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了还要考勤
“叮。”
声音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是直接在脑子里响的。
紧接着,我眼前浮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
蓝底白字,边框还带着一圈很廉价的发光特效。
【阴司卷王系统 · KPI绩效管理】
【绑定中……】
【绑定成功。宿主:沈渡】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第一反应:地府也用OA?
第二反应:这UI谁做的,扣绩效。
……
青脸鬼差已经缩到了桌子底下。
“你、你刚刚碰到什么了?”
我晃了晃腰牌:“这个。”
“那簿子刚才……”
“没事,”我说,“可能是缓存问题。”
他没听懂,但显然也不想再听懂了,挥挥手把我赶出了大厅。
……
幽都的街道,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没有血池,没有刀山。
青石板路,两边是灰扑扑的楼,挂着白灯笼。
招牌上写着“往生司”“判案司”“孟婆汤铺,直行三里”。
路上的鬼来来往往,有人拎着公文包,有人啃着烧饼。
像一座刚下了班的老城区。
我一边走,一边研究眼前的面板。
【系统说明】
【一、每日KPI:每日发布任务指标,完成即发放阴德。超额完成享倍率加成:110%×1.2,150%×1.5,200%×2。】
【二、绩效考核:未完成指标,扣除阴德。连续三日未完成,触发降级警告。】
【附:夜间于阳间办案,阴德×1.2。】
【三、阴德:可兑换法器、技能,可用于晋升官阶。】
【四、执念回溯、阴德商城:未解锁。完成首日KPI后开放。】
规则写得很干脆。
干得多,拿得多。
干得少,扣钱。
我试着在心里问:“有年假吗?”
【检测到宿主入职第一天询问年假,绩效-1。】
“……加班费怎么算?”
【本系统不存在加班,只存在超额完成。】
“那我要是不干呢?”
【检测到宿主产生躺平念头。温馨提示:宿主已死,无法再死一次,但可以魂飞魄散。】
我停下脚步。
“你这是威胁?”
【这是员工手册。】
我活了二十八年,上了六年班,第一次被一个系统怼得说不出话。
我换了个问题:“执念回溯是什么?”
【触碰亡魂遗物,可看见其死前二十四小时的记忆。用于定位执念根源。】
“看别人的记忆?这不侵犯隐私吗?”
【宿主生前公司读取员工聊天记录时,宿主怎么没问?】
……行。
这系统,嘴比我还毒。
……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
“勾魂司常年招聘
要求:能吃苦,抗压强,服从安排,接受夜班
待遇:面议”
我站在告示前看了很久。
熟悉。
太熟悉了。
“抗压强”“接受夜班”“待遇面议”。
这三个词凑在一起,翻译过来就是一句话:
活多,钱少,别问。
我生前投过的每一份简历,都是被这样的招聘启事骗进去的。
没想到死了,还能再被骗一次。
旁边一个路过的老鬼瞟了一眼告示,又瞟了我一眼,摇摇头:
“年轻人,别去勾魂司。”
“为什么?”
“那地方,没前途。”
“有多没前途?”
“有个鬼差在那儿干了一千二百年,到现在还是九品。”
他摆摆手,走了。
我站在原地算了一下。
我生前的公司,三年不升职,就会被“优化”。
这里,一千二百年不升职,还有编制。
我决定不细想。
……
面板闪了一下,弹出新窗口:
【今日KPI已发布】
【任务:缉拿亡魂3名】
【完成奖励:阴德30】
【超额奖励:另计】
【截止时间:明日卯时】
我盯着那几行字。
缉拿三名,奖励三十阴德。
多抓多得,超额翻倍。
不知道为什么,心跳有点快——虽然我已经没有心跳了。
生前,我连续加班三个月,换来一句“年轻人多锻炼”。
我写了一个帮公司省下几百万服务器成本的方案,署的是王总监的名字。
我熬夜熬到猝死,群里一句“请大家注意身体”。
二十八年来,第一次有人把“干得多,就拿得多”白纸黑字写进规则里。
哪怕它是个系统。
哪怕我已经死了。
我骂了一句:“资本家。”
然后在心里点了“接受任务”。
【检测到宿主嘴上骂,手很诚实。已记录。】
……
勾魂司在幽都东边,一座三进的大院子。
大门上挂着一条横幅,红底白字,已经褪成了粉色:
“勾魂为民,准点下班。”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天色。
幽都没有太阳,但街上的更鼓刚敲过申时。
下午三点多。
我走进去。
办公区很大,摆着几十张桌子。
一半是空的。
剩下那一半,有人在嗑瓜子,有人在下象棋,有人把脸埋在卷宗里打呼噜,打得卷宗一起一伏。
墙角一个老鬼差在织毛衣,织的是一条红围巾。
墙上挂着一块木牌:“本月结案:7”。
全司几十号人,一个月,七件。
织毛衣的老鬼差抬头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开口:
“新来的?”
“是。”
“小伙子,听阿婆一句。”她手里的针没停,“在这儿,干多干少一个样,别把自己累着。”
“干多了呢?”
“干多了,”她笑眯眯的,“活就都是你的了。”
周围几个鬼差跟着笑,笑得很有经验。
我没笑。
这句话,我生前也听过。
听完以后,我照样干。
然后,我就死了。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
我看见的不是一个衙门。
是一个没人维护的旧系统。
一份写满了“待办”却从来没人动过的代码。
一片荒地。
手有点痒。
【检测到宿主产生强烈的工作欲望。系统表示欣慰。】
……
正想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挡在了我面前。
那人穿着八品官服,肚子把衣服撑得紧绷,每一颗纽扣都在坚守岗位。
他笑眯眯的,两只小眼睛把我从头打量到脚,像在看一份不太满意的简历。
“你就是新来的实习生?”
他身后,一个瘦得跟猴似的鬼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