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极乐酒吧

作者:皊宿星灼 更新时间:2026/11/18 19:44:25 字数:4109

“又来一个大人物。”古斯翘着二郎腿,“这些公司的人天天飞来飞去,也不知道究竟谈出了什么名堂。”

“至少他们有钱坐飞机。”玛琳说。

“我们也有钱坐飞机。”艾斯特接了一句。

“哦?”古斯抬起头,“你哪来的钱?”

“你诊所的账户里。”艾斯特答。

“滚蛋。”古斯没好气地骂道。

电视上的新闻还在继续:“根据奇美拉集团公布的初步安排,芙蕾雅女士此次访问预计持续数日。除企业高层会谈外,她还将参观集团旗下的先进义体研发设施……”

艾斯特站起身,走到餐桌旁,揉了揉玛琳的脑袋,随后拿起了一瓶维生素,打开瓶子,给自己倒了一把,就着水吞下。玛琳接过艾斯特手里的瓶子,也倒了一把吃。

古斯还在听着新闻里对义体研发设施的描述,一边听一边摇头。

“先进义体研发设施。”他嘟囔道,“有这闲钱,倒是把医药价格降下去。”古斯摇着头说。

“我们去极乐一趟。”艾斯特和玛琳窃窃私语了一会,艾斯特抬头对古斯说道。

“每天晚饭后一杯酒,你小子坚持得挺好。”古斯扭头看了他们俩一眼。

“我们昨天没去。”艾斯特说。

“除了昨天呢?”古斯问。

“大前天也没去。”玛琳说。

“行,随你们便,但是我要是突然有麻烦的病人了,你们最好接到电话的下一秒就出现在诊所里。”古斯摆了摆手,不再理会他们。

两人披上外套,和古斯打了声招呼,推门走出了诊所。

冬天的超级迈阿密,天黑得很早。

晚饭刚过,天空便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准确地说,那也算不上真正的黑夜。密密麻麻的楼房之间,数不清的灯光、广告牌和全息投影将低垂的云层映成了一片浑浊的暗红色。远处的工业带上空泛着淡淡的橙光,偶尔有探照灯的光柱缓缓扫过天际,在厚重的烟霾中留下模糊的痕迹。

走出巷子口,便回到了那条住宅密集的街道。这里叫灰岩街,仅仅只有一条单行车道,两侧的人行道极其热闹。

居民楼建得异常密集,一栋紧挨着一栋,许多楼房的外墙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灰黑色的墙面上爬满了电缆、排水管和私自加装的通风设备。

楼与楼之间的距离近得惊人,有些住户甚至在两栋建筑之间拉起了晾衣绳,挂着的衣服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艾斯特与玛琳在人潮中漫漫前行。街边的人行道被占去了大半,几辆改装过的餐车停在路旁,车身上贴着褪色的食品公司商标,油污沿着车厢边缘向下淌。

一名围着脏围裙的摊主正在铁板上煎着某种合成肉排,油脂在高温下滋滋作响,冒出的白烟被排风扇直接吹向街道。旁边的摊位则卖着热汤、油炸面饼和廉价的营养食品,塑料招牌上的价格不断闪烁,偶尔因为接触不良而缺失几个数字。

头顶的广告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一张笑容灿烂的女人面孔出现在半空中,向街上的行人推荐某种合成食物。甜美的广告语被附近酒馆传出的低音音乐盖去了大半,只剩下屏幕上不断跳动的促销价格。

几秒钟后,广告切换成了奇美拉集团的城市宣传片。

画面中的超级迈阿密干净整洁,阳光明媚,宽阔的道路两旁种满了绿树。衣着光鲜的市民在公园里散步,孩子们在草坪上奔跑。而就在广告屏幕正下方,一名裹着破旧毯子的流浪汉正靠着墙壁睡觉。

没有人抬头看那段宣传片,街上的人早已习惯了这些东西。

在这片拥挤的居民区里,白天与黑夜的区别似乎只剩下头顶的天空,以及那些逐渐亮起来的灯。

玛琳压低了棒球帽的帽檐。帽子上的荧光涂鸦在这片被霓虹灯和广告屏幕照得五颜六色的街道上,反倒显得不那么明亮。艾斯特则戴上兜帽,将双手插进外套口袋。两人没有交流,只是并肩沿着街道向前走去。

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了灰岩街最东侧的出口。

这里是一个十字路口。与灰岩街垂直的道路叫**丽丝街,向北一直延伸到垃圾场大道,那里正是兄妹二人今天下午从黑杰克的仓库返回诊所时经过的地方。

不过,他们今晚并不打算往北走。

穿过十字路口,正前方就是诺克斯街,极乐酒吧便坐落在这条街的中段。

与附近那些狭窄得连两个人并肩行走都嫌拥挤的人行道不同,酒吧门前的道路明显宽敞许多。几盏老旧的街灯照着路边的台阶和水泥护栏,上面横七竖八地坐满了人。

有的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有的裹着破旧外套,还有人干脆躺在护栏旁边,枕着自己的背包打盹。

一些人手里拿着啤酒瓶。

那是附近最便宜的一种工业合成啤酒,味道糟糕得令人难以恭维,酒精和香精混合出来的气味甚至有些刺鼻。但它足够便宜,便宜到只要今天稍微挣到一点钱,就能买上一瓶。

因此,这种劣质啤酒反倒成了贫民区最受欢迎的酒类之一。

酒吧门前的人群并不全是来喝酒的。

不少人没有稳定工作,白天四处寻找零工,到了晚上便聚集在这里,碰碰运气,或者干脆坐下来消磨时间。

偶尔会有几辆印着不同机构标志的车辆停在路边。

它们分别属于那些在贫民区提供各类服务的机构和组织。从食品和生活用品的供应,到水电能源、垃圾清运和各种日常服务,这里的居民几乎事事都离不开它们。

车门一开,里面的人便扯着嗓子喊出需要多少搬运工、清洁工或者其他临时劳动力,以及当天的报酬。

原本懒散地坐在台阶上的人群中,总会有人立刻站起来,围过去询问。

有时候,招工人员甚至还没说完具体的工作内容,名额就已经被抢光了。

久而久之,本地人便给这里起了个颇具讽刺意味的绰号——极乐人才市场。

那些前来招工的服务机构看起来五花八门,名字和商标各不相同,有些甚至只是规模很小的本地公司。这些机构看似彼此独立,经营着不同的业务,甚至偶尔还会为了争夺客户而互相竞争。

但倘若仔细追查它们背后的股权和资金来源,就会发现其中许多最终都指向奇美拉集团或其他大型企业。

它们以不同的名字出现在居民的生活中,却又通过同一套庞大的资本体系联系在一起。这些庞大企业的触角早已延伸到了贫民区的每个角落,从食品供应、生活用品到临时雇佣,几乎无处不在。

这些公司究竟属于谁,大多数居民既不知道,也没有兴趣了解。对于坐在酒吧门口、盼着明天能有份工作的人们而言,这些事情实在太遥远了。

他们更关心的是,今晚还能不能买得起下一瓶啤酒。

与街道上的嘈杂相比,极乐酒吧里显然更加热闹。

兄妹二人刚推开那扇沉重的金属门,一阵混杂着音乐、谈笑声和玻璃杯碰撞声的喧闹便迎面扑来。

酒吧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昏暗的灯光下,一排排桌椅散布在大厅各处,许多桌面上都摆着喝了一半的酒瓶、烟灰缸和装着廉价下酒菜的塑料盘。几名穿着狂放的男人正围着一张桌子打牌,其中一个人猛地将手里的牌摔在桌上,引来周围一阵哄笑。

天花板上悬挂着几台老旧的通风设备,扇叶在金属防护罩后缓慢转动。尽管如此,酒精、烟草、油炸食品和廉价香水混合出来的气味,仍然充斥着整个大厅。

一楼的装修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墙壁上覆盖着深色金属板,许多地方留下了磕碰和修补的痕迹。几根粗大的管道沿着天花板延伸,绕过承重梁后消失在墙壁里。靠近门口的一块霓虹灯牌缺了几个字母,时不时闪烁两下,但似乎没有人在意。

玛琳指了指酒吧最里面,艾斯特点点头,和玛琳一同走向了那边。

酒吧最里面是一座长长的吧台,上方悬挂着一排造型各异的灯具,暖黄色的光照在擦得发亮的台面上,与大厅里不断变化的红蓝色灯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莱特正站在吧台后面,低着头摆弄一台收银终端。

他的身后是一整面摆满酒瓶的架子。那些瓶子里既有贴着精美商标的正规酒类,也有装在粗糙玻璃瓶里的廉价合成烈酒。最便宜的几种甚至连标签都没有,只在瓶颈上挂着写有价格的塑料牌。

大厅另一侧,一座焊接而成的金属楼梯通向二楼。

楼梯踏板上的防滑纹已经磨平了不少,扶手上缠着几圈黑色绝缘胶带。二楼沿着大厅边缘修建了一圈狭窄的走廊,金属栏杆后面摆着几张桌子,偶尔有人端着酒杯靠在栏杆旁,向下面张望。

从一楼抬头望去,还能看见二楼深处几扇紧闭的房门。

“哟,这不是古斯家的两个小家伙吗?”一个坐在吧台旁边的男人朝他们举起了酒杯。

玛琳笑着挥了挥手:“晚上好!”

艾斯特也向对方点了点头。

两人绕过几张挤满客人的桌子,径直走向吧台。

莱特终于抬起头:“又来了?”

“怎么,不欢迎?”玛琳拉开高脚凳坐下。

“欢迎,当然欢迎。”莱特将手里的终端放到一边,“你们要点酒吗?”

艾斯特在妹妹旁边坐下:“那得看今天有没有人想挑战。”

莱特看了他一眼:“你还真把这里当比赛场了?”

艾斯特无所谓地摆摆手:“那是帮派组织的酒会,什么比赛不比赛的。”

“你还知道那是酒会!”莱特没好气地说,“你知道为一帮烂醉如泥还不减肥的成年人收拾烂摊子有多麻烦吗?”

玛琳趴在吧台上,笑得肩膀直抖。

莱特摇了摇头,伸手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下两个杯子:“行了,喝什么?”

“烈日骑士,不含酒精,也不要冰块……橙子也不要了。”艾斯特说。

“你来找茬?我直接给你一杯水满意不?”莱特猛回头,瞪了艾斯特一眼。

“噗嗤——”玛琳笑出了声。

“我还以为神通广大的莱特老板,会有办法满足这个要求呢。”艾斯特吊儿郎当地回答。

“你小子。”莱特伸出一根手指,对艾斯特指指点点。下一秒,他也笑了出来。

“无酒精版的星之泪。”艾斯特终于换了个正常的饮品。

“我也是!”玛琳举起手说。

莱特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开始准备调配无酒精鸡尾酒。

“老爸,约克来电话了。”瑟蕾娜从吧台后面的休息室走出来,“艾斯特、小玛琳!”看见吧台前坐着的二人,瑟蕾娜一边伸手撩了一下耳边那一缕和满头黑发格格不入的银色头发,一边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嗯,看来很顺利。来,瑟蕾娜,两杯无酒精的星之泪,交给你了。”莱特说着,将手中的雪克杯放下,走进了后面的休息室。

“哈,就让极乐的二把手来为你们调酒吧,啧啧。”瑟蕾娜嘴里发出了意义不明的声响。

“行,行,能让瑟蕾娜大小姐为我们调酒,真是受宠若惊。”艾斯特揶揄道。

“小心我下毒啊。”瑟蕾娜斜了他一眼。

“我错了,下次还敢。”艾斯特欠兮兮地说。

“滚。”瑟蕾娜语气平静。

“约克是那个住在咱们这片的街头佣兵吗?他又干完大活儿了?”玛琳打断了二人的斗嘴。

“是,枪打的挺准。”瑟蕾娜看向她。

“他们这一单能赚多少啊?”玛琳压低了声音,同时身体往前凑。

“这我怎么知道?我爸嘴严得很,一点不透露客户信息。”瑟蕾娜摇头道。

“我还以为二当家好歹能接触到点极乐酒吧的核心业务呢,就这啊?”玛琳也欠兮兮地做出了摇头的动作。动作幅度相当大,棒球帽都差点甩下来。

“我真的要考虑一下给你们下毒了。”瑟蕾娜瞪了玛琳一眼。

“我……”玛琳刚要继续说,瑟蕾娜抬手打断了她。

“你也错了,但是下次还敢是吧?”瑟蕾娜白了她一眼。

“不是。”玛琳邪魅一笑,“我没错,是你不对。”

“我去你妈的。”瑟蕾娜将一枚化了一半的冰块扔向玛琳,后者笑嘻嘻地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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