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猝死后先排队取号
我死的时候,代码刚好合进主干。
凌晨两点五十九分,鸿途科技十七楼。
整层楼只剩我工位上一盏灯。
屏幕右下角,绿色的“构建成功”跳了出来。
我长出一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需求早上九点上线,还剩六个小时,够我睡一觉——在工位上那种。
手机震了一下。
工作群,王总监。
“@沈渡 辛苦了,明早顺便加个小需求,不复杂,十点前给我。”
后面跟着一朵玫瑰花。
我盯着那朵玫瑰看了三秒。
行吧。
我站起来,想去茶水间倒杯水。
腿刚迈出去,眼前一黑。
……
再睁眼的时候,我手里攥着一张小票。
热敏纸,字迹清晰——
“A3307,您前面还有2846人。”
我抬起头。
一座大得离谱的大厅,天花板高得看不见顶,灯光青白,照得每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当然,也可能本来就不太好。
叫号机在头顶循环播报:
“请A0461号,到五号窗口办理。”
声音甜美,毫无感情。
一排窗口,玻璃上贴着红底黄字:微笑服务,阴阳无欺。
我愣了很久,才慢慢反应过来。
哦。
我死了。
……
我前面是个穿格子衬衫的小伙子,黑眼圈比我还重。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很自然地问:
“兄弟,你几点走的?”
那语气,跟问“你几点下班”一模一样。
“三点差一分。”
“可以啊,”他点点头,“我两点半。”
后面一个短发姑娘探过头:“我四点,刚改完第九版方案。”
再后面一个大哥:“我是送完最后一单。”
一圈人互相看看,忽然都笑了。
笑完,又都不说话了。
……
我低头看手里的登记表。
姓名、年龄、生前职业,一栏栏填下去。
填到“死因”,我停住了。
下面是一排选项框:
□寿终 □意外 □疾病 □过劳(常用)
“过劳”后面那个“(常用)”,是印上去的。
我沉默了一下,勾了。
大厅墙上挂着电视,正在播今日行情:
“……冥钞汇率持续走低,孟婆汤铺今日报价,每碗八亿……”
格子衬衫叹了口气:“死了还得被通胀割韭菜。”
……
等到第三个时辰,我坐不住了。
不是急,是职业病。
我盯着叫号屏看了一个时辰,看出了问题。
十个窗口,共用一个队列。
前面有个大爷,办的是“祖坟风水纠纷”,一个人在三号窗口吵了两个时辰。
后面所有人,就这么干等着。
典型的队头阻塞。
我实在忍不了,起身走到五号窗口,敲了敲玻璃。
窗口里坐着个青脸鬼差,正在打哈欠。
“排队去。”
“不办业务,提个建议。”
我指了指叫号屏:
“简单业务和复杂业务分开排。登记、领号这种,单开两个快速窗口;吵架、申诉这种,丢到最后两个窗口慢慢吵。”
青脸鬼差愣了一下:“……你谁啊?”
“排队的。”
“生前干什么的?”
“写代码的。”
他没听懂。
但他看了一眼身后乌泱泱的队伍,大概也想早点下班,犹豫半天,还是去找了值班的头儿。
两刻钟后,大厅广播换了:
“登记业务,请至一号、二号窗口快速办理。”
队伍像开了闸,哗地往前涌。
半个时辰,我前面少了一千多人。
大厅里有人鼓掌。
格子衬衫冲我竖起大拇指:“兄弟,牛啊。”
我推了推眼镜。
这事要是在公司,能写进季度述职。
……
轮到我时,还是那个青脸鬼差。
他看我的眼神,已经从“哪来的刺头”变成了“这人有点东西”。
“沈渡,二十八岁,鸿途科技。”
他面前摊着一本泛黄的大簿子,手指一划,簿子上的字自动浮了起来。
“死因,过劳。嗯,常见。”
他正要盖章,簿子上的字忽然闪了一下。
一行红字跳了出来——
【寿元错判。本应寿终:八十三岁。】
我们俩同时盯着那行字。
“……什么意思?”
青脸鬼差咳嗽一声:“就是,你本来能活到八十三。”
“那现在呢?”
“现在死了。”
“能退吗?”
“生死簿,不退不换。”
“那赔偿呢?”
“错判的……按流程,先安置。”
我深吸一口气。
不对,鬼不用呼吸。
我只是很想深吸一口气。
……
“投胎要排多久?”
他翻了翻簿子:“错判的走特殊通道,大概……八十年?”
“八十年?”
“特殊通道嘛,比普通的快。”
我闭了闭眼。
青脸鬼差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我看你刚才那一手挺利索。勾魂司常年缺人,要不要先去上岗?有编制,还能攒阴德。”
“有五险一金吗?”
“有阴德。”
“阴德是什么?”
“干活就有,干得多有得多。”
我沉默了三秒。
“我去。”
他递出一块腰牌,乌黑,冰凉。
正面刻着:勾魂司·实习勾魂使。
背面一行小字:试用期三个月。
我握住腰牌的瞬间——
青脸鬼差面前的生死簿,忽然疯狂翻页。
纸页哗哗作响,那行红字扭曲变形,碎成一片乱码,又拼成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异常回收区……检测到执念:需求还没上线……】
青脸鬼差吓得往后一缩。
我脑子里,响起一声清脆的——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