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奶奶姓周,村里人都叫她周奶奶。
周奶奶的家在村子最里头,一间老旧的砖瓦房,院子里种着两棵树,一棵是枣树,另一颗也是枣树,树下还拴着一只黄狗。
黄狗看见尼飞彼特的第一眼就炸了毛,拼命往窝里缩,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周奶奶回头看了一眼:
“大黄,叫什么叫,是客人。”
尼飞彼特挤出一个尴尬的笑。
客人,目前来说,确实算客人。
周奶奶把她领到后院一间堆放杂物的小屋前,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有一张旧木床,铺着粗布褥子,角落堆着农具和麻袋,窗户糊着纸,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
周奶奶站在门口,没进去。
“将就一晚吧。”
“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尼飞彼特连忙点头。
“谢谢周奶奶!”
周奶奶走后,她关上木门,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床边。
饿。
从穿越到现在,她一口东西都没吃。
身体里那些属于嵌合蚁的细胞在疯狂叫嚣,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浑身发软,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尼飞彼特低声念叨:
“冷静,冷静,你是人,你吃米饭,你吃面条,你吃卫龙,你不吃人……”
门外传来脚步声,周奶奶端着一个粗瓷碗走了进来。
碗里是白米饭,上面盖着一层炖白菜和几块豆腐,热气袅袅升起。
周奶奶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凳上,看了她一眼。
“吃吧,乡下地方,没什么好东西。”
尼飞彼特看着那碗饭。
她的鼻子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饭是香的,但对这具身体来说,这种香气太寡淡了,像白开水一样无味。
她真正渴望的,是另一种更浓烈、更鲜活的味道。
但她还是端起碗,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送进嘴里。
一股反胃感袭来。
她又扒了一口饭,白菜也吃了两筷子。
周奶奶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确实在老老实实吃饭,没作什么妖,才点了点头,拄着拐杖走了。
“吃完把碗放门口就行。”
“好,谢谢周奶奶。”
门关上了,尼飞彼特独自坐在昏暗的屋子里。
忽然,她开始不停地干呕,把吃下去的饭都给吐了出来。
该死,嵌合蚁纯肉食啊。
她蜷缩在木床上,双手抱着膝盖,尾巴无力地垂在身侧。
她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
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的。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白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睁开了眼睛。
——圆,自动张开了。
身体在沉睡中感知到了什么,自动将念铺了出去。
两千米的感知瞬间展开,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笼罩了整片森林。
尼飞彼特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属于人类的光。
肉!肉!肉!肉!
她感应到了。
距离村庄一千二百米处的密林深处,一只豺狼正在夜间觅食。
体重约四十公斤,肌肉紧实,血液温热。
尼飞彼特咽了一口唾沫。
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月光洒在她白色的头发上,猫耳竖得笔直,尾巴绷成一条直线。
周奶奶家的大黄狗从窝里探出半个脑袋,只看了她一眼,就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然后把头整个埋进了稻草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尼飞彼特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的大腿肌肉猛然膨胀,形状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解剖学常识,然后——
一跃。
一声几不可闻的破空声。
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夜色里。
几个起落之后,她落在了密林深处的一棵大树的横枝上,俯视着下方的猎物。
豺狼没有察觉到危险。
它正在撕咬一只野兔的尸体,牙齿撕扯皮肉,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温热的兔血淌在地上,腥甜的香气顺着夜风飘散开来。
尼飞彼特的鼻腔里全是这个味道。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瞳孔放大到几乎占据了整个虹膜。
理智正在急速消退,一层一层地剥落,像被水浸透的墙皮一样往下掉。
那一刻,风停了。
豺狼似乎感知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它什么都没看到。
在它的视网膜捕捉到任何画面之前,尼飞彼特已经从树上消失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那只豺狼没有任何理解的机会。
尼飞彼特的身体在瞬间完成了从树枝到豺狼头顶的位移。
她甚至没有动用【黑子舞想】,只是纯粹依靠嵌合蚁的肉体本能——猫科动物的捕猎反射,经过嵌合蚁细胞强化之后,变成了远超人类认知的杀戮机器。
她的右爪拍下。
啪。
一声清脆而沉闷的响声。
豺狼的头骨在尼飞彼特的手掌下像一块被锤子砸中的核桃,瞬间碎裂。
血液和脑浆飞溅,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银白色。
豺狼的身体还在抽搐,四肢还在无意识地蹬动,但它的生命已经在那一瞬间终结了。
尼飞彼特没有停下来。
她蹲下身,双手抓住豺狼的尸体,撕咬起来。
牙齿撕开皮肉,舌头舔舐着温热的血液,喉咙吞咽着大块的生肉。
她的动作粗暴而原始,没有烹饪,甚至没有咀嚼——她只是在大口大口地吞食,像一头饥饿了太久的野兽终于找到了猎物。
温热的血顺着她的嘴角淌下来,滴在她深蓝色的外套上,滴在橙黑条纹的短裤上。
她吃得很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尾巴在身后剧烈地甩动。
那只豺狼的四肢还在微微抽搐,而尼飞彼特已经吃掉了它三分之一的身体。
旁白:
自然界中,有一条亘古不变的法则。
捕食者与猎物之间,不存在道德,不存在怜悯,不存在善恶。
一方的死亡是另一方延续生命的前提,这是亿万年演化刻在基因里的底层代码。
嵌合蚁,是这条法则的极致体现。
它们的诞生本身就是为了捕食。
每一个细胞,每一根肌肉纤维,每一寸骨骼,都是为杀戮而生的兵器。
人类穷尽智慧创造的格斗技、武术、战法,归根结底也不过是对自然界捕食动作的模仿与升华。
而嵌合蚁不需要模仿。
它们本身就是最顶尖的猎食者。
当一只融合了人类基因的嵌合蚁感到饥饿,它的身体会取代大脑做出决定。
理性、道德、克制,这些属于人类文明的高阶认知,在嵌合蚁的基因面前薄如蝉翼。
它们会被一层层剥离,一层层粉碎,直到露出最底层的生存本能——
吃,或者死。
此刻,在这片无人知晓的密林深处,一头猫型嵌合蚁正蹲在猎物的尸体上进食。
她的名字叫尼飞彼特。
三大护卫之首,特质系念能力者,被人类称为“怪物”的存在。
但在这一刻,她不需要念能力,不需要战斗技巧,甚至不需要思考。
她只是遵循着自然界最古老、最纯粹、最不容置疑的法则,进食。
就像狮子吃掉羚羊。
就像猎豹撕碎瞪羚。
就像螳螂啃食配偶的头颅。
在这片森林的边缘,二十多户人家的灯火已经全部熄灭。
村民们沉入梦乡,不知道在他们赖以生存的村庄千米之外,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睛正在夜色中闪烁。
周奶奶家的大黄狗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它把头埋在稻草里,浑身颤抖,尾巴夹在后腿之间,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
动物的本能告诉它,这座森林里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东西。
那东西很强。
强到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
与此同时,尼飞彼特啃完了最后一口。
她站起身,抹了抹嘴角的血迹,低头看了看满地狼藉的狼藉。
豺狼只剩下一些皮毛,内脏和骨头都被吃得干干净净。
她愣了很久。
然后——
“我靠……”
“我吃了……我生吃了……我生吃了一头狼……”
胃里沉甸甸的,饱腹感终于驱散了从穿越以来一直在灼烧的饥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