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的深夜,冷风夹杂着细碎的雨丝,将城市的霓虹灯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林星野背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女孩,像做贼一样躲过了小区楼下保安大爷的视线,艰难地爬上了没有电梯的六楼。他那间只有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此刻成了这个城市里唯一的避风港。
推开掉漆的铁门,一股泡面味和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林星野顾不上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将背上的衍儒微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那张单人铁架床上。
“嘶……”衍儒微刚一沾床,就因为牵动了左臂的伤口,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呢喃。
“忍一下,我给你找点药。”林星野手忙脚乱地翻出茶几下的医药箱,里面只有几卷快要过期的绷带、半瓶碘伏和几片创可贴。
他看着衍儒微那条软绵绵垂着的左臂,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得是多大的毅力,才能在受了这么重的伤的情况下,还硬生生带着他跑了三条街?
“喂,你叫什么名字?能听见我说话吗?”林星野用剪刀剪开她原本破烂的衣袖,露出了那条血肉模糊的手臂。
衍儒微缓缓睁开眼睛,灰白色的睫毛微微颤抖。她的视线在昏暗的房间里逐渐聚焦,最终定格在林星野那张满是担忧的脸上。
“衍儒微……”她的声音很虚弱,却透着一种异样的倔强,“我叫衍儒微。星野大人。”
“别叫我大人,听着像个神经病。”林星野一边吐槽,一边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地往她伤口上涂,“疼的话就喊出来。”
“不疼。”衍儒微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具身体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挨过无数的打、受过无数的伤。被霸凌时同学扔的石头,在福利院时被抢走的食物,以及成为魔法少女后,防卫局那些毫不留情的魔法射线。相比之下,这点伤真的不算什么。真正让她觉得疼的,是孤独。
但现在,这个连消毒水都擦得笨手笨脚的男人,却让她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痒痒的。
包扎完手臂,林星野又犯了难。他看着她身上那件破损严重的女仆装,以及自己那件沾了血的风衣,尴尬地挠了挠头:“那个……你衣服破了。要不你先穿我的?虽然有点大。”
衍儒微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林星野翻出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宽大T恤,背过身去递给她。等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换衣声结束后,他才敢转过身。
衍儒微换上了他的T恤,宽大的下摆一直遮到了大腿。她那张清秀苍白的脸在灰白色长发的衬托下,竟然有一种易碎的病态美。
“星野大人,我饿了。”衍儒微看着他,眼神直勾勾的。
“说过了别叫大人。”林星野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的电磁炉上煮了两碗挂面,还破天荒地给每碗面里卧了个荷包蛋。
当热气腾腾的面条端到面前时,衍儒微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那碗面,眼眶突然红了。
“又怎么了?不喜欢吃面?”林星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大口大口地嗦着面。
“没有人……给我做过饭。”衍儒微拿起筷子,动作有些机械。她夹起一筷子面塞进嘴里,滚烫的汤汁似乎把她的眼泪也烫了出来。她一边哭,一边大口吞咽,吃得狼吞虎咽,像是在吃什么世间罕有的珍馐。
林星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种同情又浓厚了几分。他虽然只是个每天被甲方折磨的社畜,但他有正常的社交。他无法想象,一个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因为一碗普通的挂面而哭成这样。
“慢慢吃,不够锅里还有。”林星野放下筷子。
就在这时,林星野突然感觉到一阵极其微弱的寒意。他转过头,用“频谱”视野看向窗外。在夜幕的掩护下,一道银灰色的微光正从远处的天际划过,宛如一颗死寂的流星。
那是楚瑾晚的星轨。
此时的江海市防卫局第一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一群废物!”防卫局的副局长猛地将一叠报告摔在桌子上,对着下面的外勤队长咆哮,“一个受了伤的‘幸运’,你们居然都抓不住?还让她在眼皮子底下跑了!”
“局长,那个女人太邪门了。”外勤队长捂着手上的伤,有些心有余悸,“我们刚才明明已经把她堵在巷子里了,可就在我们要开枪的瞬间,旁边的电箱突然炸了。而且……有个穿黑衣服的男人把她救走了。”
“男人?”副局长眯起了眼睛,眼神阴鸷,“普通人不可能在你们的火力网下把人带走。查!马上调取城北所有的监控!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与此同时,繁星酒吧的地下室里。
墨夜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翻看着手里的一沓简报。她依然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但眼神比几天前锐利了许多。
“城南化工厂里的【锈蚀者】跑了,只留下了一堆废弃的试验品。”天国飘雪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红茶,“不过,防卫局今晚在城北也出动了人手,听说是在抓那个叫‘幸运’的流浪魔法少女。”
“幸运?”墨夜皱了皱眉,接过红茶,“那个被防卫局列为极度危险分子,走到哪都会带来诅咒的疯子?”
“对,就是她。”天国飘雪叹了口气,靠在吧台上,“听说那姑娘也是个苦命人,身上带着未知的束缚,连防卫局的人都容不下她。不过,她今晚好像被一个普通人救走了。”
墨夜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天国飘雪:“普通人?在防卫局的重重包围下,救走一个浑身是血、被世界诅咒的魔法少女?”
“是啊,你说奇不奇怪。”天国飘雪耸了耸肩,随后,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递给了墨夜。
“而且,比起幸运,我更在意这个。”
照片上,是十字路口那一战留下的残骸。在铁锈猎犬的爪印旁边,隐约有几个极其模糊的脚印。但诡异的是,无论怎么看,这几个脚印在照片上的位置都在不断变化。
“这是什么东西?”墨夜的眼神一凛。
“常识篡改的漏洞。”天国飘雪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有人没被抹除记忆,也没有被常识篡改影响。有个‘界外之人’正游荡在我们的战场边缘。而且,根据防卫局的内部情报,刚才救走幸运的那个男人,好像也是他。”
“界外之人……”墨夜放下茶杯,走到墙上的江海市地图前,看着城北那片密密麻麻的居民区。
“密切关注防卫局的动向。”墨夜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如果防卫局真的逼急了幸运,她的领域一旦暴走,城北几万人的安全都会受到威胁。还有,找到那个界外之人。或许,他是我们弄清这座城市异变真相的关键。”
而在出租屋里。
林星野突然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他揉了揉鼻子,转头看着已经吃完面条、正死死抱着他枕头不撒手的衍儒微。
“星野大人,您冷不冷?要不……一起睡?”衍儒微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极度危险的光。
“不必了!我睡沙发!你赶紧给我睡觉!明天一早你就给我走人!”林星野抓起一条薄毯,像个被调戏的良家妇男一样,连滚带爬地缩到了那张短小的沙发上。
衍儒微看着他的背影,将脸深深地埋进那个带着他气味的枕头里,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病态且满足的微笑。
“赶我走是不可能的,星野大人。你的命运……已经被我织死了。”她在黑暗中喃喃自语,手指在虚空中轻轻抓握,仿佛在把玩着那虚无缥缈的命运之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