了。
我回头。
薇拉尼坐在桌边,手里捏着那条发带,正对着我笑。
“我帮您收好了。”她说,“下次别丢了。”
教授挡在我身前,声音低沉:“薇拉尼,你被停学了。在调查结束之前,不许离开这个房间。”
薇拉尼点点头。
“好的,教授。”
“那您慢走。”她说,“我继续等客人。”
我跟着教授走出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我最后看了一眼。
薇拉尼坐在暖黄色的光里,双手放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