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点,江海市老城区的旧巷里响起了连绵的收废品喇叭声。
林星野是被一阵极其压抑的窒息感憋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刚一聚焦,心脏就差点跳出嗓子眼。
一张清秀苍白的脸正凑在他面前不到五厘米的地方。灰白色的长发垂落在他的脸颊上,那双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底翻涌着一种让人发毛的痴迷。
“卧槽!”
林星野吓得猛地往后一仰,连人带薄毯从狭窄的沙发上滚了下去,后脑勺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星野大人,您醒了。”衍儒微穿着他那件宽大的白T恤,赤着脚蹲在沙发旁边。她的一只手臂还缠着粗糙的纱布,但另一只完好的手却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水,“我给您倒了温水。”
林星野揉着后脑勺爬起来,看了一眼窗外大亮的天色,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鸠占鹊巢的少女,昨晚那场魔幻般的追杀仿佛还在眼前。
“你……你站那别动。”林星野指着她,深吸了一口气,“第一,别叫我大人。第二,你为什么蹲在我床头?你不需要睡觉吗?”
“因为看着星野大人的脸,我就感觉不到痛了。”衍儒微歪了歪头,语气极其认真,“而且我怕我睡着了,星野大人就会偷偷跑掉。如果星野大人敢跑,我就先把您的腿打断,然后再带您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她明明用着最轻柔的语气,说着最贴心的话,但林星野却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我跑什么,我还要上班赚钱交房租呢!”林星野看了一眼时间,惨叫一声,“糟了,要迟到了!”
他手忙脚乱地冲进狭窄的卫生间洗漱,等出来时,发现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碗热好的泡面,旁边还放着昨晚没吃剩的半个饭团。而衍儒微已经把那件沾了血的风衣洗干净,正拿着针线,极其专注地缝补着上面被扯破的口子。
“星野大人去上班吧,家里交给我。”衍儒微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甚至有些贤妻良母的微笑。
林星野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感觉简直像是在坐过山车。他叹了口气,走到玄关,穿鞋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着她:“喂,衍儒微。防卫局的人还在抓你,你今天哪都别去,就在这待着。这地方破,但他们一时半会儿查不到这。等我下班回来再想办法。”
衍儒微手里的针线停住了。她看着林星野关上的铁门,眼眶微微发热。这是她十几年来,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说“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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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市第一中学,高二三班的教室里。
早读课的铃声刚刚响过,班主任在讲台上强调着近期治安不好,让学生们放学后早点回家。昨晚城南的“瓦斯爆炸”和“化工厂泄漏”事件已经上了新闻,整个江海市都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气氛。
“哎,你们看昨晚的新闻了吗?听说城南那边连地都裂开了。”诺艾尔前排的男生转过头小声八卦。
诺艾尔正用一本厚厚的词典挡着,低着头闭目养神。她昨晚处理完医院的事情后,又跟着防务组在附近巡逻了一圈,现在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诺艾尔,你的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同桌米粥凑过来,小声地递给她一盒薄荷糖。米粥今天戴了顶更厚的毛线帽,生怕自己的猫耳一不小心冒出来。
“别提了,困死我了。”诺艾尔剥开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强打起精神,“昨晚那个怪物,真的太硬了。要不是洛涵姐……”
“咳咳!”坐在前面的黑泽明乃立刻转过头,狠狠地瞪了诺艾尔一眼,示意她闭嘴。
诺艾尔立刻捂住了嘴。她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说:“抱歉抱歉,我忘了这是在学校。”
黑泽明乃看着诺艾尔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正想转过身去,突然,“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旁边的黑泽曦和,正趴在桌上,捂着自己的右臂直哼哼。
“你又怎么了?”明乃压着火气问,同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臂。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又来了。
“不知道啊!早上一起来就觉得胳膊像被针扎一样疼,是不是昨天打那个铁王八留下后遗症了?”曦和委屈巴巴地说。
明乃白了她一眼:“你昨天在里世界,用脸接怪物的酸液吐息,用胳膊去挡?我们只是共享痛觉,不是共享愈合能力!等下课后去医务室拿点云南白药!”
“可是很疼嘛……”曦和把脸埋进胳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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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大学城的旧巷子里。
四个女孩围在一张废弃的乒乓球桌旁,白猫吉祥物悬浮在中间。
“长话短说。”白猫一反常态,语气十分严肃,“昨晚你们在医院打退了【锈蚀者】的D+级怪物,干得不错。但是,防卫局那边出状况了。”
“防卫局?他们不是负责善后的吗?”诺艾尔问。
“防卫局不仅仅是善后。”白猫甩了甩尾巴,“他们里面有一部分人,对流浪的魔法少女极其敌视。昨晚,防卫局在城北追捕一个代号叫【幸运】的魔法少女。这个女孩的控制领域极其危险,防卫局想要强行回收她的概念因子。但根据我的情报,有人把她救走了。”
“救走了?普通人吗?”米粥好奇地问。
“如果是普通人,那防卫局的追兵早就把人抓回去了。”明乃冷静地分析,“能在防卫局的枪口下救人,要么是极度熟悉防卫局战术的退役者,要么就是……”
“界外之人。”白猫吐出了一个词。
“界外之人?”诺艾尔皱眉。
“就是不受世界法则约束的异数。”白猫解释道,“他们不仅能看到我们,甚至有可能不被常识篡改所影响。昨晚在化工厂、十字路口和医院外围,都有一个未知的能量体在旁观。防卫局现在正在满城搜索这个‘男人’。”
四个女孩面面相觑。在她们的认知里,魔法少女的世界一直是被严格保密和隔离的。
“那我们怎么办?”明乃推了推眼镜。
“找到他。”白猫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这个界外之人是敌人,防卫局抓到他,肯定会切片研究;如果他真的能免疫法则,那他可能是我们对抗魔女议会,甚至应对未来更大危机的关键变数。找到他,确认他的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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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繁星酒吧。
天国飘雪拿着抹布,有一搭没一搭地擦着吧台。墨夜依旧坐在靠窗的卡座里,喝着温水。
“防卫局动真格的了。”天国飘雪叹了口气,“听说连特勤小队都出动了,正在查城北各个路口的监控,就为了找一个带着受伤女人的男人。”
墨夜放下杯子,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那个叫幸运的女孩,控制领域不稳定。如果让她流落在外面,一旦被魔女议会的人先找到,她很可能会被彻底蛊惑,变成第二个魔女。”墨夜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今晚亲自去城北走一趟。如果那个界外之人能救下幸运,说明他有点脑子。如果不能……”
墨夜站起身,周围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那就由我亲自清除这个不稳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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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江海市老城区的出租屋里,林星野刚刚下班,提着两盒刚买的盒饭推开了门。
“我回来了。”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林星野心头一紧,赶紧走进去。只见出租屋里空无一人,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刚想转身,身后却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
“星野大人,欢迎回家。”
林星野吓得手里的盒饭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转身,只见衍儒微正站在门后,手里拿着一把从厨房里拿出来的水果刀,正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容看着他。
“你拿刀干嘛?”林星野往后退了一步。
“没什么。”衍儒微把刀收在身后,撇了撇嘴,“我只是在想,如果星野大人刚才不回来的话,我就去公司找您了。不管防卫局有多少人,谁敢拦我,我就捅死谁……”
“你疯了吧!”林星野气急败坏地走过去,把她手里的刀夺下来,“我就在楼下买了个饭!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家里待着!”
衍儒微被吼了一句,却没有生气,反而像个做错事的小媳妇一样低下头,嘴角还忍不住往上翘。
“对不起嘛,我只是太开心了……”
就在这时,窗户外面,一道极其细微的银色光芒如同流星般划过天际,精准地落在了这片老城区的楼顶。墨夜站在高处,俯瞰着这片破旧的小区,她的视线,穿过重重钢筋水泥,锁定了其中一扇亮着昏黄灯光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